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羽之绊：第2章 破碎之地
第2章 破碎之地
“你们这次是这怎么回事，考试考的那么差！没多少时间了，你们难道没有目标没有理想吗，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老师说到激动的地方，忍不住敲打起了黑板。
很多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吴冉也是其中的一员。只不过，他并没有高度重视、深刻反省、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尽快解决相关问题。而是拿着铅笔，在桌子底下飞速的画着画。
“无路赛，无路赛呐。天天在这里唠叨，也没看上课的时候讲的多好，而且，说得好像每个人的梦想都是成为一台计算机似的，只有计算机才对分数这么在乎吧。”
前面的人小声抱怨道。
纸上的线条在灵活的笔尖之下很快就初现雏形，一栋建筑的样式很快就跃然纸上。吴冉对自己的杰作感到十分满意，很快就沉迷其中，渐渐放松了警惕。
嗯？上面那台吼叫的广播坏了吗，怎么不出声了？
“把你底下的东西给我拿出来！！！”
身边一声爆呵突然炸响，吴冉汗毛都竖起来了，铅笔一抖，狠狠地戳进了自己的指尖。
“我在上面讲，你在下面看小说？你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啊，不想学别学，滚出这个教室！”
前桌的男生哭丧着脸，看着自己心爱的小说被班主任抓在魔掌之中狠狠地蹂躏着，却又不敢反抗，只好低着头离开了。
“其他人给我把头抬起来，认真听我讲！”
她恶狠狠的说着，瞟了一眼后桌的吴冉。看到他双手十指交叉的抵在嘴唇处，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懊悔，眼睛里似乎还闪有点点泪光。
看来还是有人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的。
老师满意的转头走回了讲台。
“疼疼疼疼，手指破皮了”
他小心翼翼的吸吮着被铅笔戳伤的指尖。
......
“崽种，你画画竟然没有被抓！还不快谢谢本大爷帮你挡了一次血光之灾！”
“呵，谁叫你连样子都不会做啊，要不是因为你看的太明显了，压根就不会把老师引过来。而且，我不还是出血了吗？”
“活该”
继明踩在椅子上，咬着牙，恨不得把吴冉给吃了。走过的同学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放肆的嘲笑这个被集火的倒霉蛋。
“不就是一本破小说，你网上再买一本不就好了。”
“什么？破小说？！我那一本可是限量版，封面可是印着我“老婆”艾尔的限定照的，买一本就少一本，哪有说的那么容易。”
“那你还敢拿出来？真是的，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这玩意什么时候不能看？你上课不看非要挑魔头训话的时候看，我还以为你早就做好了觉悟呢。”
吴冉拿起铅笔，尽量避开手上受伤的地方，低下头有些别扭的画着。
继明把头凑进，嘴巴啧了一声。
“别画了，你画的再好有什么用。现在不努力学习，以后你有钱住的上你画出来的这种房子吗？”
“哦，那真是时代的悲哀。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你说什么？”
“听不懂就去读点有用的书吧，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我不管，正经人谁学习啊，放学后你陪我再去一趟书店，把我老婆买回来。”
“凭什......”
“该死的，举报你啊八格牙咯。”
他的黑脸直接怼了上来。吴冉把本子一收，嫌弃的把身体往后倾斜了大半。
“别把口水喷到纸上了”
当晚高峰这种模糊的概念降临时，世界里只剩下繁杂的喧嚣。人群好像蚂蚁一般从各种犄角旮旯中冒出来，又钻进一种种铁皮箱子中，让它们带着自己慢吞吞的在城市中穿梭。
地铁在幽暗的隧道里轰轰作响，公交车扑哧一声停下来以后，很快又叹了一口气，拖着臃肿的身子离开。街口的红绿灯变得异常重要，当灯光开始闪烁，立马无数人的心就被牵动了起来。人流交错着擦肩而过，汽车的喇叭嘟嘟囔囔的抱怨不停，偶尔会出现一辆自行车的身影，车把手上的铃铛不断敲响，但就好像每个人的脚步声一样，每一声都被淹没在了汹涌的浪潮之中。
在这种时候为了买一本小说跑去市中心的大书店，真是一件蠢的不能再蠢的事情。
吴冉无奈的擦了擦头上的汗，从地铁里冲破重围就已经耗费了自己大半的生命。
“快跟我去三层，再晚一点去可能连这里也没有了。”
继明冲锋在前，他咬着牙在后面跟着，忙着帮继明向他撞开的路人道歉。
这家伙非要拉着我来，是为了让我一起跟他承受罪孽，还是为了请我观赏一场社会行为艺术......
“找到了，还好还好”
继明高兴的搓着手，他嘿嘿的傻笑着，捧起了那一本他心心念念的小说。此时的他，就像一个猥琐的王爷在民间游荡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未染尘埃的女孩，现在正忙着说些甜言蜜语将她哄入囊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的“侍卫”。
“难得来了，就多买几本吧。”
吴冉看到他这副样子，知道今天自己别想提早回去了。只好直起腰，无奈的转身在书店里逛了起来，
店里的装饰雅致精美，走近书架，一股木质的香气伴随着花香传来，书籍在架子上被摆放的十分整齐，干洁又崭新。整个环境能感受到一种温暖舒服的氛围，就算没有目的，也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出拿起的欲望。
人虽然很多，但是竟然还算意外的安静。那些座椅上早以没有了空位。有许多人像是站了很长时间了，左脚和右脚不停切换着支撑，但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手上捧着的书。
吴冉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来过书店了。很多时候，都找不到一个来书店的理由。他走到了专业书的柜台上，随手翻阅着各种专业的插画和组合设计。
翻着翻着，他的视线突然瞟到了一本橙黄色书脊的书突兀的出现在了架子上，和周围冷色调的图书显得得格格不入。
吴冉走上前，抽出了它。
这是一本小说吧？可能是有人把它随便放在这了，等会把它送去柜台那边算了。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身子却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停留在了书的封面上。上面没有复杂的图案，只是一片浓烈的金黄，却不混沌，反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层次感，就仿佛落日的余晖一般，让人顿时沦陷在其中。
在其中，似乎出现了一排模模糊糊的建筑。它们只有寥寥几笔，显得那样的梦幻。
这种建筑，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碎羽之地’？是这本书的名字吗？”
他把手覆了上去，轻轻翻开书页。
“你的记忆中，是否产生过一些无法解释的场景。那里似乎和普通的世界并无差别，如同惊鸿一蹩，它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你一瞬间回忆里，出现在了一夜的梦境中......你或许已经完全记不清了，让你讲述，你只能说出没有逻辑的只言片语，让你描绘，你画出的不过一团凌乱的线条。但是，总有一处微小的东西，能勾起你对它印象。就像是一团水汽，在混沌之中勾勒出了蜃楼的虚影......”
“你恍惚之中看到的，或许是世界以外的地方。我们的世界就好像一个会发光的光团。总会产生或吸引一些如同飞蛾般的碎片依附我们这个世界之上。它们大大小小，独立于我们，却又和现实中的场景别无二致。
这样的地方大多数都比较闭塞，虽与我们的世界相接，联系的却并不紧密。但是有的碎片却不一般，它们通过某种方式联通了现实与虚幻。这些方式我们称之为‘钥’。因为它们就好像钥匙，打通了两个世界中间的那道门。历史上对于这些地方总会留下一点记载，或许最出名的当属陶渊明写下的《桃花源记》，他笔下的武陵人就进入到了一个存在时间较长较为稳固的碎片里......”
“喂，你在看什么。”
肩膀被拍了一下，吴冉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继明的时候有些发愣，好像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嚯，你看的这么入迷，这本小说那么好看吗？‘依附世界的碎片......’哈哈，你不是说你对这种奇幻类题材不感兴趣吗。”
“别，别乱说，这本书放错位置了，我是要把它放到前台那里。”
两个人排着队往柜台那边走，吴冉满脑子仍然是从书上看到的那些文字。
“就像蜃楼的虚影，就像水中隐约散开的墨线......”
“这几本麻烦帮我结一下账。”
“好的。先生，你眼光真好。这本书卖的很火，这是我们店的最后一本限量版了。”
“哈哈，当然，我为了它专门大老远跑过来的”
继明付完了帐，回头看了看吴冉。
“走了，你愣在那干什么？”
吴冉拿着手中的书，犹豫再三，终于把它放在柜台上。
“我买下这本书吧”
天色变得很晚了，一个少年半躺在沙发上，把书斜举在头上。客厅里昏黄的灯光让一个个字符在纸上现出了身影。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这一段路，便是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钥’。只不过，这个被称为‘桃花源’的地方与现实联系的太过于紧密，甚至几乎相通，所以那个打渔的人很凑巧的发现了它......”
“碎片里的世界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不存在时间的概念。当碎片降落在光球上的的一霎，它的时间就已经停滞了。当然，这只是相对于“现实”而言。我说过，它仍然是一个鲜活的世界。里面的人，里面的一切仍然按着自己的规律运转着，直到整个碎片彻底破裂。
我们把这种地方称为破碎之地，书里的‘桃花源’就如同一片羽毛，与那些仿若尘埃的地方不一样，它存在了很久很久。但，就算是羽毛，在时间的撕裂之下也显得脆弱无比。一旦进入了破碎之地，就不可以再通过‘钥’离开，不然两个世界的规则就会出现差错，而脆弱的那一方就会因时间的法则而加速破碎。为什么后来的人就算沿着标记，也再也没有找到过桃花源？答案很简单，因为这个地方在渔夫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它消融在了这个世界的表面，被抹去了一切的迹痕”
“叮叮叮......”
手机在一旁猛的响了起来，吴冉手不自觉的一松，啪的一声砸到了脸上。
“谁啊，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他不耐烦的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手又差点松了。
“喂，爸，什么事啊”
“我们出差的这几周，你小子有没有乖乖在家学习啊。”
“哈哈，当然当然。我认真学习起来的时候完全不会在意外部环境的，开始我都忘了原来你们出差去了......”
“少撒谎，你等下下楼去邮筒里翻一翻有没有寄过来的信件，如果有你就赶快去把它拿回来。邮递员明早就要来清邮筒了，前几天我忙得很就把这回事忘了。”
“啊，这么晚了，明天再去行不行？”
“不行。你一个男生怕什么，没有人会拐了你的，赶快下去拿。”
“不要把我当小孩啊！”
吴冉挂完电话，用力的抓了抓头发。
“这都几点了......十点了！这么晚了我还得下去。不对！我今天的作业好像都还没有写呢，啊啊完蛋了，要是他知道了绝对把我卸了。”
吴冉从抽屉里翻出钥匙，披上一件外套冲出了门。电梯不急不慢的缓缓上升，他搓着手，顿时生出了怨气。
“为什么我们小区还配有邮筒这种过时的东西啊，而且整栋楼也就只有老爸会收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信吧。这个时代正经人没事写信干什么，发信息不好吗，不如赶快把这一堆邮筒当成破铜烂铁卖了。”
他来到了邮筒的面前，找到他们家的那一格，哆哆嗦嗦的掏出了钥匙。
“这几天降温怎么降得这么厉害，什么鬼天气。”
他打开了邮筒，眼睛往里面一撇，顿时睁大了。
“这......是啥？”
他把手往里面一伸，掏出了一只信纸折成的千纸鹤。
“这，这折的还......挺不错的，要是有风应该能飞起来？不对，我在想什么。”
他回到家，把千纸鹤放在了桌子上，脱下衣服钻进了浴室里。
“洗完澡赶紧完成作业才是要紧的事，这玩意等老爸回来再问问他知不知道这种东西。”
......
墙上的指针很快就转过了一点，吴冉凭借着优秀的天赋和坚强的毅力以及千辛万苦掘出来的答案，总算是把各科的“作业之神”给请走了。
累死了，明天还要早自修，这一天天的，世界早点毁灭算了。
吴冉站起了身，准备上床睡觉。他伸了个懒腰，眼角的余光撇到了桌角的千纸鹤上。
开始没仔细看，原来这纸鹤的身上还写满了字。
他把头凑近一看，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些字好像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为什么我好像见过这种字迹？难道是认识的人写给我的吗？
他犹豫了半天，却已经轻轻的把纸鹤捧在了手上。
反正这应该也是一封信，就算把我爸要看这种样子也看不了，所以现在我先把它拆开应该也没什么吧？
他用手小心翼翼的一点点解开千纸鹤的身体，里面的信逐渐的露了出来。
“寄给小冉......”
小冉？这封信难道真的是寄给我的？他有些疑惑的读了起来。
“亲爱的小冉：
你好啊，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或许已经长大了吧？或许，现在我应该称呼你为大冉？嘻嘻，开玩笑的。
首先，我要问问你，现在的你已经实现梦想吗？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建筑设计师？好吧，其实我还是很希望你是一名画家，我想要看到你画更多天马行空的画，看到你创作的那些有意思的东西。但你说要当建筑设计师就不能再画这样的东西了......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喜欢小冉画出来的东西，无论小冉画什么我都喜欢！只要小冉能开开心心的画画就很好啦。
嗯，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呢。对了，你不是问起我未来想要做什么吗？抱歉，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没有想好，我没有小冉那么厉害，只想着每一天怎么过得开心。不过，我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能一直和小冉做朋友。我希望，等我们长大以后，我们的关系也像小时候那么好。我们每天都能待在一起，讲着各种笑话，一起玩游戏。所以现在，我们肯定还是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吧！
写下信的地点：羽麓镇
写下信的人：易昕
要寄给的人：吴冉
时间：现在”
吴冉读完了信，愣在了原地。他的脑袋莫名的混乱，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在其中乱窜。
易昕？看这字迹应该是个女孩子吧？她是谁，为什么没有印象了。这封信的格式又是怎么回事，全是错的。写信的人是个小孩子吗？她叫我小冉，难道是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一种不可抵挡的困意陡然出现，吴冉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他随手把信放在了一个地方，就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纸鹤发出了淡淡微光，上面的字冒出了火焰，缓缓的灼烧着。不一会，信就不见了踪影，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如同融化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