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第9章 凡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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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途，空中电闪雷鸣，三人只得落到水面，寻得一叶小舟继续赶路。

“这玄水界看似无边无涯，不知几时才能走出去。”一向沉着的南风子也着急起来。

若欢失魂落魄地坐在船尾，看着魔界的方向出神。不一会儿，雨就落了下来。云脂撑起伞来到若欢身旁。

“若欢……若……”若欢听见云脂的声音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云脂的五官早已扭曲在一起，用尽念力在维持神志，若欢吓得发不出声，惊恐地扶住她，只听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发出声音：“这伞……”若欢抬头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若欢想起当日自己离开冥界的情形，知道这伞定有古怪，让南风子赶紧找地方靠岸。南风子也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焦急地摇着船桨。

船终于在一渡口靠了岸，看见是一凡间客栈，若欢放下心来。

店家早已有人过来搭手泊船，“这好大的雨，二位是住店吧？”

听到店家说“二位”，南风子看了看若欢，只得点点头。若欢示意南风子过来扶住云脂，趁机收了伞。

“住店五两银子……这姑娘怕是要看大夫吧！这天……”伙计精明地盘算着。

南风子正感窘迫，若欢早已从吃饭的客人腰间取了钱袋，拿出一个银元。握住南风子的手放在柜台。

“够了够了。”伙计高兴地说着，“上房一间……”

眼见客人上了楼，店小二又说：“客官，这姑娘……怕是要请大夫，可眼下这天……怕是请也不会来。”

“不用了。你忙去吧！”南风子吩咐。

不一会儿，店家又送来热水。二人忙活了一阵，总算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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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欢从云脂包袱里取了云天镜，奈何灵力不足，无法传讯。二人正愁眉不展，云天镜竟传来翁虚仙人的声音，“云脂，你们千万小心别被魔界瘴气迷了心智。找到若欢，尽快将她带回。我暂且想办法保住了她的真气。”

“我怎么没想到！”南风子突然跳起来，“如若真是瘴气，我师父可解。”

“你师父？”

“对，我们只须回到南山，师父定能救醒云脂仙子。”

“我们怎么去呢？云脂姐姐昏迷，我现在只是个元神，你一介凡人，怎么把我们带到那么远的地方。”

“让我想想。”

若欢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傻小子，你是想你师父了吧！我们既能到南山，又何愁回不到锦云梯？何必舍近求远？雨停了再想办法吧！”

南风子讪讪地笑着说自己糊涂了。若欢知道他常挂念人间饭食，便打发他下楼吃饭，自己拿起那把伞，看着云脂，心下不禁暗想：难道云脂姐姐也有什么过往？

若欢撑开伞，却并未出现之前的幻象，此刻看来只是一把极普通的伞。方才上岸之时，南风子分明亦在伞下，为何他竟无恙？若欢不解地将伞小心地移到云脂床头，只见她昏迷中双眉紧蹙，小声地说着什么。若欢轻轻靠近，只听见两个字：“莫离”。

“莫离……之前不是急着离开吗？怎么现在变卦了？”若欢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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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连着下了两日。这日清晨，雨终于停了。若欢想出门采集露珠给云脂服下。南风子执意不肯让她一人出门，两人僵持不下。

“若欢，你不能一个人去！在灵山我已经让你被人抓走，你现在的样子连个小妖都打不过……”

“放心了，这里又不是灵山，哪来那么多妖怪！”

“不行！我要和你同去！”

“傻小子，你又说胡话了！你我都走了，云脂姐姐怎么办？”

“还是不行……”

“放心啦，我不会走远。两个时辰，我保证回来。”若欢趁着南风子分神犹豫的功夫，一溜烟消失了。

客栈临水而建，雨后雾气浓重，湖面烟波浩渺，看不见对岸。若欢亦不敢冒险，向着后山出发了。

山间植被繁茂，又下了连日的雨，甘露采集甚是顺利。看到山中的千年古树，若欢又取了些松柏汁液混入其中，欣喜地准备离开。不料，四只小妖却冒了出来，他们显然盯上了这个仙界元神。若欢赶紧将甘露藏好，她知道以目前的法力，同时对付这群小妖显然不可能，更何况维持元神尚需能量，无法完全施展。

正当小妖们穷追不舍之际，若欢眼见前面有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她顾不得许多，只确认了是一具凡躯，便一股脑地冲了进去。小妖们顿时也愣住了，未及多想，若欢趁机伤了其中两只，匆忙逃往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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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子一直不见若欢回来，正心神不宁。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喧闹。忽又听到一个青年男子急促的声音，“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找楼上的小道长。”

南风子赶紧来到门廊上。刚听得那人进门来，气喘吁吁地说：“关门……快关门，有……有妖怪……”

众人惊诧，只见几道黑影正从远处飘来，店家叫道“关门……关门……快！”众人赶紧合力关上了门。

南风子持剑欲出，又顾及云脂还在昏迷，只得立在廊上。

众人正惊慌着，只见一人影从窗口翻了出去，听得一阵打斗，有铃声响起，一洪亮的声音吼道：“大胆小妖，光天化日，竟敢作恶。”若欢正想趴到窗边看个究竟，忽见那人影又从窗口翻了回来，不禁吓了一跳。

那人稳稳地坐到了凳子上，将一铜瓶置于桌上，道：“那几只妖怪已被我收服，且打开门吧！”

店家小心翼翼开了门，外面果然风平浪静，众人一阵叫好。

半晌，众人散去，若欢盯着铜瓶问：“这里面有几只妖怪？”

那人抬眼看了若欢一眼，“三只。居然叫它跑了一只。”

若欢学着南风子平日的样子道了谢，店小二送上免费的肉食以表谢意。若欢正准备离开，那驱魔人道：“不过，它们为何追杀于你？”

若欢看着他一脸诧异的表情，回过神看自己，一身暗黄色衣裳，黑色长布靴上满是泥泞，还伴随着一身的酒气。头上似乎还有个什么东西，额头被勒得紧紧的。难怪刚才店家不让自己进门。若欢思忖着。

“喂，小兄弟，你该不是被吓傻了吧！”

“没，没事……多谢相救！”若欢说着，失魂落魄地上了楼。

南风子早已等在楼梯口，若欢低声说道：“我是若欢”，便匆匆拉了他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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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欢径直走到一面镜子前，看见这家伙脑袋上居然带着个紧箍箍的、茑萝花状的帽子，和衣裳一样的暗黄色。顿时一阵好笑。

“你真是若欢？”南风子半信半疑地问。

若欢只得把路上的事讲了一遍，说道：“后来的事你都听见了吧？”

“嗯。”南风子点点头，“只因怕节外生枝，才未下楼查看。”看到若欢这副样子，本想埋怨，却忍不住笑了。

若欢取出甘露递给南风子，随手推了他一下。南风子意料不及，竟差点倒地。

若欢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家伙力气那么大……早知道就不用跑了。”

南风子忍俊不禁，被逗乐了。

云脂服下甘露，一个时辰后才醒了过来。看到若欢的样子，云脂也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说道：“若欢仙子，你打算几时离开这具凡躯？”

“姐姐，我这不是等你醒过来帮我吗？我出不来了……”若欢竟不好意思起来。

云脂却警觉起来，“若欢，出不来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试过了，不知怎么了，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这个身体里脱离出来。”

看到云脂和南风子对视了好一阵子，若欢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二人合力，将法力加诸到那凡躯上，若欢还是没有办法挣脱，云脂变得更虚弱了。

云脂深知自南风子之前，从未有凡人进入锦云梯，况且他已是半个仙道。若是冒然将一具凡躯带回，恐将引来天界不满。云脂只得传讯给翁虚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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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虚仙人提议让三人一行去南山，他会请南风子的师父南缜仙翁相助。

三人即刻启程。

方才走了几个时辰，若欢听到自己腹中发出奇怪的声音，云脂也满是不解。幸而南风子知道这凡人饿了。三人只得到驿馆休息。吃过饭，若欢即刻昏睡得不省人事。

南风子笑道：“想必这凡人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我们今天只怕走不了了。”

这一睡竟是两天未醒。其间云脂很是担心，南风子推断这凡人可能醉得厉害，可能之前就已昏睡，全靠若欢的意志撑着。云脂一想，便也稍宽下心来。若欢拖着一具凡躯，吃饭睡觉好不麻烦，原本凡间一个半月的行程竟延长了数月。

一日，若欢问南风子，“你当凡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辛苦？”

南风子笑道：“我现在也还是凡人哪！只不过我自小在南山长大，山中生活清苦，所有欲望都被节制罢了。”

“那你教一下我怎么节制好了，这个凡人实在太能吃能睡了。”

云脂也忍不住打趣，“若欢仙子，你还知道自己能吃呀？”

“当然知道。南风子，你接着说。”

“如若以仙子的能力都不能节制住这躯体的主人，恐怕这人的生活中从未刻意节制。还记得你把他带回来的那天吗？满身酒气！你说遇到他的时候他跌跌撞撞的，应该就是喝醉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南风子也忍不住笑了，“既然你遏制不了他，就由他去吧！”

“哎，当凡人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也不是没有，若欢仙子，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能品尝出食物的味道？”

“……好像是！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呢……咦，你怎么知道我们品尝不出人间食物的味道？”

云脂也好奇地望着南风子，想看他作何解释。

“这个嘛……是我猜的。锦云梯的仙子和翁虚仙人除了花蜜和露水，几乎从不食用其它物品。云脂偶尔送我桃花酥之类的点心……也并无人间之味。”

“人间之味是什么？”

“就是若欢你这几日，通过这凡人之口尝到的味道……你每次都心系它物，才会没有留意到。下次吃的时候可以细细品味，毕竟这样的机会可能不会再有了。”

“好吧！等我吃完告诉你什么是人间之味，云脂姐姐……”若欢发现云脂不知何时已然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