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回 计不在计,而在于心
“无妨。”张良面对愤怒的樊哙,淡然说道。一边看着越加愤怒的樊哙,饮杯酒后曰道:“正如同我方才所说那般,范增了解主公的本性,那么在陈留之战中,与主公曾共同商议攻城之策的项王亦同样了解主公之性。而项王所明白的主公之性,便是此人绝不允许背叛之事!”
说至此时,张良那白净的面表流露出些许回忆神色:“那时正逢原主公部将雍齿据丰邑而降魏,后据城以守,引沛公盛怒,却久攻不下,只得还军而求兵马,后拜入项梁门下,得五千兵马,三攻丰邑,终攻还来,却没能追杀至叛将雍齿,心有介于。
“也因此,良于奔投楚王景驹之时,偶遇攻丰邑无果而还沛的主公,在交谈一番后,良便未去景驹门下,跟随于其,是为初从。”
“而就是此时,军中有秦国奸细查出,据说营帐而谈笑的主公听闻后,面色一变,遂竟从随行部从腰间处直抽大刀,大步而行于那刑场,推开按押之人,亲自斩了其头颅!”
“我至今仍记,那日往昔任万般风雨,却依然和善淡笑而处之的主公,此时却是血肉狰狞,淋血恨目,犹如罗刹!因此项王与主公之后交往便多了几分敬重,项王最欣赏的便是那勇敢豪迈之人,但也因此事,项王知晓,主公此人绝不容反叛之事!”
“然此时,项王虽未冒不义之名直接诛剿我等,却直言告知了主公奸细是为何人,其意便是为试探主公之性。而倘若沛公真未将曹无伤以杀之,则足明沛公心性已变,心中有鬼。而古往今来,凡心怀鬼胎者,皆无义字可言。”
“如此这般,范增不仅可与曹无伤暗中勾结,行刺主公,更是得了劝说项王攻打之重由,劝言说‘沛公此人,平日最为憎恨叛将,然此时在知晓叛将为谁时,却并未下令诛杀,足可见此人心性已然大变,不再将情与义放于胸前,而是阴暗诡谲,不知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如此这般。将主公贬低成阴险小人,劝说项王出兵,甚至于直接在暗中调兵遣将来攻打我等,先斩而后奏,项王亦不会苛责于其。”
“项王虽刚愎自用,但实则是心向沙场的豪情之人,不予在鸿门宴上明杀主公,不过是忌惮名声,惧怕自己这为图谋王位,冒不义之名斩杀义兄沛公,获一阴暗龌龊之身后名。这是自诩情义无双的项王决难接受的。再者沛公兵马尚无威胁,故令我等得以鸿门宴归。”
“范增对此心知肚明,故而暗藏曹无伤此计,为的就是要让主公图谋天下之心展露而出,且同时,也解了项王心中郁结,使得项王相信,沛公此时已无情义在心,为图谋那咸阳王座,已成为了项王那最为看不起的卑鄙苟且之辈,鬼蜮阴暗之人。”
“而一旦项王如此认定,则我等必定将万劫不复!”
“一言曰之:范增之计不在计也,而在于心。”
张良望一眼樊哙。此时的樊将军盛怒已消,也了明张良之聪慧,却碍于面,不得直言,只得默静。良见此,笑曰:“其实良看透此计,但却未告知于将军,乃是因良以为,此乃一次试探主公之性的绝佳机会。亦因此,我等才能知晓主公内心之所望,及,在惩罚背叛之人与自身生死之间的抉择,他选择了前者,这亦很是关键。”
“范增之计可谓天衣无缝,但唯有一点他却失算了。那便是主公之性。”
“主公宁愿冒生命之危,也欲除掉奸细。这一点是他始料所未及的,也正是这一点直令他此计出现了一线空隙。”
“我还欲问,军师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直言,而让主公抉择?”樊哙念此,仍有余怒未消,道,“若主公抉择那必死之局又该如何是好?”
“届时,我便会向主公说明一切,并劝主公杀之。以主公善听劝谏之性,良有十成把握令主公听从我之谏言。”张良依旧风轻云淡。
“看来军师其实早已明了一切,只是不愿与我等说明罢了。”樊哙见张良依然那般神态,依然愤怒非常,话语讥讽。
“唉,将军。”张良叹口气,曰,“你为何不猜想一下,我所为何?”
“不乃不信主公,方利用范增之计试探主公之性否?”
“非也,非也。”张良又倒一杯,仰头饮下,醉眼朦胧道,“我之所谓,亦不过是更正主公缺陷、护主公不受性命之忧。这,也正是谋士分内之事。”
“所谓谋士,绝不仅为出谋划策即可。谋之士,更多的该是引领追随的主公走上正确道路。你觉若主公贪生怕死之本性太过,其还会提起胆量与项王争皇否?”
“你.....”樊哙顿时明白了一些事情,怒气顷刻散去。
“我若不信于主公又为何要演一记赤龙斩蛇?又为何要在菜市场扮作讲书人与将军讲皇者之象?我此番苦口婆心地去一步步指导于他之因由,将军不会真觉得仅君臣之故吧?”
张良又饮一杯,已微醉曰:“皆因主公应我报亡国亡家之恨,灭秦朝,唯此而已!”
一时间,军帐如死般寂静。
“樊将军,良与你讲一故事罢。”
也许是张良不胜酒力,又或许接下来的话会令他过于疲乏。只见其松杉而立,纵步而半躺于塌前,微醺而又飘渺的声音却又仿若那皑皑灵雪飘散于人间般,可见亦不可触及。
“彼时,曾有一少年,降生于韩国大家,祖上任五世相位,而少年亦饱读诗书礼学,愿继任父业。”
“但他却生不逢时,遇千古一帝灭六国、统江山之际。内史腾挥师十万大军飞渡黄河,破竹之势亦如那天降神兵,破韩地、俘废王、建颍川,一切都如梦似电般闪烁而至。而那时,他才年方弱冠。”
“后他为复仇,年轻气盛,弃三百家仆,弟死而不葬,不顾一切至那东夷拜贤沧海君求刺秦之法。寻获一巨锤力士,于那博浪沙处设计伏杀嬴政,却终因其狡兔三窟而功亏一篑。失败之后的他,则不顾聘请力士之死活,趁车队大乱之际纵身藏匿于芦苇从之中。持刀侍卫左斩右劈寻觅,而他,则在芦丛之中蜷着身躯,瑟瑟发抖。”
“终,他逃过一劫。原想虽无颜见家中叔仆,却仍欲归家葬弟抚亲,报与久别之歉,却于路途中听闻秦皇盛怒,大索天下。不得已,只得更名换姓,亡逃下邳。”
张良长发披肩,无风而吹发出漫天繁星。散落思绪犹如一粒粒幼小之婴,俯卧于那如巨大黑绸般柔软的温柔夜幕之上,酣眠之姿,舒适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