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乐：第2章 长乐
第2章 长乐
这是你第一次去京城，更是你第一次迈入皇家门槛。
宫门浩荡，不知比家槛高出多少的门限，冲散了你许多欢喜。
你有些怯怯。
不自然的拽紧阿锦哥哥的衣袖。
他却径直牵过你的手，将你汗津津的手心抚平。
“岁岁，我们到家了。”
家？
眼前这个庞大到眼晕的猛兽竟是他口中的家？
你有些可怜他。
在这里走上几天甚至都找不到床榻，你如是想。
15岁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就连脑海里都是天真烂漫的彩色。
你晕晕乎乎地任由他牵着，从这座宫殿穿梭到那一处长廊，最终在一座漂亮的殿前驻足。
长乐宫
这座宫殿的名字。
蔺昌锦身边的官宦们似乎受到了二度惊吓，个个面面相觑，却未有人敢出言打断。
直到那个叫阿木的侍从开口
“陛下，这里是太后定下的您未来皇后的寝宫，岁岁姑娘住这不妥。”
蔺昌锦的眼神再度充满警告，他发现阿木叫阿木果然是有点道理在的，实在是个木头。
“不许你称她岁岁。”暗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阿木朝后退了退。
皇后、陛下……
难不成……阿锦哥哥他是……
阿锦哥哥现在让我住未来皇后住的宫殿……也就是未来嫂嫂……
可我只是阿锦哥哥的妹妹。
你一阵纠结。
“岁岁，你不高兴吗？”
“这个地方，以后属于你了。”
？
女孩懵懂的眼神落入他的眸中，充满了独特的桃香，一如她喜欢的桃花树，带着微甜和果肉发酵后的熏然。
他变得不再听你的话，至少在这件事上就是，不论你怎么同他说明你不愿住在未来嫂嫂的宫殿里，他仍然只是替你规划着殿中的每一处角落。
你被他轻易养在了这座宫里。
他似乎已经抽了很多空来看你，尽管有时候你察觉出他累的不愿说话，却也还是在看见你的时候露出浅浅的笑，这是唯一令你安心的地方。
在这个只能透过头顶好似窗口一般的大洞看外界的地方，你磕磕绊绊地摸索着住处，熟悉着环境，努力不把乡野之间的淘淘带到这里，不给阿锦哥哥丢人。
可是，光是身上日渐繁复起来的珠链首饰，就渐渐压的你不再活蹦乱跳起来。
……
宫里头一次忙碌起来，你趴在宫墙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嬷嬷宫女们把许多大红色的东西运来运去，甚至还有一些送入了你的宫中。
月兔姐姐和你最熟了，你有次悄悄拉住她的手，问她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她却神神秘秘地拉过你，似是恭喜一样笑颜如花地冲你说：长乐宫要有喜事了。
你一直以客自居，全然忘记蔺昌锦嘴里称之为“你的宫殿”这件事，长乐宫的喜事，那自然也就是哥嫂的喜事，这漂亮的长乐宫，终于要迎来她真正的女主人了吗？
你为阿锦哥哥高兴。
可他在看见你收拾好简单的包裹，带着一脸傻气和喜悦问他什么时候送她回去，什么时候能看见“嫂子”的时候，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从不在你面上袒露出来的黑充斥了整个胸腔。
你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生气了。
好吧，也许是不愿意，那就不看嫂子了，你是时候要回家了。
蔺昌锦拿走了你准备离开的一切。
美其名曰替你保管。
你拗不过。
……
“诶，你们听说了吗？王那位妃要升后了，长乐宫那位也在同一天被王纳妃……”
“按理说咱长乐宫这位小主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儿啊，都住在长乐了怎么会低人一等。”
“还不是出身害的，救命恩人家的孩子又怎么样，老太太发话，王总是没办法的。”
“我觉得长乐宫迟早是正宫！”
“你个小丫头片子，歹说这是要被取舌头的！”
“诶呀嬷嬷，我不说了便是，我只是更喜欢长乐宫的娘娘。”
“人家指不定还比你小上几岁呢，娘娘都叫老了。”
“那不是陛下看不上我嘛……”
一群人哄笑着散去了。
你哆哆嗦嗦地跑回寝宫里。
裹在被里的手脚一片冰凉。
眼下这种情景，哪怕是你再愚钝，也该知晓了是怎样的状况。
哥哥……不，他要娶你，甚至不止是你，你只是一个妃，历史长河中万千帝王家最难善终的一介女流嫔妃……
为什么？
可是你是他的妹妹！
你想起幼时破碎的记忆，心里的惧怕一瞬间放的更大。
……
蔺昌锦鲜少让自己陷入烂醉。
也许是胸中久郁成疾，太后强硬的态度，自己羽翼未丰又腹背受敌，岁岁又从来不能替自己分担什么，甚至还一心想要回家……
阿木看他如此，便又想要出言阻止，好像上次被板子招呼在身上的伤好透了一样，他始终不计前嫌。
“陛下，您喝的够多了。”
出乎意料的，蔺昌锦并没有计较阿木的犯上，反而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你知道……长乐宫为什么要叫长乐吗？”
“陛下，臣不知。”
“大胆说。”
阿木知道陛下醉了，有他此话作证，这才小心翼翼地猜测着：“……许是……太后娘娘希望住在此地的……妃能够知足长乐……”
蔺昌锦笑了。
阿木果然还是阿木，在这座漆黑心脏铸就的皇宫内，女人，从来是与政客比肩的自私而不择手段。
“不，你错了，这个地方大大小小百座宫殿，每一座的名字，都应为帝王而起。”
“我让她住长乐宫，是因为那是我的长乐。”
“只有岁岁，是我的长乐。”
……
你看着那个叫阿木的侍卫搀扶着醉醺醺的蔺昌锦走进长乐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岁……姑娘，陛下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不愿回自己的寝宫。”
这个木头还不等你做出反应，好像刚才的话不是同你商量问你问题，而是通知你一声罢了，径直把人送进了你的房内。
“不叨扰了，我明日会来。”
“诶——”
……
“岁岁……岁……岁岁……哥哥……很想你……很爱你……很爱很爱……”
他似是在梦魇中，额头的汗，眉间簇得又紧，你忍不住伸手替他抚平。
这一伸手，反而是给了他用力缠住的机会，你被他大力牵制着，根本再走不到别处去，只能坐在床边，任由他去。
“既是哥哥，你又怎么能娶自己的妹妹？”
你好像只是在喃喃，又或是真的要说给他听。
他居然倏的睁开眼，倒是叫你措手不及。
他眸间猩红，嗓音微哑。
“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我不是你的亲哥哥……”
果然——果然——
你总说自己的记忆怎会如此。
他自顾自说着：“从一开始我就没把你当妹妹。”
“我的岁岁，自然是要属于我的……”
说完又睡去了，安静的似乎刚才是你的幻觉一般。
一夜无话——
宿醉之后的头痛在所难免，可是蔺昌锦醒来看见枕边人是你，眼里却也只剩下惊喜和柔情。
“岁岁……”
你幽幽转醒。
与他四目相对。
“我不愿……”
你被他打断接下去的话。
“岁岁，以后在殿前，要称我为王。”
“我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长乐永远是你的家。”
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透露着欣喜，他是想告诉你，后妃只在名称之别，能住长乐的只你一人。
“爷爷……”
“爷爷同意了，你就安心嫁给我。”
你皱眉。
爷爷远在东池，作什么能同意的如此迅速。
蔺昌锦知道你是不信的，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你打开来看了又看，呆滞了许久。
爷爷……只是句句祝你幸福。
真的会……幸福吗？
你突然想起家中那只已入垂暮的野兔，想起村外大片大片的桃花林，想起汨汨清溪没过脚踝的舒适，想起祖孙俩围着那一张摇椅称赞顶头整片星光。
你承认，在此之前，在知道自己要为妃之前，你瞅着这硕大的长乐宫有很多欢喜，它足够敞亮，足够华丽，可那始终是你认知中的别人的宫殿，可当这宫殿真真落在你头上，与你的名字甚至命运捆绑在一起的时候，你仿佛透过宫墙看到快乐的鲜活的幼年岁岁蹦跳着远去了，就在你的眼前，你无能为力。
蔺昌锦透过你的眼睛，也看见了少时的自己。
那个曾经满腔热血，得知自己身世使命不惜投入一切的幼稚的自己。
他也纠结过。
他知道岁岁代表了那时的自己。
他已经把年少时的自己弄丢了，所以岁岁，他是千千万万也不能放弃的。
可这时候的他，又天真的以为，只要岁岁在自己身边，他就没有被这座宫殿里的一切侵蚀殆尽，只要岁岁住在长乐宫，他和她就可以永远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