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教主的现代“认知暴击”
小洛洛端着温水回来时,就见吴穹正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发愣,指尖悬在上方两寸处,眼神像在打量魔教刑堂的“蚀骨钉”,活泛的眼尾绷得笔直——方才他听见小洛洛说“按一下就能开电视”,便认定这黑方块是某种机关暗器,生怕一碰就触发“万箭穿心”的杀招。
“吴大哥,喝水。”小洛洛把玻璃杯递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瞥向遥控器,噗嗤笑出声,“你看这个干嘛?这是电视遥控器,按红色按钮就能开机,不是暗器。”
吴穹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壁,又飞快瞟了眼那黑方块,喉结动了动:“此物……亦有‘结界’之力?”
“哪有那么玄乎!”小洛洛把遥控器塞进他手心,手把手教他按红色键,“你看,按这个——”
“咔嗒。”
对面的“黑盒子”(电视)突然亮起,屏幕里跳出古装剧厮杀的画面,刀剑碰撞声炸得茶几都颤了颤。吴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手,遥控器“啪”地掉在地毯上,周身魔气瞬间绷起,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是电视剧啦!假的!”小洛洛赶紧按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一掌劈碎电视,“演员演的,不是真打架!你看这男主角,昨天还在隔壁剧里当皇帝呢!”
吴穹盯着屏幕里披甲的“将士”,又看看小洛洛坦荡的笑眼,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垮。他沉默地捡起遥控器,指尖在按钮上戳了戳,屏幕画面突然切到美食频道,滋滋作响的烤肉镜头让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声——三百年没尝过这般烟火气的声音,竟比魔教的“焚心酿”还勾人。
“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红枣粥,补血的。”小洛洛转身扎进厨房,很快传来米下锅的咕嘟声。吴穹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墙上的向日葵油画泛着暖黄,窗台绿萝垂着嫩生生的须子,茶几上摊着本画满小猫的速写本,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墨水香,比魔教总坛的千年寒玉床还让人安心。
他忍不住起身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画里的小猫蜷在阳光里,尾巴尖翘得老高,笔触软乎乎的,像小洛洛本人一样带着孩子气的热乎气。这让他想起三百年前,化千骨也曾为他画过肖像,那时她的狼毫笔锋凌厉,每一笔都透着“教主威仪不可犯”的敬畏,哪有这般鲜活的暖意?
“粥好啦!”小洛洛端着两碗粥出来,红枣沉在碗底,甜香漫了满室。吴穹接过碗,看着红莹莹的枣肉,犹豫着舀了一勺——甜丝丝的米香裹着枣甜滑进喉咙,比魔教那些苦药汤好喝百倍,他竟没忍住,三两口就见了底。
“还要吗?”小洛洛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吴穹耳根微红,闷声吐出一个字:“……要。”
这是他三百年里,头回主动讨第二碗吃食。
吃完饭小洛洛收拾碗筷,吴穹想帮忙,却被她按回沙发:“你坐着歇着,我来就行。对了,别碰那个插线板,黑色的‘铁口’(插座)会‘咬人’(触电)!”
吴穹乖乖应下,目光却被阳台的洗衣机勾了去。那圆滚滚的白家伙正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像有只被困的凶兽在里面挣扎。他想起方才小洛洛把脏衣服塞进去,此刻竟从另一头吐出干净的,惊得指尖都麻了——这异世竟有“自动洗衣”的法宝,比魔教的“净水咒”还省事!
“那是洗衣机,按按钮就能洗衣服。”小洛洛擦着手出来,见他盯着洗衣机发呆,又补了句,“以后你的长袍我也能帮你洗,不过得用手洗,怕勾坏。”
吴穹猛地转头,长袍是他魔教教主的象征,岂能让女子动手浣洗?刚要拒绝,却见小洛洛正蹲在茶几旁,用棉签蘸着碘伏帮他擦手背的擦伤——方才摔在街头时蹭破的,她竟一直记着。
“别动呀,会疼的。”小洛洛的指尖轻轻擦过伤口,软乎乎的暖意顺着皮肤钻进血脉,吴穹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化千骨为他疗伤时总是垂着眼,指尖带着药草的凉,从没有这般烫人的温度。
“多谢。”他低声道,声音比喝了枣粥还哑。
小洛洛收拾完东西,抱出套灰扑扑的旧T恤和运动裤:“这是我爸的衣服,你先换上吧,长袍脏得厉害。浴室热水开好了,洗发水是蓝色瓶子的,别用成沐浴露啦。”
吴穹捏着那软塌塌的布料,眉头拧成疙瘩——三百年里他只穿玄色锦袍,这般“粗布麻衣”简直是对教主威仪的亵渎。可对上小洛洛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却变成:“……好。”
浴室里热水哗哗淌,吴穹脱长袍时,胸口的剑伤突然抽痛。铜镜里映出他苍白的脸,三百年前化千骨举剑刺来的画面又撞进脑海:青铜短剑带着金色符咒,刺穿心脏时,他听见自己问“为什么”,化千骨却只说“正邪不两立”。
“化千骨……”他攥紧拳头,玄色魔气在掌心凝成微光,“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夺走《玄天魔录》?”
水流冲在背上,烫得他一激灵。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浅疤,突然想起小洛洛方才帮他擦药时,指尖在疤上轻轻顿了顿,小声说“以后我保护你”——那语气软乎乎的,却比魔教任何誓言都让人心头发烫。
洗完澡出来,吴穹穿着松垮的T恤和运动裤,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窝,倒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清隽的少年气。小洛洛正趴在沙发上画画,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吴大哥穿这个真好看!比古装还帅!”
吴穹耳尖更红,别过脸看向窗外。夕阳正往楼后沉,金红的光落在小洛洛的画纸上,把她画的向日葵照得像要活过来。他突然觉得,这异世的“铁盒子”“黑方块”虽古怪,却因这个姑娘,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对了吴大哥,”小洛洛突然抬头,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戳了个小坑,“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吴穹望着窗外的车流,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是个教主。”
“教主?”小洛洛眨眨眼,随即笑倒在沙发上,“你是说游戏里的工会教主吗?还是cosplay的角色?”
吴穹没解释。他知道,三百年前那个执掌魔教、血洗光明宗的吴穹,与眼前这个连遥控器都怕的“落魄书生”,早已是两个人。
“算是吧。”他低声道。
小洛洛却没追问,只是把画纸推到他面前:“那你肯定很厉害!就像我画里的大英雄一样!”
画纸上,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人影站在向日葵田里,背后是模糊的“铁盒子”和“发光牌”,手里却牵着个鹅黄色卫衣的小姑娘——正是他和她。
吴穹的心猛地一颤,指尖抚过画中人的脸,突然想起三百年前祭坛上,他对化千骨说“待我魔功大成,便传你教主之位”。那时他以为权力是一切,如今才懂,原来有人把你画进画里,才是真正的“天下”。
“夜深了,你去次卧歇着吧,床单是新换的。”小洛洛收拾好画具,打了个哈欠。吴穹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突然攥紧了拳头。
化千骨,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夺走一切?
你错了。
我吴穹,就算落难异世,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只是他没料到,这个叫小洛洛的姑娘,会让他在复仇的路上,第一次生出“舍不得”的念头——舍不得这碗热粥,舍不得这张画,更舍不得她眼里的光。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照在吴穹紧握的拳头上。属于魔教教主的现代“求生记”,才刚刚开始;而那场横跨三百年的血仇,已在这烟火气的小屋里,悄悄缠上了新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