复天之路：第2章 遇神（2）

婆婆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趁着无人，我救你下来。”

苏灵低头朝自己身上一看，“我满身金汁，需到溪流中彻底冲洗干净，否则伤口溃烂愈深，我必死无疑！”

婆婆点头道：“我先背你到溪边，再回来拿两身干净衣裳。”

苏灵一抹苦笑，“婆婆你年事已高，如何背得动我？只将我慢慢扶过去吧。我这一身滂臭，怕是要熏着你了。”

“无妨，咱们祖孙不说这些。”说完，婆婆拔出别在腰间的柴刀，劈了好几下，才将麻绳劈断，总算将人解救下来。

救下苏灵的这位“婆婆”，在后厨中专职劈柴烧火，姓牛，叫牛二娘，已七十三，但背不驼眼不花，办事还算利落，大家都唤她“烧火婆婆”。

苏灵的父母在她八岁时为拯救宗门而亡，作为英烈之后，由圣鼓堂负责将其养大。可惜四位香主一向视她为累赘，不光衣食住处全没照应，还放任其他弟子对她肆意欺凌。

九岁那年冬天，她跌入炭盆，浑身烧伤，容貌尽毁，自此更加不招人待见，这些年来可谓吃尽了苦头。

烧火婆婆来到宗门时，苏灵刚过十二，老人家见她可怜，时常塞些馒头剩菜偷偷喂养她。

苏灵在八岁以前曾随娘亲学过一点用毒解毒之法，算是略通歧黄之术，她见婆婆偶有咯血之症，四处寻了好些草药，才将这病症慢慢调理好了。

此后两人愈发亲近，相依为命至今。

月下，婆婆扶着她的臂膀，将她搀到了澄溪边，平日只需一刻钟的路程，今日二人足足用了半个时辰。路上偶遇巡山弟子，见到苏灵，就好似见了鬼一般，捂着口鼻赶忙绕远。

那澄溪四季奔流不歇，溪水冰冷透骨，在寒天中，凉意竟压得苏灵有些透不过气来。

婆婆走后，苏灵宽去外衣，慢慢步入水中，她身上所受鞭伤至深，又沾染了金汁，正高烧难耐，受这凉水一激，内热外凉，几乎要昏厥过去。

好在她随身带着自己配制的延气丸，服下几粒，勉强撑着精神，堪堪撑到老人回来，确认身上的污物已被冲净，才寻了处隐蔽的位置抹药更衣。

从草丛中出来，月色已大明，月光柔亮清澈，四下诸般景致皆依稀可辨。

婆婆站在石上，一脸关切地望着她，“好些了吗？”言语间是说不出的疼惜。

“好多了，”苏灵怕她难过，强撑着说：“多亏带着延气丸，如今烧也不烧了，疼也好多了。”

婆婆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好像是没那么烫了，回去吧，我给你熬了伤药。”

老人家一手拿着洗好的衣服，一手扶着苏灵，又花了半个时辰，祖孙俩才回到居住的旧柴房。

进屋后，婆婆端来汤药喂苏灵喝下，将堆在一旁的干草铺平，垫上旧棋布，二人依偎着躺在一块，只将些旧衣烂衫胡乱盖在身上保暖。

房外风声紧促，房内亦是冰冷如窖，苏灵握着婆婆的手，含着眼泪缓缓睡去。

直到翌日醒来，天光已大亮，婆婆上工去了，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慢慢坐起，看到手边放着一个馒头，正要去拿，却是忽然一怔，身子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手背上那些入骨的鞭伤，竟在一夜之间奇迹般地全部消失不见了！

不但如此，她还感到浑身上下爽利无比，喉间涌动着一股清甜之感，呵气时还带着自然的香气。

再看向双臂，不仅鞭伤全无，就连幼时被炭火燎出的难看疤痕，此刻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找来天下最妙的疡医，花费数年，仔细换皮，也不可能医治得这样天衣无缝。

“怪事！”苏灵心中发怵，又伸手摸向两颊，只觉脸上肌肤光滑如璧，腻如脂玉，不禁叫道：“糟了，就连脸上的疤也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心里翻腾起一股无法名状的恐慌，这样的变化，若发生在其他女子身上，必定是天大的喜事，但于她而言，却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她一个孤女，无父无母，无人庇护，又无半分修为，生活在天音宗这种腌臜混浊之地，正好比弱羊入了狼群、饴糖掉进了蚁穴。

正是不愿被外头那些无德无行之辈染身，她才会在九岁那年决然推翻炭盆，忍着剧痛，赤身在炭火上翻滚，直到体无完肤才停下。

“幸好我昨日挨鞭，大家都看见了。”思前想后，苏灵终于拿定主意：“就先在脸上身上抹些稀泥，和着药粉，再以布条缠裹遮掩，大家并不知道我的伤势已经痊愈，想来也不会起疑。”

她正要去拿破布，忽听门外传来马行七的喝声：“丑八怪，死了没有？没死就快开门！”

她心头一凛，伸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泥灰，兑着口水搅稀，只把一双手一张脸涂得污七抹糟，才压着声应道：“恕我无力起身，进来，门没锁。”

马行七听到答复后，捏着鼻子推门而入，满脸不耐烦地说道：“因着你的缘故，昨日大家都受了伤，堂里的烧伤膏药全用光了，你这里还有没有？”

“好一个‘因着我的缘故’！”苏灵咬紧了牙，暗自思忖：“不过这回你还真说对了，那鼓棒确实是我故意踩坏的，枣树下的引雷符也是我提前埋好的，是婆婆暗中点燃了引线，此阵方才生效，好叫你们这些欺负过我的人，通通遭一次天打雷劈！”

她又想起这些年来，堂中不论有何疏失过错，四位香主为了避责，最后都会赖在她身上，而其他弟子都只是眼睁睁看着，从未有人为她声张过一句，更别说还有些落井下石的。

“你聋了吗？”那马行七见她半天没反应，气急之下，照着她的肚子，抬脚便是一踹。

苏灵躲避不及，只觉腹中一阵剧痛，身子顿时缩作一团。

“哎呦！”她苦叫一声，连忙哀求：“饶了我吧！药膏就在那个小竹匣里，贴着红纸的便是烧伤膏！”

马行七冷冷一哼，径自走向竹匣，凶恶地瞪了她一眼后，竟将整个竹匣都揣进了怀里，“像你这种人活在世上有何用处？也不需要用这些药了！”说完，狠狠朝她一啐，这才提脚离去。

谁知，他前脚刚迈过门槛，苏灵却暗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