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少女与他的冰山学长：第9章 第一次危机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沉默地移动着。苏逸一手拉着许念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捏着那本竞赛资料的硬壳封面。许念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嘴角还残留着湖边依偎后的甜意。她侧头看他，路灯的光滑过他清瘦的下颌线，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

“刚才那道题，卡在傅里叶变换的收敛域判定上了？”许念轻声问，试图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苏逸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身边有人。“嗯？”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随即聚焦在她脸上，“……是，有点绕。”他简短地回答，手指下意识地又摩挲了一下书脊，“明天小组讨论前得理清楚。”

许念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那点甜意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轻飘远了些。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苏逸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直到把许念送到宿舍楼下。

“到了。”他停下脚步，将行李箱递给她。

“嗯。”许念接过拉杆，抬头看他，“明天……一起吃早饭吗？还是你直接去实验室？”

苏逸的目光掠过她，望向远处实验楼的方向，那里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可能直接过去，”他语速很快，“有个模型参数需要早点调一下。”他顿了顿，似乎才想起什么，“你……自己吃？”

“好。”许念点点头，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你快回去吧，别熬太晚。”

“嗯。”苏逸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脚步匆匆，很快融入了夜色里，连一句“晚安”都忘了说。

许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抱了抱手臂。心里那点飘远的蒲公英，好像被风吹得更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某种加速键。苏逸的名字频繁出现在科技创新社的光荣榜上，他所在的团队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全国大学生人工智能创新大赛的决赛圈。实验室成了他的第二个家，那盏灯常常亮到深夜，甚至通宵。

许念的生活依旧规律。上课，去图书馆，参加读书分享会。只是，那个总在食堂角落等她、替她在阶梯教室占好位置、傍晚陪她在湖边散步的身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第一次“忘记”，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许念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他喜欢的拿铁。窗外人来人往，她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的热气渐渐消散，杯壁变得冰凉。她拿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她犹豫了一下，发出一条：“还在忙吗？我在老地方等你。”

信息石沉大海。

一个小时后，咖啡馆的灯光变得柔和，背景音乐换成了舒缓的爵士。许念看着对面那杯彻底冷掉的拿铁，默默拿起自己的那杯，小口小口地喝完。结账时，她对服务员笑了笑：“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语气轻松得连自己都信了。

走出咖啡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她拿出手机，给苏逸发了一条：“看你太忙，我先回去了，别太累。”后面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直到深夜，她才收到苏逸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第二次，是在图书馆。许念抱着一摞刚借到的参考书，在两人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她特意挑了苏逸说过今天下午没课的时间。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她摊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时间慢慢流逝，窗外的阳光从炽烈变得柔和，再渐渐染上暮色。图书馆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许念桌上的书始终停留在最初翻开的那一页。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始终没有那个期待的名字。

她最终收拾好东西，独自走出图书馆。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她没有带伞。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抱着书，小跑着穿过雨幕，回到宿舍时，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一片。室友递来毛巾，关切地问：“怎么淋成这样？苏逸没和你一起？”

“他……在实验室。”许念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声音闷闷的，“项目太紧张了。”

她没再发信息。苏逸也没有问。

真正的爆发，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一个月前，许念就兴冲冲地跟苏逸提过，她加入的读书分享会第一次公开活动就在这天晚上，主题是“青春与梦想”，她还要作为新成员做一个小小的发言。

“你一定要来！”她当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在小礼堂，七点半开始！”

苏逸当时正对着电脑屏幕调试代码，闻言转过头，目光在她期待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许念为此准备了很久，发言稿改了又改，连那天要穿的衣服都提前搭配好了。周五下午，她特意发信息提醒他：“晚上七点半，小礼堂，别忘了哦！等你！”后面加了好几个加油的表情。

信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七点十分，许念早早到了小礼堂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她看到观众席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大多是读书会的成员和他们的朋友。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七点二十，七点二十五，七点半……活动准时开始。主持人走上台，聚光灯亮起。许念站在后台的阴影里，手机屏幕被她按亮又按灭，始终没有新消息，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的发言被安排在第三个。当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失落和越来越浓的委屈，脸上挂起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走上了灯光汇聚的舞台。

台下掌声响起。她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唯独没有她最想看到的那一个。准备好的开场白在喉咙里哽了一下，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开始了发言。声音还算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点精心准备的雀跃和分享的热情，像被戳破的气球，正在一点点泄掉。

活动结束，人群散去。许念独自留在渐渐空下来的小礼堂里，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看着舞台上尚未熄灭的灯光。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是苏逸的来电。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苏逸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活动结束了？怎么样？”

许念沉默着，礼堂空旷的寂静通过话筒传递过去。

“许念？”苏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疑惑。

“结束了。”许念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挺好的。”

“抱歉，”苏逸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带着惯常的、因忙碌而产生的理所当然，“实验室这边模型跑数据出了点问题，一直卡着，刚弄完。我忘了看时间……”

“忘了？”许念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苏逸，这是第几次了？豆浆凉了可以再买，位置空了可以再占，下雨了可以自己跑回来！可是今天呢？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我提前一个月就告诉你，提醒你，我甚至下午还发了信息！你一句‘忘了看时间’，就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爆发。

“你的竞赛很重要，我知道！你的模型很重要，我也知道！”许念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可是苏逸，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只有在你忙完了，闲下来了，才会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在等你？”

“许念，不是这样……”苏逸试图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那是怎样？”许念打断他，眼泪终于滑落，“连续两周了！你记得住你那些复杂的公式，记得住你模型里每一个参数，记得住竞赛的每一个deadline！为什么就记不住答应我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小事？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还有我们之间的事，根本不值得你花心思去记？”

她的质问像尖锐的冰凌，刺破了电话线两端短暂的寂静。

“我没有这个意思。”苏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被误解的烦躁，“我只是最近太忙了……”

“忙到连发一条信息告诉我你来不了的时间都没有吗？”许念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苏逸，我真的很累……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替你找理由，告诉自己你只是太忙了……可是现在，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了……”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委屈和失望淹没了她。她猛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支撑她站立的唯一依靠。空旷的礼堂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实验室里，苏逸握着突然断线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错愕而僵硬的脸。他站在一堆冰冷的仪器和闪烁的代码屏幕中间，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全神贯注追逐前方目标时，在他身后，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