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回己:第9章 建立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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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建立复仇

夜色深沉,沈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沈默辰与从屏风后转出的妪珊珊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

“官人,现在就对千家下手,会不会……太急了点?”妪珊珊依偎在沈默辰身侧,指尖缠绕着他的一缕头发,语气娇柔,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那千临才刚进门,正新鲜着呢。”

沈默辰揽着她的肩,闻言冷笑一声,指节无意识地在书案上敲击:“急?一点都不急。千野光那老狐狸,滑不溜手,手里不知捏着我多少把柄。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他那女儿……”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看着柔顺,骨子里却有种说不清的劲儿,不是个安分的。与其等他们父女里应外合,不如趁早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侧过头,看着妪珊珊近在咫尺的脸,语气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至于千临,不过是个有点用处的幌子。如今她父母没了,孤身在这府里,除了依附于我,还能如何?让她活着,亲眼看着娘家化为灰烬,才能更‘安心’地做我的工具,不是吗?若她不听话……”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个无依无靠的妾室,悄无声息地‘病故’,再容易不过。”

妪珊珊听罢,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快意与安心的媚笑,将脸埋进他怀里:“官人深谋远虑,是妾身多虑了。只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自然。”沈默辰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却越过窗棂,投向千府的方向,幽深难测。

同一片夜色下,听竹轩内只余一盏孤灯。

李媛媛褪去了白日强装的镇定,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桃木符。白日里妪珊珊的刻意刁难、其他姨娘或明或暗的打量、下人们表面恭敬实则疏离的态度……一幕幕在脑中回放。

“工具……”她低声重复着沈默辰昨夜的话,唇边溢出苦涩的自嘲。初时的惊惧慌乱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谷底的冰凉和荒谬感。亏她之前还有过一瞬间可笑的猜测,以为对方或许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另眼相看”。原来不过是自己“有用”,且恰好是仇人之女,便于掌控和折辱。

“真是……脑子有病才觉得他有病!”她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穿越一场,以为能喘息,却落入更精密的陷阱和更赤裸的恶意中。但想到庄妍温暖的手和千野光无奈却维护的眼神,一股倔强从心底涌起。

“爹,娘……”她握紧桃木符,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管他要我做什么,只要你们平安……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也保护好自己。”这念头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光。她吹熄蜡烛,强迫自己躺下,却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清晨,李媛媛习惯性地唤道:“月牙?月牙!

几声呼唤,无人应答。她心下奇怪,披衣起身。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是一个面生的丫鬟,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鬟,眉眼低垂,神色恭谨却透着几分刻板的疏离。

“娘子醒了?奴婢木子,是大公子吩咐,从今日起由奴婢伺候您的起居。”丫鬟福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李媛媛一怔:“月牙呢?她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为何换了你?”

木子依旧低着头,语气毫无起伏:“回娘子的话,月牙姐姐已于昨日被大公子派人送回千府了。大公子说,既入了沈府,一应用人自当由府里安排,更为妥当。”

送回去了?李媛媛心头一沉。这哪里是“妥当”,分明是切断她与娘家最后一点直接的联系,安插眼线!月牙是知根知底的人,如今换了这个明显是沈默辰耳目的木子,她在这府里,越发孤立无援了。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和怒意,面上不显,只淡淡道:“知道了。伺候我更衣梳洗吧。”

木子手脚麻利,却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应答,绝不多说一字。李媛媛透过铜镜观察着她,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丫鬟,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梳洗妥当,李媛媛前往正院向主母妪珊珊请安。厅内已聚了几位姨娘,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见到她进来,目光各异,窃窃私语。

李媛媛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福身:“给夫人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

妪珊珊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子,眼皮微抬,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哟,千姨娘来了。今儿起得可真‘早’,想必是昨夜歇得‘极好’,精神头足吧?”她刻意加重了“早”和“极好”二字,引得旁边几个姨娘掩嘴低笑。

这话里的恶意再明显不过。李媛媛指尖微蜷,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困倦的浅笑:“劳夫人挂心。妾身昨夜确实睡得踏实。倒是夫人……”她目光掠过妪珊珊眼下并不明显的淡淡青影,语气关切,“似乎起身更早?可是近来府中事务繁杂,或是枕衾不适,扰了夫人清梦?若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夫人尽管吩咐。”

她语气恭敬,话里却暗指对方要么操劳过度显老态,要么连觉都睡不安稳,反将一军。

妪珊珊脸色一僵,正要发作,坐在上首一直闭目养神的沈家主母——一位面相严肃的老夫人,忽然咳了一声,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不咸不淡地开口:“行了,晨昏定省是规矩,不是让你们斗嘴皮子的。都散了吧。”

老夫人发了话,妪珊珊只得把到嘴边的刻薄话咽了回去,狠狠瞪了李媛媛一眼。李媛媛垂眸,恭敬退下。

走出正院,李媛媛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同于往常的烟味,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嘈杂。

“木子,今日府里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有烟味?”她随口问道,用手帕掩了掩口鼻。

木子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答道:“回娘子,今日府中宴客,厨房在预备席面,许是灶火旺了些。清晨雾气重,烟散得慢。”

宴客?李媛媛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深究,只点了点头,将那丝异样压在心底。

三日光阴,在谨小慎微和木子无处不在的“陪伴”下缓慢流逝。李媛媛尽量降低存在感,只在听竹轩附近活动,试图从下人的只言片语或府中动静里捕捉一丝外界的信息,却一无所获。木子看得紧,她也不敢贸然打听。

直到这日午后,她假意散步,走得稍远了些,靠近一处偏僻角门,隐约听到墙外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城西千家,前两日夜里走水了!烧得那叫一个惨,听说……没一个跑出来的!

“真的假的?千府?那不是千侍郎家吗?”

“可不就是!唉,真是天降横祸啊!不过……他家那个女儿,不是刚嫁到沈将军府上当姨娘吗?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呗!攀了高枝,哪里还顾得上娘家的死活?真是白养了!”

“就是,听说连回去看一眼都没有!冷血哟……”

墙内的李媛媛,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千家走水……没一个跑出来……”

爹?娘?不……不可能!怎么会?!

巨大的恐慌和灭顶的悲痛如同海啸般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她死死抓住身旁冰凉粗糙的墙壁,指甲深深掐进砖缝,才勉强没有瘫倒。不,她不能在这里失态!木子就在不远处!

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转身,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挪回听竹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心尖上。

是夜,李媛媛和衣躺在榻上,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帐顶,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外间传来木子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窗户传来极其轻微的“咯吱”一声。李媛媛瞬间警觉,还未及反应,一道黑影迅捷如狸猫般翻窗而入,在月光下显出身形,竟是俞楠楠!她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消瘦憔悴,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俞楠楠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捂住李媛媛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凌厉:“别出声!跟我走!”

李媛媛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但在对方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眼神下,她点了点头。

俞楠楠松开手,警惕地听了听外间的动静,然后示意李媛媛跟上。两人如同幽灵般,从窗户悄无声息地翻出,避开偶尔巡逻的家丁,一路潜行至沈府偏僻的侧墙。俞楠楠似乎对沈府路径颇为熟悉,带着李媛媛从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你带我去哪?”出了府,李媛媛压低声音急问,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带你去看看,你爹娘到底怎么样了。”俞楠楠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森冷,她回头看了李媛媛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仇恨,有悲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怎么,你还以为他们活着?”

李媛媛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不再说话,只是死死跟着俞楠楠,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狂奔。很快,她们来到一片熟悉的街区,然而眼前所见,却让李媛媛如坠冰窟——

曾经气派的千府宅邸,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巨大的、沉默的坟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焦糊味,尚未散尽。

“这……这是谁家?”李媛媛声音发颤,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你家。”俞楠楠的声音冰冷地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看清楚,这就是你夫君沈默辰干的好事!一场‘意外’的大火,把你千家烧得干干净净,你爹,你娘,你所有的亲人、仆役……全在里面,一个都没逃出来!”

“不——!!!”李媛媛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悲鸣,又猛地用手死死捂住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汹涌而出。她踉跄着扑向那片废墟,却被烧毁的梁柱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抬起手,只见一片焦黑的木刺深深扎入肉中,鲜血涌出,混合着地上的黑灰。

“疼吗?”俞楠楠不知何时蹲在她面前,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我儿子死的时候,我心里的疼,比这疼千百倍!你当时,不也觉得是陈砚知咎由自取吗?”她猛地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根素银发簪,尖端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现在,轮到你了。失去至亲的滋味,如何?”

巨大的悲痛和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让李媛媛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她看着俞楠楠近乎癫狂的眼神,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和眼前的废墟,一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沈默辰——!!!”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她一把夺过俞楠楠手中的发簪,紧紧攥住,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眼神决绝:“我要去杀了他!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愚蠢!”俞楠楠动作极快,身形一闪已到她身后,劈手夺回发簪,重新插回头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力道千钧,“就凭你?拿根簪子就想刺杀大将军?你还没近他身,就会被乱刀砍死!你死了,你爹娘的仇谁报?让他们白白冤死吗?!”

李媛媛被她吼得怔住,泪水模糊地看着她。

俞楠楠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却更加犀利:“想报仇,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脑子!你现在活着,在他眼皮子底下,反而是最好的机会!你可以看到他接触什么人,听到他们说什么,找到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收集证据,等到时机成熟,一击致命!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这才叫报仇!”

李媛媛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被更深的痛苦和冰冷的理智取代。俞楠楠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同归于尽的冲动,却也点燃了另一种更持久、更黑暗的火焰。

“证据……大火烧得这么干净,能有什么证据?”她声音嘶哑。

“只要是人为,就一定有破绽!”俞楠楠斩钉截铁,“你是他最‘亲近’的妾室,有些地方,外人进不去,你可以!有些话,外人听不到,你能听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就是找!等他放松警惕,等他把更多的把柄暴露出来!”

她伸出手,摊在李媛媛面前,眼神灼灼:“我的仇人是沈默辰,他杀了我儿子,污蔑他谋反!你的仇人也是沈默辰,他杀了你父母,灭你满门!我们目标一致。结盟吧,千临!不……”她微微眯起眼,凑近了些,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李媛媛苍白失神的脸,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和笃定,“或许,我该问,你到底是谁?你绝不是那个我印象中,懦弱寡言的千临。”

李媛媛心头剧震,猛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巡逻官兵的呼喝和脚步声:“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

俞楠楠脸色一变,低喝:“快走!”不容分说,拉起李媛媛,沿着来时的阴影处,飞快地潜回沈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听竹轩窗外。

木子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外间呼吸依旧平稳。

屋内,惊魂稍定。李媛媛瘫坐在地上,手上伤口隐隐作痛,心口的剧痛却更加清晰。父母惨死的画面和俞楠楠的话在脑中反复冲撞。

俞楠楠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次伸出手,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怎么样?结盟吗?还是……你宁可现在就带着无用的仇恨去送死,让你父母在九泉之下都无法瞑目?”

李媛媛缓缓抬起头,眼中泪水已干,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看着俞楠楠伸出的手,又看看自己染血的手掌,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紧紧握住。

“我答应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坚定,“从今天起,我活着,只为了一件事——扳倒沈默辰,为我爹娘,报仇雪恨!”

俞楠楠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很好。记住,你现在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要比以前更顺从,更‘爱慕’他,获取他的信任,降低他的防备。我会在外接应你,设法传递消息。证据,我们慢慢找。时机,我们慢慢等。”

李媛媛重重点头。

“不过,”俞楠楠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紧紧盯着李媛媛的眼睛,“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千临绝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用话去堵妪珊珊,更不会这么快冷静下来同意我的计划。你的眼神,你的反应……不对劲。”

李媛媛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面对俞楠楠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离奇的遭遇。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木子略带疑惑的询问:“娘子?您还没睡吗?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媛媛浑身一凛,立刻扬声道:“没什么!有些口渴,已经好了。我这就歇下,你看好门户便是。”

俞楠楠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无声地做了个“小心”的口型,随即如鬼魅般翻出窗户,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屋内重归寂静。李媛媛独自站在黑暗中,手上伤口的疼痛,心口复仇的火焰,以及俞楠楠那最后的疑问,交织在一起。她缓缓走回床边,摸出那枚桃木符,紧紧攥在手心。

姥姥,妈妈……你们让我回来的这个世界,原来布满荆棘与血腥。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也不会再任人宰割。

沈默辰,你欠下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从这一刻起,苟且偷生的“千姨娘”死了。活下来的,是为复仇而生的李媛媛。她吹熄了灯,躺回床上,在无边的黑暗里,睁着清亮而冰冷的眼睛,等待黎明,也等待……复仇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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