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第2章 十八岁生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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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八岁生辰 2

佑宁在寮房里醒来之后生无可恋的模样,几度闭上眼就想离开这个世界。

悲慈在一旁攥紧骗子的信,忧心忡忡想着她才不要失去阿娘,于是试图安慰她一句,却被冷冷的语气拒绝:“你不用在这里看我笑话。”

“你是我娘,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佑宁不甘,悻悻躺回去后气衰到声音都发哑:“我现在被人骗光了所有银子,已经一文不剩,你不用再对我笑脸相迎的。”

“我又不是因为你有钱没钱才认你做娘的。”

悲慈咕哝了一句,就给她盖好被子。

“没钱养你可不是开玩笑的!”

悲慈被她突然严厉的语气吓到从床边跳起来,惊诧地望着她的歇斯底里。

这还是佑宁头一次对她凶狠。

佑宁自己也知失态,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不知所措间,只能闷声辗转面墙,不再说一句话。

悲慈当即扭头出门,又像阵风一样跑了。

半个时辰后,静慧抱着一壶刚满上的热水进来给佑宁倒了一碗,又从桌上的药盒子里取了药丸为她送服:“吃药了,你现在保重身体要紧。”

佑宁别过脸轻哼一声:“是不是那个小妮子知道我没钱就跑了?要你来做这些活?”

“她去镇上衙门告状了,把你的钱要回来。”

县衙门口,悲慈把自己写的状纸递给值班衙役后,就在一对守卫的眼皮子底下等。

她有些焦虑,越焦虑,那俩守卫的眼睛就越滴溜溜往她身上转,好似在打量热闹。

值班衙役出来唤她:“县令老爷在看诉状了,你跟我进来。”

悲慈眉目忽地舒展,跳起来跟到衙役身后:“县令老爷会帮我娘讨回公道吧!”

衙役走着走着,扭头打量她,眼神与守卫一样:“难说。”

她心里渗出不好的预感。

到了大堂跪下,还没自报家门,那纸诉状被满面肃杀的县令老头拿在手里翻来翻去,随后听他问话:“你说你娘被人骗了家当,总共多少钱?”

“约莫一百两。”

县令忽地抬眼瞥她:“你娘何名何姓?贵府在哪处?”

悲慈如实答:“我们住城外妙音庵,我娘叫佑宁。”

“不对,既然你们能拿出一百两这么多的银子,怎么还会住妙音庵里去?”

县令眯起眼睛啧啧自语。

悲慈被问懵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自打有记忆起,妙音庵就是她和佑宁的家,不管富不富裕,佑宁都没有提过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县令看她张口结舌不知所措,撇撇嘴角:“那你说有人骗你们,是谁骗你,有证据吗?”

悲慈把唯一能做证据的那封粗糙的信件递上去。

很快被县令顺手扫落在地。

“胡闹!你一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有这么多钱被骗,二又说不清楚是谁骗你,现在就是请青天大老爷来了,也不可能受理你这个诉状。”

“可是我娘确实被骗了钱……”

“出去!”

报官报到一无所获,好在回去后佑宁冷静了不少,没有再赶她走的意思。

但佑宁时不时的丧气,还有卧病的身影让悲慈心中始终扎了根刺般难受。

随后几天秋风打紧,藏在山脚下的妙音庵更加凄冷。

静慧来过寮房几次,对着她娘俩床上单薄的被褥摇头叹气。

实在是冷冽到残酷,不得不到院子里提醒悲慈:“今冬不比往年,可能会特别特别冷,记得给你和你娘新添一床被子,不然我怕她身子弱,熬不过这个冬天。”

悲慈正扎着马步在井边打水,忽地松开了拽绳的手:“我现在就去镇上的布帛店。”

她来回奔跑了两个时辰,最后空着手回到静慧面前,垂头丧气地看着她。

静慧叹口气:“是不是银子不够?”

她点头,远没想到一床麻布被子那么贵。之前她们娘俩要用的所有物件都是佑宁添置,佑宁倒下后,她发现生活的一丝一棉都如此沉重。

静慧往自己袖口里掏出一点点碎银子,轻轻送到她手心里。

悲慈不好意思收钱,还是静慧推紧她五指:“这点应该刚好够买一床麻布的,你辛苦点再去一趟。”

床褥加厚了,悲慈以为能安心过完冬天。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佑宁常年不离身的咳嗽病加重,常常咳到喘不过气。

一开始静慧给她开方子,悲慈背上竹篓到后山亲自采来熬药。

但佑宁皱着眉头喝了几天始终不见好,甚至加重到咳血,静慧立马从自己箱底掏了所有的散碎铜板给悲慈:“你快去镇上请个大夫过来。”

悲慈点头,抓紧飞奔起来。

刚跑到门口想到什么,低头看一眼手里不多的钱,下定决心把藏在枕头底下的那串菩提子佛珠带上一起去了镇上。

果不其然静慧给的钱不够请大夫。

悲慈捧着佛珠到抵当库里换钱,验货的伙计瞄到菩提子间夹了颗黄玉做的大珠子,眼皮一抬一抬地打量她穿着:“这你哪来的?”

“我出生时候就有的,我娘说,当时绕在我脖子上。”

伙计哼笑一声,拎着佛珠往里走了段时间。

悲慈拘谨等了好一会儿,不断看外面的日头,担心医馆要关门。

不巧,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差冲进来,把她堵在抵当库里。

伙计紧跟着出来,一手托着盘起来的佛珠,一手指向她:“就是这个小贼,偷了宫里才有的物件拿来典当。”

“这是我从小带的,怎么会是偷的?”

“这颗宝石可是黄玉,而且还是这么大一颗,放眼整个飞云国里各路皇亲国戚,富商巨擘,都不一定能拿出这颗来,你看你自己穿的,像哪门子权贵?”

悲慈目瞪口呆,再一次无从辨解,她从小就攥着这个珠子念佛,佑宁也只说捡她的时候就有的。

她当即被两个官差左右夹着送到县衙里。

县令一见她就皱眉:“前几天你还说别人骗你钱,今天你就被抓偷了宫里的贡品是吧?”

“我没偷!这就是我的!”

“你还嘴硬?这偷贡品坐实了,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县令一惊堂木下去,悲慈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发抖。

正不知道如何办,静慧及时赶了过来,到悲慈身边一并跪下:“我是妙音庵的庵主,我作证这条佛珠确实是悲慈被丢弃时自带的。”

“你怎么证明?”

“悲慈被丢在妙音庵的那天晚上,正好保甲长在我们庵里走访了解有没有人生产。”

静慧不急不慢地描述起当时的情景,衙里立马调了当时的丁籍来查阅,果真在里面看到一条当年保甲长记录的「被发现时,颈部缠有一条菩提子佛珠,带宝石一颗……」

县令挥挥手让押着悲慈的衙役散了,又向一旁的手下示意一个眼神。

不久后,抵当库伙计颤颤巍巍跑来跪下,以头抢地:“大人饶命!是我看走眼,把普通的岫玉看成了黄玉!大人饶命!”

“打二十大板。”

县令头疼扶额。

悲慈看着自己轻松脱身,悄悄牵住静慧的手晃了晃。

静慧也微笑,淡定自若:“谢大人明鉴,如果没其他事了,我先带悲慈回去,不打扰衙里工作。”

“等等。”

县令忽然呵住他们。

他看着悲慈的丁籍,眉头又皱得紧:“佛珠的事情说得通了,但是你这小娘子今年已十八,为何还不嫁人?”

悲慈心里咯噔一下,揪紧了静慧的袖子。

静慧依旧冷静:“悲慈之前准备剃度入我空门,不准备婚嫁。”

“往年倒是可以,但今年不行。”

“为什么?”

“今年是太子十八岁生辰,宫中有命,为替太子祈福,整个飞云国上下适龄婚嫁的女子不得出家、晚嫁,违者不仅要被投入大牢,还要牵连家人一起受罪。所以,小娘子必须在这个生辰月过完前就找到门户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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