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雨
期中考试结束那天,下大雨。
不是小雨,是那种倾盆大雨,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的那种。
桑榆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发呆。
没带伞。
桑榆等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天灰蒙蒙的,雨幕连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随后看了看时间,公交应该快来了。冲过去的话,会湿透,但能赶上。
桑榆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进雨里。
忽然有人从后面走出来,撑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她旁边。
桑榆转头。
是江逾白。
江逾白说:“走吗?”
“我……我等公交。”
“我知道。”
桑榆知道江逾白知道。
“公交站,我送你。”
桑榆点点头,钻进江逾白的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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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很大,足够两个人站。但雨是斜着下的,桑榆的肩膀还是会淋到。
江逾白往桑榆那边倾了倾伞,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
桑榆看见了,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两百米的路,走了很久。
雨打在伞面上,啪啪地响。江逾白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桑榆忽然想,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
江逾白把伞递给桑榆,自己站在雨里,等着桑榆把伞还回来。
桑榆说:“你呢?你怎么回去?”
江逾白说:“骑车。”
桑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自行车,停在站台旁边,车座上全是水。
“你……”
“没事。”江逾白说,“很快。”
桑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手里握着江逾白的伞,江逾白站在雨里,浑身都在滴水。
车还没来,时间好像停住了。
桑榆说:“你这样会感冒的。”
江逾白看着桑榆,没说话。
桑榆急了:“你把伞拿回去,我不坐了。”
“不行。”
“为什么?”
江逾白看着桑榆的眼睛,说:“因为你会淋湿。”
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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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
桑榆上了车,坐到窗边的位置。
江逾白还站在雨里,手里没有伞。
车开动的时候,她看见江逾白骑上车,消失在雨幕里。
桑榆趴在窗户上,一直看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回家,桑榆把那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
黑色的伞,没有任何标志,但伞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J。
桑榆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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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当晚】
江逾白推门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
江落棠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那副样子,愣住了。
“哥,你没带伞?”
江逾白说:“带了。”
“那怎么淋成这样?”
江逾白没回答,上楼去了。
江落棠追上去:“哥!你伞呢?”
江逾白的脚步顿了顿。
江落棠突然就懂了。
江逾白把伞给别人了。
江落棠站在楼梯口,看着哥哥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落棠跑回房间,给时聿风发消息:“我哥今天淋成狗了!”
时聿风回:“正常。”
江落棠:“他把伞给别人了!”
时聿风:“正常。”
江落棠:“???这还正常?”
时聿风:“他干得出来。”
江落棠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江落棠想起哥哥刚才的样子——浑身湿透,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
江落棠笑了。
她哥,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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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第二天】
桑榆六点五十就到了学校。
车棚里空荡荡的,江逾白的车还没来。
桑榆站在那里等。
手里拿着那把伞,叠的整整齐齐。昨天晚上桑榆晾了一夜,伞面早就干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确认没有留下一点水渍。
七点整,江逾白骑着车来了。
看见桑榆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桑榆走过去,把伞递给江逾白:“谢谢。”
江逾白接过去,说:“不用。”
桑榆说:“你昨天淋湿了吗?”
江逾白说:“还好。”
桑榆看着江逾白的耳朵,冻得有点红。昨天淋了那么大的雨,怎么可能“还好”?
桑榆有点心疼。
她小声说:“以后……别这样了。”
江逾白愣了一下:“哪样?”
桑榆说:“把伞给别人,自己淋雨。”
江逾白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江逾白看着桑榆的眼睛,说:“你不是别人。”
桑榆愣住了。
江逾白锁好车,站起来,看着桑榆。
四目相对。
桑榆的心跳一直在加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逾白说:“走了。”
然后江逾白转身往教学楼走。
桑榆站在原地,看着江逾白的背影,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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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桑榆才发现自己在笑。
同桌凑过来:“你怎么了?笑得这么傻?”
桑榆说:“没什么。”
桑榆把头埋进书里,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桑榆在想江逾白那句话:
“你不是别人。”
什么意思?
她不是别人,那她是什么?
桑榆趴在桌子上,想了很久。
想不出答案,但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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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教室】
时聿风发现,江逾白今天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伞。
黑色的,很普通。
但他盯着那把伞看了好几秒。
时聿风凑过去:“这伞昨天送出去了?”
江逾白没理他。
时聿风说:“今天又还回来了?”
江逾白还是没理他。
但时聿风看见江逾白把伞仔细地收进书包里,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贵重的东西。
时聿风笑了,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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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桑榆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
桑榆在江逾白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早上那句话……”
江逾白抬头看桑榆。
桑榆说:“‘你不是别人’……是什么意思?”
江逾白看着她,没说话。
桑榆有点紧张,低下头戳着盘子里的饭。
过了几秒,江逾白开口了:“就是字面的意思。
桑榆抬头。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别人。所以不用跟我说‘别那样’。”
桑榆愣住了。
江逾白继续说:“因为你,我愿意。”
就六个字。
桑榆坐在那里,看着江逾白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逾白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周围的嘈杂声好像都消失了。
过了很久,桑榆小声说:“那你以后,也别淋雨了。”
江逾白说:“好。”
桑榆笑了。
江逾白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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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收餐台走。
走到收餐台,她桑榆想起一件事:“对了,那把伞……”
江逾白看着桑榆。
桑榆说:“伞柄上有个字母,J。是你的姓吗?”
江逾白点点头。
桑榆笑了笑:“我昨天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好久。”
江逾白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桑榆又说:“以后……我还能看到那把伞吗?”
江逾白看着她,说:“你想看的话。”
桑榆说:“想。”
江逾白说:“那就一直给你看。”
桑榆心跳又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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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当晚】
江落棠发现,哥哥今天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拿着那把黑伞。
江落棠走过去:“哥,这伞昨天不是送出去了吗?”
江逾白没理她。
江落棠说:“今天又拿回来了?”
江逾白还是没理江落棠。
但江落棠看见江逾白把伞仔细地收进柜子里,和那个深蓝色的本子放在一起。
江落棠懵了。
一把伞,和那个本子放在一起?
她忽然懂了。
江落棠笑着跑回房间给时聿风发消息:“我哥把那把伞当宝贝一样收着!”
时聿风回:“正常。”
江落棠:“你什么都说正常!”
时聿风:“因为你哥干的事,都正常。”
江落棠看着那行字,愣了一小会儿。
然后江落棠想起哥哥刚才放伞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
她哥,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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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桑榆到车棚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在了。
桑榆走过去,说:“早。”
江逾白点点头。
桑榆看了看江逾白的车筐,里面放着那把黑伞。
桑榆说:“你今天带伞干嘛?今天又没有雨。”
江逾白:“以防万一。”
桑榆笑了:“万一什么?”
江逾白看着桑榆的眼睛,说:“万一你又没带伞。”
桑榆低下头,小声说:“我又不是每天都忘。”
江逾白说:“知道。”
桑榆说:“那你还带?”
江逾白说:“带着放心。”
桑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逾白。
过了很久,桑榆小声说:“那我以后,也天天带伞。”
桑榆接着说:“这样你就放心了。”
江逾白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