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无限:第7章 第七回 命终不违,楚汉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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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回 命终不违,楚汉成空

“子房。”

轮廓愈发模糊、面貌已如一团虚线般的刘季将那还沾染有曹无伤鲜血的荧光之手慢慢地伸向了张良触之虚无的掌心,并轻轻的虚握住,使得张良能够清楚的感知到,那源自于生物本能的求生之欲,和面前这个男人最为炽热的心声。

“子房,其实,我并不想成为始皇。因为我害怕,害怕会有人接连不断的暗杀我、诋毁我、背叛我。”

“但是,子房啊,我只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在未能给我父亲一个大的房子,未能给吕雉一个富贵的生活,未能给一帮弟兄们找到一个好归宿,未能......在和那个小鹿弟一起痛饮美酒之前,就先行而去啊。”

“我死后,我父亲该怎么办啊?吕雉她会不会改嫁啊?沛县的父老乡亲们会不会受到牵连啊?樊哙曹参他们是会尊萧何为首,还是会归顺项籍帐下啊?”

“还有,那个曾经跟我侃笑着,说等我出头之日,要约我在那咸阳城一起再度痛饮的‘小鹿弟’又该怎么办啊?我明明都攻破咸阳了,为什么他还是没有过来啊?是不是,是不是他还不知道这些啊?”

“我曾经还想着跟项籍说一下,说一声让我们俩在这座皇宫里喝顿酒,让我好显摆显摆,结果我让萧何去找那人的时候,萧何问我此人姓甚名谁之时,我却答不上来。”

“到头来,我连他的名字都未曾知晓,这简直太愚笨,太可笑了啊?”

“子房啊,子房。”

“我,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啊。”

随着最后的一道声音消寂,沛公刘季一直勉力维持住的透明身躯戛然溃灭,一粒粒剔透晶莹的荧光正似是那窗外纷飞的鹅毛雪羽般,拥托着,这在最后一刻依然顽抗着宿命,叫嚷着不甘心的孱弱魂形,一同飘向那轮静谧幽心的蓝月,那一切生灵的终点,轮回不休。

而在营帐内如书生装扮的张良,却依旧僵直的站立在原地,那只手,依旧虚握在那,仿佛依然在倾听着,这个坐拥着十万兵马,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攻下咸阳城,一举推翻暴秦的主公,在逝去之前,那毫无威严、宛如市井小民般的絮絮叨叨,聊着他死后的牵挂,聊着他未完的心愿。

聊着,那至死,都未曾知晓姓氏的“小鹿弟”。

而张良,也是第一次回忆起了,这个在酒后随口的约定,这个他早已忘却在历史长河当中的约定。

“我跟你说小鹿弟,你是没看到啊,那始皇帝出行时的威风气派,我告诉你,大丈夫当如是也。要以后,等我刘季真发达了,一定要请你去咸阳城里去喝酒。”醉气熏熏的刘邦,抓起又一包酱肉,一边大口撕咬,一边胡吃海侃嘟喃道。

“行了吧,大牛兄,几个菜啊喝成这样。来,吃两口花生米,解解酒。”因不胜酒力,同样醉眼朦胧的张良亦摒弃了酸腐的书生作派,有失大雅的直接坐在地上,朴素的衣袍沾染上了地上的土灰,本握竹简的双手此刻一手酒壶一手酱肉,在听到刘邦醉醺醺的胡言乱语之时,还不忘笑着揶揄一番。

“你别不信,我跟你说,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后一定发迹。到时候,我请你去最好的馆子,喝最好的酒。”听到张良的揶揄,刘邦大大的打了个酒嗝,还不断地说,“说好了,说好了啊,到时候你可别不来啊。”使得张良只得连声附和。

这番话,任谁都会认为是两个醉鬼的酒后胡言,张良亦只是一听后,便将之抛去脑后,却没曾想,刘邦竟是牢牢的记得了这一约定,直到今日。

颤抖

颤抖

剧烈的颤抖

先是张良之手,随后蔓延至四肢与躯干,直至整幅身体,都如同在寒风殷雪下赤身裸体的旅人般,无法自控的剧烈颤抖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并没有疑问,并没有困惑,只是单单的再不断重复,这三个字,仿佛只是为了宣泄......抑或是麻木。

这并不是,张良第一次见证,沛公刘季在眼前的消亡了。

有箭矢贯心,血流如注的惨状;亦有刀斧加身,劈为碎块的血腥。

有鸿门宴上,饮下毒酒的身亡;亦有项庄舞剑,直捣黄龙的斩杀。

一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亿次。

直至,空洞眸仁不再因死亡而有所波澜。

浑浑噩噩的心神亦不再力图阻止,而是麻木的观看着沛公的身死。

胸膛下的那颗肉心,亦不知是否还有半分的悸动。

凡为人者,皆有其命数、归宿、轮回。这三者是为天注定,亦与那时间与空间一般,皆为寰宇间不可撼动之根本。

蝼蚁入道,可超脱凡胎肉身,将自我超脱为不为此世间之物,亦是四维之身。

这样的仙者,可操控基本粒子,且无凡躯,化为量子之态,平静的观望百态轮回,流转不止。

而张子房,在得圯上老人黄石公点化后,历经反秦、鸿门、楚汉,终在济北古城山的黄石前悟道成仙后,为报此世之憾,不断进入其他粒子之中的平行世界,动用谋略、预知、劝谏甚至以身相挡于利斧刀枪前,只为救得沛公一命,只为挣得刘季安平。

然,宿与命却绝不会因一介脱凡之蝼蚁的所愿,而动摇分毫。

在第一次以“黄石”于星月下照耀沛公之时,欲以此更改刘季命数时,轮回便就此开启了。

一次次的照耀,一次次的死去,一次次的绝望。

物质之下,每颗粒子皆包含着一座平行世界,而无限的粒子包含着无限的可能,但却最终,都会撞在一堵墙上。

这堵墙,名为根基、名为法则、名为寰宇、名为世界。

没有任何事物可超脱于其之上,纵使张良已悟道为仙,在这堵叹息之壁面前,亦不过是一只长出肉翅的虫蚁,而虫蚁若欲冲毁高墙,则无疑于以卵击石,不会有半分撼动。

他,只拥有放弃的权力,别无二路。

放弃吗?

放弃吧。

应该放弃了。

这本就是世间无可撼动的根基,没有任何事物可将之战胜。

你终究只是生有肉翅的虫蚁,虽可睥睨那芸芸众生,却依旧只得臣服在法则、在规律、在根基、在因果之下。

就此放弃,去坦然的接受,“大牛兄”那或平阳或称王之境遇,并见证他的始终。

这是你应该做的。

这是你必须做的。

这是你唯一能做的。

刘季初起,始自徒中。

言从泗上,即号沛公。

啸命豪杰,奋发材雄。

彤云郁砀,素灵告丰。

龙变星聚,蛇分径空。

项氏主命,负约弃功。

鸿门宴中,亡其命宫。

大业未成,中道殂崩。

只留一鹿,仰天啸哭。

黄石得道,改命星空。

亿万轮回,未救一成。

命终不违,楚汉成空。

【故事,本应到此结束了】

【只是......】

当张良缓缓抬起手

那掌心中,早已没有了刘季那粗糙大手所握有的温暖。

那手指间,亦没有了那【存在】消亡前,沛公虚握掌间的点点荧光。

那手背上,也再无腊祭之日,“大牛兄”拍着“小鹿弟”的手背,纵情胡侃着,说要在发迹之时,与“小鹿弟”在咸阳城中,共尝美酒,要与那始皇帝一样辉煌!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那个人身形的溃灭,而烟消云散。

唯独

唯独却有一

静静的躺落在那里

如同死去的亡魂

如同鬼蛊的哭嚎

如同雪色的浩茫

如同月光的静谧

如同......那个人,在一声又一声强烈的不甘后

张良看着,那掌中所唯一的一滴晶莹

所流下的,这一滴,灼热之泪。

这一切,即为命数吗?

“军师,军师。”蓬头垢面的武将樊哙没有丝毫顾及,手提着鲜血淋漓的大刀,一边高喊着一边横冲直撞的冲进了张良的营帐,随后扑通的跪倒在地上,本显狰狞的面孔如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主公,主公,他......”

然,此时的张良并没有因此而起有丝毫动荡,无神的眸子依旧愣愣的看着那沛公化为荧光飘散的营窗上,良久,良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良才在樊哙的晃荡下回过神来,在紧紧地攥住手中的这一滴晶莹之后,张良取下身旁沛公常穿的羊毛大氅,裹在自己身上,如同千万轮回当中一样,掀开帘幕,在漫天飞雪下,走向那营帐最前端,与项羽军队对峙的前线。

“报!”看到熟悉的羊毛大氅后,士兵没有丝毫惊讶,跪倒在张良的身前,汇报说,“禀主公,斥候来报,项家军正在集结,现部分兵马已至我们二十里处,并在继续靠拢。十万火急,萧何大人说请您立即到前线调动兵士集结。”

闻言后的张良,内心之中并未升起一丝波澜,因为在经历了无数轮回后,他当然知晓,范增会在项羽醉酒之时,假传指令,强行项家军出兵攻打沛公,倘若沛公凭气运逃离了鸿门宴后,则十有八九是要死在这场恶战当中。

而在其死后,汉家军连带着一帮人马,尽数皆收编入项家军中,汉王则将由萧何接任,并被放逐在巴蜀一带,由三秦将看守,纵得兵仙韩信,亦终世未出,任那自号为西楚霸王的项羽统世,心灰意冷。

在走到前线后,张良并未理会正快步走来,满脸焦急的萧何,而是眺望向那正在皑皑白雪下奋力行军着的众多银白盔甲,以及一个身穿软甲,噙着笑意,驾马走在前方的古稀老人。

项羽的亚父,谋士范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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