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求
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曾经看过他无数遍,他也似乎万千宠爱。
到头来她入戏,他局外者,游刃有余抽身。
江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松开。”
“你还在怪我。”陆南渡说。
有情绪的都是未放下,不恨不爱才是最平静遗忘。
“没有,”江汐很平静,“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至于。”
“你说谎。”几秒过去,陆南渡说,“你还在讨厌我。”
江汐安静。
陆南渡又重复了一遍:“你讨厌我。”
明明以前宠都来不及。
又一辆车呼啸而过,路灯年久失修,闪了闪,夜色寂静。
“我以后对你好,你别讨厌我了好不好?”
沉默半晌,江汐开口:“陆南渡,不是什么事都有以后。”
两人都没说话。
“八年了,”江汐顿了一下,“我过得很好,你也是。没有对方我们也过得不错,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话音一落,身后陆南渡又箍紧她一分:“我没有。”
他像个小孩,直白将自己喜怒说给她听:“姐姐,我没有过得很好。”
过得不好吗?
年少有为,权利在手,千万人俯首称臣。他想要的都要到了。
怎会过得不好。
江汐感到无力:“陆南渡,是不是又想骗我?”
安静几秒,她说:“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怎么可能毫无长进?”
江汐能闻到陆南渡轻微酒味,不重。
似乎知道怎么说都没用,他抱紧了她几分,头垂下,眼睛压在她肩膀上。
落败,迷茫,无措。
江汐抬头看了眼天,许是今晚喝酒缘故,她才会站在这里和陆南渡对话这么久。
她低头,抬手要去掰开陆南渡搂着她的手。
陆南渡忽然开口:“我没有骗你。”
他话音一落,江汐顿住,但也仅仅停顿一瞬,毫不犹豫掰开了他的手。
像以前任何一次,她没回头,径直经过了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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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渡今早凌晨的飞机落地京城,当晚住在陆氏公馆。
近山临水,灰暗天幕下公馆肃穆庄严。
二楼西边一处露天阳台,地上几个烟头。
男人只一个背影,胳膊杵在石栏上,一边指间夹烟。正值深秋,京城凉意正浓,男人上身却只穿一件短袖。
夜晚风大,吹起他短袖一角,露出窄瘦有力的腰。
他微低头颈,烟送嘴边抽了口,慢悠悠呼出一口白雾。
沉睡时辰里一只孤魂野鬼。
……
隔天京城天清气朗,清晨六点天陆氏公馆仆人早已早起忙碌。
陆氏显赫世家,华弘集团创建于陆老爷陆景鸿之手,经三代将近一个世纪之久的经营,造就现在多行业内巨头局面。
陆景鸿是经商之才,年轻时手段出了名心狠手辣。其儿子陆恺东虽稍微逊色,却也算奇才,陆景鸿仅这一个儿子却英年早逝。后来华弘乱过一阵时间,最后陆恺东长子陆南渡登位,入主集团。
陆家老爷子和陆夫人正在餐厅里用餐。
偌大餐厅长桌上只坐了陆老爷子和陆夫人两人。
仆人来回走动,端菜上桌。
陆夫人梁思容问了身旁人一句:“少爷呢?”
梁思容是陆恺东妻子,五十岁年纪脸上却没有岁月痕迹。
仆人回答她:“还在卧房睡着。”
陆老爷子休息得早,不知道陆南渡回来,他掀眸瞥了眼梁思容:“回来了?”
梁思容轻放下筷子:“回来了。”
陆景鸿跟仆人说:“去叫他起床,这都日上三竿了。”
这时餐厅外传来陆南渡不正经的声音,带着笑。
“我这不就来了。”
梁思容抬头,看到倚着门边的陆南渡,展颜一笑:“醒了?”
陆南渡在家T恤休闲裤,一副居家模样,头发带着刚起床时的蓬松。
梁思容朝陆南渡招了下手:“来,阿渡,过来阿姨这边坐。”
陆南渡走过去拉开梁思容旁边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仆人给陆南渡端上餐具,梁思容往他碗里夹了筷子菜:“睡得好吗?”
陆南渡只要不工作,私底下还是格外嘴甜:“当然好了,家里有阿姨在,怎么可能睡不好?”
梁思容被哄得开心:“你这孩子就会嘴贫,尽说瞎话哄阿姨。”
“您不还挺开心?”
梁思容笑:“你常回来看看阿姨,阿姨就很高兴了。”
陆南渡说:“这有什么难的,容易。”
陆南渡不是梁思容亲生,梁思容待他却视如己出,从来不介意他私生子身份。
这边两人说着,旁边陆老爷子已经用完餐。
陆老爷子餐巾拭嘴。
陆南渡见他吃完,问:“老爷子,您不多吃点?”
“没大没小,”陆老爷子这么说却是笑了一下,“老年人了,吃多了不好消化。”
陆南渡啧了声:“这年纪强身健体还最合适呢。”
陆老爷子放下餐巾,双手撑住扶手站起,撂下一句:“吃完到我房间一趟。”说完拄着拐杖离开了餐厅。
陆南渡没准备用餐,抄兜起身。
梁思容看他起来,问:“不吃了?”
“我不吃了,”陆南渡说完稍侧身端了旁切好的水果放在梁思容面前,“阿姨,您多吃点,这个吃了漂亮。”
梁思容再一次被他逗笑:“赶紧上去吧,你爷爷找你。待会我去给你准备个早餐便当,你带去公司吃,早饭不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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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爷子卧房现代中式装潢,色调黑白为主。
门没关,陆南渡倚在门框上。
陆老爷子正在下围棋,以为他还在楼下用餐,没想他已经上来。
见他这副没个正形的样子,陆景鸿笑着说他:“站没站相。”
陆南渡手插兜里,听闻这句:“这没在公司,要求就别那么高了吧。”
陆景鸿知道这长孙从小混账,当年十八岁被接回陆家的时候还是个小混混。
现在就算每天西装革履,脱下总裁身份后还是混账一个。
陆老爷子朝他招了下手:“过来陪我下盘棋。”
“行嘞。”陆南渡肩膀微使力顶了下墙站直,走至陆老爷子对面坐下。
老爷子白子,陆南渡黑子。
“现在你管理的是华弘,不是之前国外那些小公司,”陆景鸿边下棋边语重心长,“做派别那么懒散,好好管理公司。”
“目前公司状态不够让你满意?”陆南渡说,“那行,我再努努力呗。”
陆老爷子掀眸看他,笑:“你就是这样努力给我看的?睡到日上三竿。”
“您还管这么宽呢?”陆南渡说,“不用担心,事务都处理完才睡的。”
“听陈管家说昨天你休息了一天。”
陆南渡倒是坦然:“还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啊。”
陆景鸿笑,也没问他去哪了。
爷孙两人下完一盘棋后,陆老爷子忽然说:“你啊,现在不是找女人的时候。”
陆南渡原本垂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听到这个掀眸。
陆老爷子端过旁边茶喝了一口:“事业在先,那些事啊以后再说。”
陆南渡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有点冷:“那种事怎么就没意义了?”
下一秒却又吊儿郎当,笑了下:“谁还不是从那种事里蹦出来的。”
陆老爷子从小家教好,知书达理,就连儿子陆恺东也教养良好,唯独这个长孙,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他也没生气,笑着摇了摇头:“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陆南渡手机正好响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到耳边接听。是秦津打过来的电话,说已经在楼下。
他嗯了声:“等着。”
挂完电话后陆南渡又问老爷子:“老爷子还有事么?没事我还赶着上班呢,”说完又补了一句,“要努力。”
陆老爷子觑他:“还挺记仇。”说完摆摆手,“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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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汐今天吊一天威亚。
进组以后很少有如此高强度过,到晚上浑身酸疼。
晚上跟纪远舟打电话,纪远舟说她缺乏锻炼。
“你说怎么锻炼?”
纪远舟那边似乎在抽烟,烟嗓哑了几分,懒笑了声:“找个人吧。”
江汐笑了声。
纪远舟:“轻松,能感受到愉悦,还有比这个更好锻炼的方式么?”
江汐窝在单人沙发里,指尖敲了敲扶手,轻轻笑了声:“你刚锻炼完?”
纪远舟笑,伴随几声咳嗽:“挺灵敏啊。”
江汐没细问,问了别的:“最近工作怎样?”
“还行,”纪远舟,“就那样。”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男人声音。
纪远舟倒是不忙不乱,跟江汐说:“还有点事,先挂了。”
纪远舟这边电话刚挂不久,佟芸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汐瞥了眼,接通。
没等她说话,佟芸已经开口,声音不是很愉快:“听说你拒绝陆南渡了?”
江汐:“哪里来的消息?”
她和陆南渡见面是几天前剧组聚餐,佟芸不在场。
“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陆南渡,”佟芸说,“还怕我不知道消息。”
江汐懒得求实,只嗯了声。
佟芸也不想管她了:“随便你。”
说完继续道:“打电话还有件事通知你,你现在上播的剧在宣传阶段,过几天有个节目录制,你准备一下过去。”
江汐出道两年还没参加过什么综艺,她问:“什么节目?”
佟芸说了个综艺名,而后平淡问:“知道节目组为什么邀请你吧。”
江汐当然知道。
娱乐圈红当道,有热度的才有姓名,虽然配角去节目只是陪衬。
她随口问了句:“岑晚哲也去?”
“嗯,”佟芸说,“节目组请你们两个抓的就是你们的CP热度,他公司也有意向炒作,到时候你和他都配合一点。”
江汐刚洗完澡,有些犯困。
她没回答佟芸问题:“还有其他事吗?”
佟芸:“其他事没有,记住我说的就行。”一如既往强势冷漠。
说完佟芸挂断了电话,耳边传来忙音,江汐不意外。
她拿开手机,扔旁边桌上。
……
几天一晃便过,江汐飞往另一座城市。
节目组需要彩排,落地后她径直去了电视台。
彩排结束后正是晚饭时间,江汐推行李出来,准备先找个酒店落脚。
华灯初上,街道车水马龙,人群熙攘。
江汐站路边打车,有人叫她名字。
她回头,岑晚哲经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不去聚餐?”
方才节目彩排完几位前剧组主演提议聚餐,大家正准备去包厢。
江汐笑了下:“不是很饿。”
岑晚哲经纪人跟佟芸是两个类型,一个如沐春风一个雷厉风行。
看江汐还带着行李箱,他说:“先找个地方歇脚,饭还是要吃的,你已经够上镜了。”
江汐笑,没过多解释。
岑晚哲经纪人却是笑了:“不过你看着倒不像那种会节食上镜的人,只是不喜欢往热闹地方吧。”
江汐:“差不多。”
车还没到,她闲聊:“你们也不去?”
“嗯,”岑晚哲经纪人点了下头,“晚哲也不喜欢往人堆里扎,昨天刚从国外参加活动回来,准备回去倒个时差,现在等车过来回酒店。”
岑晚哲最近人气高,综艺和新剧同时上播,收获了不少粉丝,行程自然忙。
两人又闲聊几句,江汐车先一步到:“那我先走了。”
“嗯,再见。”
江汐的日常生活平淡无趣,索然无味,这趟录制有十几个小时闲暇时间,她没出去只在酒店待着。
从小江汐不是不合群的人,朋友也不少。大学那段时间虽没什么人追她,但还是不少女性朋友。
后来去国外留学三年,渐渐变成现在这个性子。
隔天录制完节目,江汐没在这座城市逗留,很快飞回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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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江汐仍是在剧组拍戏。
某天起床发现屏幕上几个佟芸未接来电。
经纪人工作不好做,凌晨几点仍在处理艺人事务,佟芸几个电话都是凌晨打来的。
江汐今天有早戏,现在早晨五点多。她给佟芸回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听。
佟芸即使遇事也格外镇静:“醒了?”
江汐嗯了声,刚睡醒隐隐带鼻音。
佟芸说:“网上那些消息看到了没?”
江汐从昨晚就没看手机,平时网络上消息也鲜少关注。
她问:“什么消息?”
佟芸猜到她没看,所以也不意外,说:“什么消息你先不用管,先回答我问题,上次综艺录制那天晚上你和岑晚哲在一起没有?”
江汐微皱眉:“没这回事。”
“行,”佟芸说,“岑晚哲应该有女朋友,那晚和他女朋友在一起被人拍到了,但是照片不清晰。不过女生体型跟你相仿,所以很多粉丝认成了你们两个。”
江汐大概知道网络上那些事是什么事了,她捏了捏眉心:“挺巧啊。”
“但也有一部分提出质疑的,”佟芸说,“他们公司现在在公关。”
江汐知道佟芸打电话不是只为告诉她这些,直截了当问:“要我注意什么?”
佟芸说她:“难得有一次这么配合。”
然后跟她说:“你们两个现在正处于上升阶段,大多数是CP粉,这件事如果爆出来你也会吃亏,你人气还不高占不了上风,而且你们以后还有一部戏要播。所以他们那边和我们在这边谈好了,合作共赢,不需要你去否认或者承认,以后只要有关媒体问你这个问题你不回答就行了。”
江汐靠在床头上,听完大概后问:“公司呢?”
“公司也不会承认,保持沉默,过段时间就没人探究了。”
只要不承认,其他都好说。
江汐嗯了声。
说完挂了电话,她也没去看网上那些消息,起床洗漱后出门。
今天江汐只有早上戏份,几乎一整天空闲,傍晚的时候接到纪远舟电话。
电话接听,江汐问:“这个点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纪远舟:“怎么,电话都不让打了?”
江汐被她逗笑,问:“没加班?”
“不在京城怎么加班?”
“不在京城,你出差了啊。”
纪远舟那边笑了一声:“敢情我在你眼里只有工作对吧。”
江汐也笑:“你自己说是不是?”
“是,”纪远舟自己也承认,又说,“不过这次不在京城不是去工作,我在江城机场了,出来接我。”
江汐笑:“猜到了。”
纪远舟:“挺聪明啊。”
江汐起身打开衣柜提了身衣服出来:“你先找个地方坐坐,我这边去机场有段距离,得等我一下。”
“不用到机场,”纪远舟说了个地名,“我去那边待着。”
江汐挑眉:“做攻略了?”
纪远舟:“是啊,旅游来的。”
“行,等我过去。”
江汐已经洗完澡,套上件裙子便出门。到纪远舟说的那条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二十分钟前纪远舟给她发了个定位,在一家酒吧里。
这女人果然离不开酒。
车停在酒吧前,江汐下车,推门进去之后扑面而来的强音乐。
江汐没问纪远舟在哪,很快找到纪远舟背影。
正倚在吧台前和一个男人搭话。
纪远舟既然叫她过来,便没有今晚和男人过的意思。
江汐走过去,纪远舟和男人对话正巧进行到后半段,暧昧又露骨。
纪远舟背对着江汐,男人先看到江汐,纪远舟顺着他目光回头。
看见江汐她笑了下,复又回过头看男人:“我朋友来了。”
男人听懂她意思,也不勉强,举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唇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行,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快速时代,寻欢作乐仿佛物质享受,各取所需一拍两散,没有过多感情。
不过一个陌生人在另一座城市赶巧碰见,以后怎么可能还有机会一起喝酒,谁都看破不说破。
男人已经走远,江汐在纪远舟旁边坐下,笑:“你还真是上哪儿都能吸引男人。”
纪远舟转了个身面对她:“过奖了。”
江汐也要了杯酒,晃了晃酒杯,问她:“怎么现在过来?”
“上次不是说来探你班?”纪远舟说,“再不来你都杀青了。”
江汐喝了口酒,撑着脑袋,笑:“真值几万日薪了。”
纪远舟:“抬举我了啊。”
两人闲聊喝酒,荒废了几个时辰,从酒吧出来时已经近凌晨。
江汐去了趟洗手间,慢纪远舟一步出去。
出门时纪远舟在跟两个高中模样大小的女生聊天,江汐不知道她能跟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说什么。
走近了才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两个高中女生大抵喝醉了,酒话无非是些学生烦恼,跟成年人不同,毕竟年龄摆在那儿。
听到对话中提到自己名字,江汐脚步一顿,而后很识趣没有上前。
她听到纪远舟对那两个女生说:“他俩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一个女生说:“怎么就不是了,我看就是。”
纪远舟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看到江汐,她没再跟那两个小女生说话,朝江汐走过去。
“现在挺红的,”纪远舟调侃她,朝两个高中女生那边抬了抬下巴,“正说你呢。”
江汐笑:“喝酒喝出错觉了?”
“不是错觉,”纪远舟说,“她们正说你和那个岑姓男演员。”
两人一同往前走,纪远舟说:“小女生这个年纪挺好的。”
世界简单,没有社会压力,还未接触人情冷暖。
江汐问了她一句:“工作上出问题了?”
“好着呢。”纪远舟说。
纪远舟入住酒店在附近,两人散步到路口:“不用送我了,早点回去吧,这边正好能打车。”
江汐嗯了声:“明天找你。”
“行。”
两人在路口分手,江汐打车回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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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弘集团总部。
陆南渡正处理完事务,靠在椅里看到手机上消息,紧锁眉头。
秦津推门进来,走至桌前,将文件放下:“陆总,这个合同您过目一下。”
陆南渡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接过文件。
他翻开文件浏览一遍,最后落款签名,递给了秦津。
秦津接过文件快出门的时候,陆南渡叫住了他。
他说了个娱乐公司名称:“联系一位姓佟的经纪人。”
佟芸接到陆南渡电话时正值凌晨。
男人语气不严肃,甚至话里带笑。
状似平静,云淡风轻几句下来却令人不寒而栗。
来往几句,即使佟芸这种精明人也未能占上风,主动权被对面人死死掌控。游走职场多年,佟芸见识过的聪明人数不胜数,却是第一次离棋逢对手有很大距离。
“想必佟经纪人引蛇出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陆南渡说。
佟芸笑了下,对话还算招架得住:“陆总,您这说的什么话?引蛇出洞,蛇在哪儿?”
陆南渡那边闷笑了声:“我这不就来了?”
佟芸目的被识破,也不遮掩了:“陆总聪明人。”
本质利益至上,不可能只打一个如意算盘。江汐和岑晚哲的绯闻既有利于江汐事业,除此之外佟芸打着更大主意,利用这个绯闻引出陆南渡,这是个更大的利益体。
而陆南渡果然来了。只不过早就识破她目的,也没认错绯闻照中的人是江汐。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翻云覆雨于股掌之间。
甘愿被设计入局,却又睚眦必报,在跳进去之前还要顽劣破坏别人精心布下的网。
佟芸想不清这样的一个人为何唯独摆不平江汐,知道被利用仍旧愿意跳进坑里。
要说深情,这种高居权位的人什么人没见过,不至于非一人不可。
后半程陆南渡直截了当跟佟芸提了要求。
压消息,不准再将江汐跟任何人捆绑。
佟芸问你这是想折断她翅膀?
陆南渡笑了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说,佟经纪人应该清楚哪种方式利益更大。
直至最后通话结束,佟芸发现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但毕竟社会场里摸爬带滚多年,她面上还是格外镇静,也没因此受影响。
佟芸将手机放回办公桌上,双手交叉身前转了下椅。
百叶窗外云层厚重,诡谲莫辨,人类丑恶欲望与算计暗涌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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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汐今天只排了一场戏,拍摄时间仍是在早上。
纪远舟过来片场看她。
江汐没想她会过来,瞥了眼靠化妆桌上看她化妆的纪远舟:“好不容易放个假,怎么不在酒店多睡会儿。”
纪远舟抱手看着她:“生物钟这种东西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江汐给她下结论:“职业病犯了。”
纪远舟笑:“差不多吧。”
江汐说:“你这放假跟没放假没什么区别。”
“怎么没区别?”纪远舟轻描淡写指了下自己脖间,“至少没再看见我这里有东西了是不是。”
意味影绰,却又不言而喻。
给江汐化妆的小姑娘看了纪远舟一眼,纪远舟没管。
江汐瞥了眼纪远舟脖子,笑:“挺白的。”
不像以前隔几日一次红痕,旧的未褪新的又来。
纪远舟听懂她意思,只勾了勾唇角,没多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直到江汐化妆结束。
江汐拍摄的时候,纪远舟在旁边等她,一场戏拍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两人先一起回了酒店,江汐在洗手间对着镜子卸妆,纪远舟靠门边上看着。
“演员挺辛苦的,一场戏折腾这么久。”
江汐卸妆油往脸上抹:“哪行不折腾?”
“确实。”
过了一会儿后,江汐捧水洗脸:“再说这个职业也不错。”
纪远舟看着她,没说话。
江汐两手撑在洗手台上,从镜里看她,笑:“至少把我当年那些坏毛病改好了大半。”
现在是白天,室内却仿若黑夜,窗帘紧闭。
江汐洗完脸从浴室出来,纪远舟跟在她身后,她越过江汐,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房内瞬间亮堂。
纪远舟转身看着她:“这就是你说的已经好了大半?”
这个毛病江汐倒是一直改不掉,但她没在意,抬手脱下身上衣服:“这个不影响生活,没事。”
两人十几年好友,对方身体早看遍了。
纪远舟在旁边看她换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其他没影响吧?”
江汐一双长腿白花花,走过去打开衣柜提了身衣服出来,笑了下:“放心,没什么事。”
纪远舟:“行,你自己多注意着点。”
说完看了眼时间:“现在出去正好吃午饭。”
江汐问她:“想好去哪儿玩了没?”
纪远舟:“随便走走吧,也没什么一定要去的地方。”
江汐套上裸色丝袜,笑了:“导游遇上你这种顾客估计会很高兴。”
“省事对吧?”
江汐说:“你就不是个省事的人。”
纪远舟笑:“我是人是鬼你还不清楚?”
江汐勾了勾唇:“行了,收拾好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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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闲走了一下午。
女生玩无非那几件事,逛街买衣服,看电影,吃东西。
但纪远舟嫌衣服拎着烦,没去逛街。两人像普通游客一样,象征性逛了逛附近景点。
傍晚走至一个湖边,水面上粼粼夕阳。
两人并肩走着,纪远舟说:“你好像对这里挺熟悉。”
江汐身穿灰白色毛呢大衣,手插兜里:“哪里?”
“我们下午逛的这片,”纪远舟说完笑了下,侧头问她,“之前来过?”
江汐安静了一瞬,半晌轻笑了下:“还真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纪远舟:“那我带你来重游旧地是不是不太好?”
江汐说:“是我带你,不是你带我。”
“挺严谨。”
“再说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纪远舟听完这话只笑了声:“小情侣来这地方玩多没情调啊。”
江汐不知想到什么,也笑了下:“是挺没情调的。”
“当时怎么来了这边?”
江汐想了下:“写生吧,当时教授布置的作业,就从京城飞过来了。”
纪远舟意外,唇带笑意:“写生这么无聊的事,那小子居然坐得住。”
江汐知道她说的谁,她只笑了笑,没说话。
那年正值夏日,晚霞遍天,古刹钟声隐约。
江汐在檐下画了一下午,陆南渡对这些不感兴趣,早就在两个小时前睡了过去。
他靠着她的肩头,长长眼睫乖巧阖着。m.biqubao.com
难得有这么安分的时候。
江汐侧头看他,笑了声。
过了没一会儿身边人伸了个懒腰。
江汐余光里注意到,但关顾着画画,没跟他说话。
陆南渡黏人黏得不行,从身后圈住她腰,蹭了蹭她脖间:“姐姐,我醒了。”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江汐被他蹭得一阵痒,推他脑袋:“别闹,我马上画好了,待会画丑了我揍你啊。”
陆南渡没听她话,继续靠她肩上,唇故意蹭她脖侧,啧了声:“你才舍不得呢。”
仗着人疼爱便无法无天。
“谁说我不舍得了?”江汐又推他脑袋,“去去去,一边玩去,画完了再跟你玩。”
陆南渡嘶了声:“疼。”
江汐笔立马停住,回头看他:“弄到哪儿了?”
可这小子哪里有问题,露齿朝她一笑:“看,我就说你舍不得吧。”
“啧,”江汐捏了一下他,“你烦不烦。”
陆南渡肆无忌惮笑。
江汐写生结束的时候天还没黑,两个人不着急回酒店,路过公园江汐被陆南渡拖了进去。
天幕橙红,公园里绿植繁多,枝叶茂盛,有许多公用长石椅。
陆南渡帮江汐拎着包,江汐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陆南渡将包往旁边另一条没人的长椅一甩,一屁股在长椅上躺下,枕在了江汐腿上。
他一边长腿曲着,另一边脚踝搭在曲起那条腿的膝盖上,吊儿郎当地抖了几下。
陆南渡前几天剪了个头发,本来就是寸头,现在更是短,江汐伸手摸摸他微微刺手的头发茬。
陆南渡扯下旁边伸出来的一根草,叼在了嘴里,被江汐摸得微眯了眯眼,然后抬眼看她。
“好看吗?”
“你还真别说,我挺喜欢男生刚剪完头发的样子,干净清爽,”她说着笑了,“每次江炽一剪完头发,我看着他都舍不得欺负他了。”
陆南渡哼唧了一声:“别人剪完头发你看什么啊,你只能看我。”
江汐啧了声,捏了捏他的脸:“你什么毛病啊,连我弟的醋都吃。”
“你跟谁说话我都吃醋,”陆南渡侧头,亲了下江汐的手指,“你只能是我的。”
想独自占有,拆吞入腹。
陆南渡一直不是个善茬,是江汐让他活成了另一个样子。
江汐捋了一把他的脑袋:“有病?”
“对啊,我就是有病,我一见你,什么毛病都上来了。”
陆南渡说着突然扯下嘴里叼着的草,胳膊一抬扣住江汐脖颈将她压下来,亲了她一口。
他朝江汐笑。
“姐姐,我一见你就浑身病。我不想好了,你要一直陪我,好不好?”
/
纪远舟离不开酒,晚上两人吃完晚饭散步经过一间酒吧,纪远舟提议进去。
江汐也没什么事,跟她一起进去。
今晚纪远舟倒是安分,前后几个男人过来搭讪,她都推拒了。
顺便帮江汐挡了几朵桃花,江汐一向不热衷于这种。
两人在酒吧喝到近凌晨,出来后纪远舟送江汐上了车。
江汐还是跟昨晚差不多时间到酒店。
她在外面就下了车,喝了点酒想散散步清醒,沿着街道慢慢走。
街道上稀零几家还未关门的店铺,屋内灯光泄出,在地面铺上一层薄光。
走到酒店附近一辆车挡了路。
江汐没管,想绕开车走。还未抬步,后座车门已经打开。
她抬眼。
路灯距离稍远,看不清人脸,但江汐还是一眼认出是谁。
陆南渡朝她走了过来。
江汐移开眸,想绕开他走,陆南渡伸手抓住她手臂:“姐姐。”
江汐一喝酒脾气相较清醒时差,她皱眉要甩开陆南渡手。
陆南渡紧紧攥住没让她挣脱,闻到她身上酒味,语气变冷了些:“喝酒了?”
江汐与他对视,冷言一句:“要你管。”
也许因为江汐喝了酒,又或许因为那些绯闻,陆南渡没像平时一样服软,他皱了下眉,将江汐拽了过来。
江汐一下没站稳,撞进他怀里。
反应过来后她微愠,想从他身上起来。
陆南渡手上的禁锢没松一分,江汐动弹不得。
男人低沉声音从头顶传来。
“怎么不归我管?”他声线带着冷意,“以后别跟其他男人走太近。”
江汐不至于喝醉,尚有思考能力。
陆南渡说的话她都能听见,也知道他意思是什么。
她抬眸,陆南渡一直看着她。
“跟谁走得近?”
未等陆南渡开口,她道:“再说我跟谁好,好像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说完便欲从他怀里起来,推拒他怀抱。
转身走没几步,身后人两三步追上她。
江汐从身后被陆南渡拥住,后背被他紧紧压在怀里:“怎么跟我没有关系?”
江汐不想纠缠,想挣开他:“没有。”
陆南渡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双手死死箍着她。
他目光不善,嗓音从胸腔里震出,森寒,带着毁灭欲:“你只能是我的。”
听出他语气不正常,江汐一愣。
陆南渡用劲很大,仿佛恨不得将人揉进血肉里,他抱得太紧,江汐浑身酸疼,闷哼了声。
陆南渡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松了些禁锢,却还是不肯放开她,只问:“痛吗?”
见他无赖样,江汐忽然没了脾气,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不痛你试试。”
江汐鲜少有态度好的时候,话音一落陆南渡愣住了。
几秒前眼睛里的戾气消失殆尽,带着丝茫然。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趁着江汐态度还没转坏之前松开她:“好。”
说完走至她身前,伸手:“让我试试。”
“姐姐,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背着光,短发毛茸茸的,一双大眼睛干净又认真地看着江汐。
江汐微仰头和他对视。
她眼中没有对他的厌恶,也没有不耐烦。
陆南渡以为这一刻的她会像以前一样纵容他。
可没有,江汐下一秒移开了目光。她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南渡有一瞬无措,一到江汐这里所有智商都失效。
像一个迷路不知道怎么走回家的小孩。
江汐再抬眸时眼里已经恢复冷淡,她没看他:“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说完根本没打算等他回答,想绕过他回酒店。
陆南渡立马伸手抓住她手臂:“我有事。”
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毕竟以前在一起过,江汐还是了解陆南渡这个人的。
她以为他又要耍无赖,没想他却只是问她:“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江汐一愣。
想起现在已经是凌晨,陆南渡又改口:“不对,是今天早上,早上你想吃什么?”
他话里直白明显,江汐不可能听不懂。
她脸上没情绪,几秒过后一句话浇灭他热情:“什么都不想吃。”
陆南渡却假装听不懂:“早餐不能不吃。”
江汐转头看他:“听不懂吗?我不想吃你送的早餐。”
陆南渡愣了下,喃喃一句:“姐姐。”
江汐撇开眼,没再看陆南渡脸上神情,说不清为什么。
她手从陆南渡手里挣脱,头也不回回了酒店。
/
回酒店江汐到浴室冲了个澡。
出来时身上没披浴巾,皮肤白到晃眼。
窗帘白天时被纪远舟拉开,窗外山木重重,稀楼灯火。
江汐原本想走过去拉上窗帘,半路想起早上纪远舟说的话。
她说这就是你说的已经好了大半?
江汐脚步停下,她目光淡淡,看着窗外。半晌终于有动作,折返回到床边。
她没关灯,冷白灯光打在瓷砖上,映得人眼睛发酸。
但这次江汐没管,没执意起身关灯,她坐在床沿边,两手撑在身后,长发半湿未干。
她就这样看着窗外。
最近似乎什么都很反常,喝酒后不困,反倒格外清醒。
清醒到一个小时前酒店楼下那人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今晚的陆南渡,有那么一瞬间让江汐恍惚,仿佛他从来没长大,还是高中那个男孩。
顽劣,调皮,爱玩,最会跟她撒娇。
刚认识那会儿她跟他不熟,他一个劲儿贴上来,丝毫不怕她拒绝他,跟条小尾巴似的每天黏着她。
但一切终究是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和事。
江汐垂眼,这些年来她变得不动声色,也不再像以前情绪那么容易被影响。
不过一会儿她便没再想了,窝进床里睡觉。
……
事实江汐还没认识陆南渡这个人之前已经听过他许多遍名字。
那时候江汐正上高三,学业忙碌,文化课和专业课一齐施压。
那段时间一到下课班里睡趴一大片,江汐也不例外。
周一升旗回来,江汐便趴倒在课桌上补觉。
上课铃声打响,同桌推了推她叫她起床,一边和前面的同学八卦。
“你刚才看到没?在升旗台上念检讨那几个人。”
前桌女生点点头:“那几个打架斗殴的?看到了啊,里面有个高一的长得很帅。”
“啊,”江汐同桌瞬间来了兴致,“我要跟你说的就是他。”
江汐被推醒,但仍趴在桌上没动。
同桌在旁边叨叨说着八卦:“你应该听到了吧,检讨说的发生口角,放学后拉帮结派打架。”
一般上了高三,每周一的升旗仪式高三学生都只是过个形式,听都不认真听,大多数拿着小本子记知识。
但今天却不少人认真听完了全程,只因为台上站了张好看的面孔。
前桌那女生补充道:“还有旷课翻墙上网吧。”
“这个肯定是以前就被校长抓住把柄了,这次一起给算账了。”
前桌女生笑:“他们怎么那么浑啊。”
江汐同桌笑:“我也觉得,不过我听说那几个打架斗殴不是因为发生口角,就是单纯为了女生打架。”
前桌像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一个叫李纯的女生?”
江汐同桌惊讶:“你知道?”
“前几天不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吗?原来就是他们啊,”说完有点失望,“所以陆南渡已经名草有主了?”
“对啊,李纯就他们班的,”江汐的同桌叽里呱啦科普着,“李纯是我一初中朋友的妹妹,上次我跟她出去逛街,她一直跟我抱怨她妹妹现在被陆南渡迷得神魂颠倒的,愁死了。”
前面的女生推了下眼镜:“还不是因为长得帅。”
“肯定啊,长得好看谁不喜欢,就是脾气不太好,别人不过追了一下他女朋友,都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就被他给揍惨了。”
江汐终于从桌上爬起来。
同桌还在说着,她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打了个哈欠,从桌底里摸出一本书。
不过她的确听过陆南渡这个名字。自从这学期开学以来,身边的人频频提起这个名字,江汐一开始还有点好奇,到底长相多优越才这么多人关注,即使是不同年级的学姐也在讨论。
不过后来江汐倒是从身边人只言片语组织出了陆南渡的形象。
高一学弟,长得好看,霸道目中恶人。最主要的还是长得好看,因为那张脸所以他所做的一切才会吸引无数人注意力。
脾气不好,顽劣霸道,喜欢打架,长得好看。
这是江汐对陆南渡这个名字的最初认知。
这最初的认知跟她后来认识的陆南渡相差实在太大,以致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江汐都在怀疑以前她身边的同学对陆南渡的认知是不是有误。
那天下午放学江汐刚出校门,就看到了那天早上拿小石头扔她窗户的男生。
她一出现男生瞬间看了过来,目光灼热。
江汐跟他不熟,但早上见过一面,她礼貌点了下头。
哪知她刚要走,后头的人立马急匆匆从墙上起身,朝她跑了过来。
“我在等你,你怎么都不理我?”
江汐本来已经转身走了,听到这句话,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你在等我?”
“是啊。”
江汐实在想不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等她,问:“找我有事?”
“有啊,”陆南渡说,“跟你一起回家。”
江汐:“?”
陆南渡见江汐这一脸疑惑的表情,有点失望:“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啊?”
江汐:“不是,我……好像跟你不是很熟。”
她话刚说完,面前要高出她一个头的男生眼角忽然耷拉了下来,一副委屈相。
“不熟吗?我们早上刚见过面的。”
这男生实在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甚至仅仅是他一蹙眉,江汐心里都一软。
鬼使神差地,她问出了口:“你叫什么?”其中还带着安慰成分。
面前的男生一听她这话,唇角的笑立马又扬起来了:“陆南渡。”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江汐瞬间一愣。
陆南渡?
那个打架斗殴、霸道目中无人的高一学弟?
江汐狐疑地瞥了眼眼前的人。
“……”
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人……
脾气也不差,难道是别人对他的滤镜太大。
江汐一时有点语塞,不知道聊什么,硬是挤出一句:“你是……江炽朋友?”
陆南渡笑:“是啊,所以我昨晚才去找他。”
“但我早上起床问他,他说没看到你,你是在外面待了一晚上?”江汐问。
江汐话音一落,陆南渡的关注点明显走偏了,笑,声音里有点意味不明:“你早上起来找我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江汐听他这么说,突然有点无所适从,别扭地清了下嗓子:“也不是,就是以为昨晚看见你是我在做梦。”
陆南渡许是成功跟江汐说上话了,没有刚才那么小心翼翼,吊儿郎当的。
“我这不是在你眼前了吗,肯定不是梦啊。”
说完就去勾江汐肩膀:“走啦,姐姐。”
……
江汐手撑脑袋,从床上坐起。
昨晚睡前没关灯,满室亮光,窗外晨光隐隐,太阳还未出来。
太阳穴一丝一丝泛疼,她按了按右边太阳穴。
喝酒果然坏事,江汐皱眉。
睡过去后思绪不受她控制,乱七八糟的都跑了出来,陈年旧事牵扯。
甚至记得当年陆南渡在知道她误会他之前为了女朋友打架斗殴过,急得连夜跑到她家跟她解释。
他这人向来不受情感束缚,过得坦荡肆意,别人说的他为女朋友打架不过都是臆想。
仅有的也只有江汐一个,陆南渡曾经因为她跟人打架,不止一次。
那时候的他对她是真的好,但后来也确实证实一切都是假。
屋内亮到她有一瞬不适,她稍伸手,一把拍灭了顶灯。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太阳穴渐渐不再泛疼,江汐靠回床头。
她脸上神情平淡,仿佛前一刻皱眉的不是自己,很平静。
江汐捞过旁边烟盒,抽了根出来。
点完烟她打火机扔回桌上,抽了一口,猩红在夜里跃动。
半根烟功夫过去,江汐未动一分。某刻手机亮了下,她才掀了眸,有人发了消息过来。
江汐捞过手机,意外是纪远舟消息。
-我上飞机了,回来再聚。
纪远舟这次过来没告诉过江汐什么时候回去,估计她自己也不确定,现在是临时做决定。
江汐电话打了过去。
纪远舟那边接通:“没睡?”
“没有,醒了,”江汐问,“怎么走这么急?”
纪远舟那边笑了下:“没办法,工作忙。”
江汐沉默了下才说:“你这总监比我忙。”
“还行,”纪远舟笑了下,没多说,“现在还早,你不多睡会儿?”
“不了。”
江汐一手拿手机贴耳边,另一边手搭在床沿,指间的烟泛丝缕白烟。
她说:“是不是快登机了?”
纪远舟那边嗯了声,然后笑了下:“京城见啊。”
挂了电话后,江汐闲着没事刷了会儿手机。看没几分钟她便没兴趣了,将手机扔一边,下床。
一番梳洗后江汐出门。
酒店走廊空无一人,灯光寂冷,江汐坐电梯下楼。
大厅很安静,只有前台在工作,她径直穿过大厅,推开大门后江汐愣了下。
深秋空气凉凛,天未亮,星辰日月正在交替。
陆南渡在酒店外,手里不知捂着什么,在她出来那一瞬,他也看了过来。
看见她,他笑了下。
江汐很快反应过来,没再看他走下阶梯。
陆南渡很快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将袋子递了过去:“你喜欢吃的那家生煎。”
江汐一愣。
当年两人到这边旅游,江汐喜欢吃某家店生煎,每天早上都过去吃,也只吃那家。
昨晚陆南渡问她早餐吃什么,她说不想吃他送的早餐。
可他还是去买了,买了她最喜欢吃的生煎。
陆南渡没见她说话,又将生煎往前递:“姐姐,趁热吃。”
那家店离这里不近,来回都需两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一晚上时间都折腾在这上面。
“陆南渡,”江汐忽然叫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可她的冷淡似乎不再像以前一样奏效。
陆南渡看着她,几秒后笑了下:“追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