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婉梦：第7章 亲事之忧

表妹那宛如重雷般的话语，“轰”地一下在我耳边炸响，瞬间将我从对婉兮的美好遐想中狠狠拽回残酷的现实。原本热闹非凡的宴会场景，此刻在我眼前迅速变得模糊不清，好似隔了一层厚重的迷雾，一切都变得虚幻而不真实。脑海里，唯有“亲事已定”这四个字，如魔音般不断盘旋回响，震得我耳鼓生疼，心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揪住，疼得我几近窒息。我满心皆是如潮水般汹涌的焦急，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困在狭小牢笼中的困兽，徒然挣扎，却又找不到任何脱身的办法。

对于那从未谋面的礼部尚书家千金，我心中实在是连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无法生出。自上元节与婉兮那如梦似幻般的相遇后，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便如同用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心底，任时光如何流转，都难以将其磨灭。婉兮女扮男装时，举手投足间尽显的洒脱英气，仿佛春日里的第一缕清风，轻盈地拂过我的心田；发带松开，青丝如瀑散落，露出女儿身时那娇羞慌乱的模样，恰似一朵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的娇花，瞬间击中了我的心房；与我谈诗论武时，她眼中闪烁的聪慧光芒，以及那些独到而深刻的见解，更是让我深深折服，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我，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每一个与她相处的瞬间，无论长短，都如同最为璀璨夺目的珍珠，被我小心翼翼地拾起，串联成我心中最珍贵无比、熠熠生辉的回忆。从那时起，我的心便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红线，紧紧系在了她一人身上，再也无法容纳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然而如今，这突如其来、宛如晴天霹雳般的亲事，却如同是一堵高耸入云、坚不可摧的厚重高墙，无情而又决然地横亘在了我与婉兮之间，将我们本就渺茫的可能，彻底阻断。我心里十分清楚，这门亲事的背后，错综复杂地牵扯着家族的颜面与诸多利益。姨母与表妹为我定下这门亲事，初衷自然是出于对我未来前程的深切考量。礼部尚书在朝中位高权重，与他家联姻，对于家族的声望与发展而言，无疑是一桩求之不得的美事。可是，她们却全然不知，我的心，早在遇见婉兮的那一刻，便已遗落在了上元节那花灯如昼的街头，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眼神空洞而茫然，失魂落魄地望着周围依旧欢声笑语、推杯换盏的宾客们。他们的笑容、他们的交谈，此刻在我听来，却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如此刺耳，如此格格不入。柳若冰一脸担忧地凝视着我，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忧虑，她轻轻地开口，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表哥，事已至此，你务必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应对之策才是。这亲事绝非儿戏，一旦贸然反悔，恐怕会引发诸多难以预料的麻烦，到时候局面恐怕就难以收拾了。”我又何尝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竟然要与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女子成亲，从此与婉兮天各一方，再无半点可能，我的心便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表妹，你叫我如何能够冷静得下来？我对那所谓的官宦小姐，连面都未曾见过，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又怎么能与她成亲呢？”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满心的无奈与痛苦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柳若冰微微蹙起秀眉，那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眼中的忧虑愈发浓重：“表哥，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可是家族中的事务，又岂是我们能够轻易左右得了的。姨母这么做，也全都是为了你好，一片苦心，你应该能够体会。你若是执意拒绝这门亲事，姨母那边，怕是很难交代过去啊。”

我只觉得心中一阵烦闷不堪，仿佛有一团乱麻，紧紧地缠绕在心头，怎么也解不开。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混沌的脑袋稍微清醒一些。然而，此刻摆在我面前的局面，实在是犹如一团错综复杂的乱麻，棘手到了极点。如果我坚持要退亲，必然会彻底得罪礼部尚书一家。这不仅会让家族的声誉遭受严重的损害，更有可能引发两家之间的激烈矛盾，给家族带来难以估量的麻烦。可是，如果我就这样无奈地应下这门亲事，那我又该如何去面对自己对婉兮那一片真挚深沉、矢志不渝的深情呢？我又怎能忍心亲手将自己与婉兮之间的美好可能，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呢？

我在心中反复暗自思量，或许，我可以鼓起勇气，找个合适的时机，与姨母坦诚相见，将我对婉兮的深情厚意，毫无保留地向她倾诉，希望她能够体谅我的苦衷，进而收回成命。可是，姨母向来行事果断坚决，说一不二，在家族事务上，更是极为重视家族利益。我实在是不确定，她是否能够真正理解我的心情，又是否会轻易答应我的请求。况且，即便姨母最终被我说服，同意退亲，那礼部尚书那边又该如何妥善交代呢？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紧紧地束缚其中，让我头疼欲裂，却又毫无头绪。

“表妹，你能不能帮我好好想想办法啊？我真的是不想就这样错过婉兮，不想留下终身的遗憾啊。”我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柳若冰，眼中满是殷切的期盼。柳若冰面露难色，神色十分为难，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表哥，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棘手了，我一时之间，也实在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但是，你千万不能冲动行事啊，凡事都需要从长计议。或许，你可以先试着找个机会，与姨母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原原本本地告知她，然后再看看姨母究竟是什么态度，咱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我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这或许已经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可是，一想到即将要去面对姨母，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忐忑不安。姨母那威严的面容和果断的行事风格，让我实在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说服她改变主意。但无论如何，为了婉兮，也为了我自己一生的幸福，我都必须鼓起勇气，去试一试。哪怕希望渺茫，我也绝不能轻易放弃。

这场原本应该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宴会，此刻对我来说，却如同一场煎熬的噩梦。我再也无心继续停留，向表妹匆匆告辞之后，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一路上，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婉兮那熟悉而又亲切的模样。她的笑容、她的眼神，仿佛就在我的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