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萌犬上仙,坏男人退散指南:第2章:地球球长
钥匙落地的声音,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炸开。
陆辰弯腰去捡,眼睛却没离开那只狗。
柯基还坐在那儿,圆脸,短腿,一身黄毛在惨白的灯光下看着普普通通。但它刚才——刚才是不是冲他笑了?
狗会笑?
“你愣在门口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沙哑。黎梦云站起身,挡在狗前面。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陆辰的目光从狗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扫了一眼。
像看一件用旧了的家具。
“这狗不是死了吗?”
“没死。”
“我亲眼看见它没气了。”
“你眼花了。”
陆辰盯着她。
她没躲。
这倒是新鲜。往常他这么盯着她,她早就把视线挪开了。今天她没有。她就站在那儿,挡在那只狗前面,跟他对视。
陆辰眯了眯眼。
“你哭过了?”
“没有。”
“眼睛红成这样叫没有?”
“进沙子了。”
陆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却让黎梦云的指尖倏地绷紧。她太熟悉这声笑了——每次他这么笑,接下来就该说点什么了。说她矫情,说她装,说她一天到晚哭丧着脸给谁看。
她等着。
但陆辰什么都没说。
他收回目光,绕过她,直接进了卧室。
门“砰”地关上。
黎梦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死的门。
肩膀慢慢塌下来。
“就这?”
身后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
她回头。
玄风真人还坐在那儿,四条短腿并拢,圆脸微扬,一双眼睛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就这?
“你说的那个渣男,”他用爪子指了指卧室门,“就这?”
黎梦云愣住。
“本座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物。”玄风真人说,“走路脚步虚浮,眼底发青,肾虚的毛病写在脸上,一看就是个短命相。就这,把你吓成这样?”
黎梦云张了张嘴。
“还有你。”玄风真人继续说,“他关门你就站着?他进屋你就等着?刚才挡在本座前面那股劲儿呢?怎么他一进屋就没了?”
黎梦云没说话。
她垂下眼,看着地上那道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我……”她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习惯了。”
玄风真人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四条短腿迈开,走到她脚边,一屁股坐下。
“行。”他说,“那从今天起,改改这习惯。”
黎梦云低头看他。
“怎么改?”
“明天再说。”玄风真人打了个哈欠,“本座困了。这破身子,刚醒就折腾,累得慌。”
他说着,脑袋往她脚背上一歪,眼睛闭上了。
黎梦云低头看着那只窝在她脚边的柯基。圆滚滚的一团,毛茸茸的,呼吸均匀,睡得理直气壮。
她蹲下来。
伸出手,悬在半空。
它说了,它是修仙老祖。活了——一万八千年。摸它脑袋,会不会不太礼貌?
那只狗忽然睁开一只眼。
“要摸就摸。”他说,“本座准了。”
黎梦云的手落下去。
软。
暖。
毛茸茸的,手心底下能感觉到它的体温,还有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很。
“一万八千年,”她小声说,“那得多久啊。”
“很久。”玄风真人闭上眼,“久到忘了自己是谁。”
黎梦云没再问。
她就那么蹲着,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灯没关,卧室门关着,那个男人在屋里不知道干什么。
但很奇怪。
今晚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早上,黎梦云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早该洗的毛毯。茶几上摆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玄风真人坐在茶几边上,面前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块面包,被啃得坑坑洼洼。
“醒了?”他头也不抬,“吃饭。本座用微波炉热的。”
黎梦云看着那块面包。
“你用微波炉……”
“研究了半个时辰。”玄风真人说,“按了那个‘面包’的键,它自己就转了。你们凡人的法器,倒也不算难懂。”
黎梦云沉默了三秒。
“那个键,”她说,“是烤面包片用的。你热的是整个面包,应该用‘翻热’。”
玄风真人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外皮焦黑、内里冰凉的面包。
沉默。
“本座知道。”他说,“本座故意的。这种吃法,是我们修仙界秘传,能最大限度保留食材本味。”
黎梦云看着他。
他没抬头。
但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慢慢红了。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咸淡正好。
“谢谢。”她说。
玄风真人耳朵动了动,没吭声。
吃完早饭,黎梦云去洗漱。玄风真人坐在沙发上,开始研究那个方方正正的“法器”——黎梦云管它叫“手机”。
他研究了一炷香的功夫,点开一个叫“搜索”的东西,试着输入几个字:
“地球球长”
出来一堆东西。
他逐条看过去,越看脸色越沉——虽然那张狗脸看不出脸色。
地球球长,不是他。
是别人。
好几个人。
还有一只橘猫。
玄风真人放下手机,陷入了沉思。
黎梦云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那只柯基端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得像正在开董事会。
“怎么了?”
“名号之争。”玄风真人说,“本座的球长,被一只橘猫占了。”
黎梦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笑什么?”玄风真人皱眉,“这是名号之争,事关本座颜面——”
“你知道地球球长是什么意思吗?”黎梦云打断他。
“不就是统御此界的意思?”
“不是。”黎梦云摇头,“那是网友瞎起的外号,谁都能叫。就像有人管自己叫‘宇宙第一帅’一样,说着玩的。”
玄风真人愣住。
“说着玩?”
“嗯。”
“不是真的统御此界?”
“当然不是。”
“那这个地球,到底谁说了算?”
黎梦云想了想,没答上来。
最后她放弃了:“反正不是我。”
玄风真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本座还是地球球长。”他说,“反正都是说着玩,本座凭什么不能叫?”
黎梦云又想笑了。
她忍住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行,你是。”
玄风真人满意了,从沙发上跳下来,四条短腿落地,昂首挺胸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
“巡视领地。”他说,“本座既为此界球长,总得看看自己管的是什么地方。”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女。
五短身材,烫着一头小卷,脸上抹着劣质粉底,口红涂出了唇线。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蔫头耷脑的青菜。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女人低头看着狗。
狗抬头看着女人。
“哪来的畜生?”女人开口,嗓门尖利,“黎梦云!你还有脸养狗?我儿子养着你,你就这么糟践钱?”
玄风真人耳朵动了动。
他回头,看向屋里。
黎梦云站在沙发边上,脸色白了。
“妈。”她叫了一声。
“别叫我妈!”王翠花挤进门,塑料袋往地上一掼,“我来看我儿子,你堵门口干什么?我儿子呢?”
“在屋里。”
“在屋里你不伺候着,自己在外头歇着?你可真会享福!”
王翠花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路过玄风真人身边时,抬脚就踢。
脚抬起来了。
脚没落下去。
她低头,看见那只柯基正用两只前爪抱着她的小腿,圆脸仰着,眼睛亮得惊人。
“松手!”她甩了甩腿,没甩开。
狗还抱着。
“黎梦云!管管你家畜生!”
黎梦云下意识想过去,却看见那只柯基冲她挤了挤眼。
她顿住脚。
“松不松?”王翠花使劲甩腿,甩得自己差点站不稳。
狗不松。
非但不松,还开口了。
用那张狗嘴,发出了人声——奶声奶气,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你踢一个试试。”
王翠花的动作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狗。
狗也看着她。
“你……你……”
“本座问你,”玄风真人说,“你刚才踢谁?”
王翠花张着嘴,发不出声。
“问你话呢。”
“妖……妖怪——!”
王翠花尖叫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她下意识去抓东西,抓到的是鞋柜边缘。鞋柜没稳住,跟着她一起倒下去。
“砰——”
人仰马翻。
王翠花躺在地上,鞋柜压在她腿上,鞋子散了一地。她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玄风真人走过去,站在她脸旁边,低头俯视她——这次是真的俯视,因为他站着,她躺着。
“本座不是什么妖怪。”他说,“本座是地球球长。”
王翠花眼白一翻。
没翻过去。
她又翻了一次。
还是没翻过去。
“别费劲了。”玄风真人说,“本座不让你晕,你晕不了。”
卧室门开了。
陆辰冲出来,看见地上的亲妈,脸色变了。
“妈!”
他跑过去扶人,抬头看向黎梦云:“你干的?”
黎梦云没说话。
“问你话呢!”
“不是她。”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辰扭头,看见那只柯基端端正正坐在他妈的脑袋边上,四条短腿并拢,圆脸微扬。
“是本座干的。”
陆辰愣住。
“你——”
“本座问你,”玄风真人打断他,“你昨天是不是用铁棍抡过本座?”
陆辰脸色变了。
“本座当时刚附身,昏着,没看清。”玄风真人说,“但那股杀意,本座记得。”
陆辰没说话。
他盯着那只狗,眼神阴晴不定。
“你想杀本座。”玄风真人继续说,“为什么?”
陆辰还是不说话。
“行,不说是吧。”玄风真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本座问你另一件事——你老婆手上的淤青,是你攥的?”
陆辰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黎梦云。
黎梦云站在原地,没动。
“问你话呢。”玄风真人说。
陆辰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头看着那只狗——那只矮得只到他小腿的柯基,此刻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
清冷,锐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行了。”玄风真人收回目光,“本座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你妈那个假发,本座看着碍眼。”
话音落下,王翠花的假发突然自己动了。
它从她脑袋上飘起来,晃晃悠悠往上飞,飞到半空,在吊灯上绕了两圈,稳稳当当挂上去。
王翠花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发出一声惨叫。
“那是她昨天新做的!三百八!”
黎梦云脱口而出。
话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她居然在笑。
不是苦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王翠花最宝贝她那头假发,逢人就说“这是真发做的,贵着呢”。现在它挂在她头顶两米高的地方,晃晃悠悠,像个巨大的讽刺。
“妈——!”
陆辰冲过去扶她。他刚弯下腰,脚下突然一滑——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油,滑得像冰面。
他整个人往前扑,一头栽进鞋柜里。
“砰——”
又是一声闷响。
陆辰从鞋柜里爬出来,脸上挂着两只袜子。王翠花抱着脑袋嚎啕大哭,假发在吊灯上晃来晃去。
玄风真人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鸡飞狗跳的场面,慢慢咧开嘴。
黎梦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一起看着屋里。
“你会不会……”黎梦云小声说,“太狠了点?”
“狠?”玄风真人嗤了一声,“本座要是真狠,他现在已经跪着叫爹了。”
黎梦云没说话。
但她看着屋里那两个人,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看着陆辰脸上那两只袜子——
嘴角,慢慢翘起来。
“笑什么?”玄风真人斜眼看她。
“没什么。”她摇摇头,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玄风真人扭过头。
“谢什么谢。”他嘟囔,“本座说了,往后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顿了顿。
“再说,堂堂地球球长,总不能看着自己治下的子民被人欺负。”
黎梦云笑了。
这一次,笑得眉眼弯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了。
很多年没人对她说过“有我呢”。
她娘走得早,爹不管她,嫁了人之后,就更没了。
可现在,一只狗——不对,一个活了一万八千年的修仙老祖——蹲在她脚边,说“有我在”。
荒唐吗?
荒唐。
可她信。
屋里,王翠花的嚎哭声和陆辰的咒骂声混成一片。
屋外,一人一狗站在门口,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走。”玄风真人忽然说。
“去哪儿?”
“巡视领地。”他迈开四条短腿,往楼下走,“顺便给你买身新衣服。你身上这件,太旧了。”
黎梦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
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也松了,还有几个洗不掉的油点子。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已经走到楼梯拐角的柯基。
圆滚滚的一团,短腿倒腾得飞快,尾巴一摇一摇的。
“等我一下!”她追上去。
楼梯间里,脚步声哒哒地响。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旧睡衣的女人。
一只毛茸茸的柯基。
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身后,出租屋里还乱成一团。
但她没有回头。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黎梦云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玄风真人回头。
她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玄风真人愣了愣。
然后他扭过头,继续往下走。
“废话。”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是本座的铲屎官。”
黎梦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快步追上去。
“哎,你慢点,你那腿太短了——”
“放肆!本座的腿哪里短?这是标准尺寸!”
“你够得着电梯按钮吗?”
“……闭嘴。”
笑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阳光追着他们的影子,一路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