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允家眷平安归徐 貂蝉偶遇教书先生
徐州城东的官道之上,连日来皆是一片喜气。安民医馆开馆月余,救治病患逾千人,陶谦在华佗的精心调理之下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不仅能正常理事,甚至能骑马巡视乡野,整座徐州城都沉浸在一种安稳踏实的氛围之中。
如今徐州上下无人不敬的貂蝉姑娘,这几日却比往日更为上心。她几乎每日都会派听风阁成员前往城东关口等候,不为别的,只为王允留在长安的家眷。自听风阁执刃队潜入长安寻得王家族人,一路乔装改扮、潜行避祸,按行程算,这几日便是抵达徐州的日子。
王允更是日夜悬心,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每日清晨必到府门之外远眺,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眼神里满是期盼与焦灼。貂蝉看在眼里,时常陪在身侧温言安抚,她心中清楚,对这位汉室老臣而言,家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貂蝉陪着王允在府门外的凉亭小坐,听风阁的情报人员刚刚传回消息,营救队伍已过琅琊郡,正午时分便可抵达徐州城下。王允闻言激动得双手发抖,连声道:“苍天庇佑!苍天庇佑啊!貂蝉,老夫一家性命,全是你给的!”
貂蝉轻轻扶住老人手臂,笑道:“司徒大人不必多礼,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好。等夫人与公子们到了,咱们便在府中摆几桌家宴,不求奢华,只求团圆。”
正说话间,远处尘土轻扬,一队身着粗布衣衫、看似商旅的队伍缓缓行来。为首三人皆是听风阁执刃队的精锐,一见貂蝉与王允,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姑娘!司徒大人!幸不辱命,夫人与诸位公子、小姐,全数平安带回!”
王允身子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队伍之中,数位老幼妇孺缓缓走出,为首一位老妇人鬓发苍苍,正是王允的正妻。她一眼望见亭下的王允,先是一愣,随即泪水决堤,颤声唤道:“老爷!”
“夫人!”
王允快步上前,夫妻二人相拥而泣,身后的公子、小姐也纷纷围拢上来,一家人死里逃生、阔别数月再度重逢,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看得周围之人无不鼻酸。貂蝉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泛起一阵温暖。
在这乱世之中,能护住一份完整的亲情,能守住一家人的平安,便是最难得的幸福。
少顷,家眷情绪稍定,王夫人拉着子女,一齐朝着貂蝉深深一拜:“若非貂蝉姑娘,我王氏满门早已成为长安城下枯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貂蝉连忙扶起众人,温声道:“夫人言重,如今既已到徐州,便是安身之地,往后再无战乱惊扰,可安心度日。”
陶谦闻讯,也立刻派糜竺送来金银、绸缎、宅院、仆从,将王家族人安置妥当,一时之间,司徒府上下喜气盈门,宾客不绝。王允感念貂蝉恩德,在府中摆下家宴,执意要貂蝉坐主位,貂蝉推辞不过,只得应允。
席间,王允的小儿子王澄不过十二三岁,性子活泼,拉着貂蝉的衣袖不住道谢,说长安城中如何凶险,听风阁的人如何神勇,一路如何安稳,说得绘声绘色,逗得满桌人开怀大笑。
家宴一直持续到日暮时分,貂蝉不愿打扰一家人团聚的温情,便先行告辞。她拒绝了仆从与护卫,独自一人沿着徐州城内的长街缓步而行。晚风轻拂,街边灯火次第亮起,商贩收摊,孩童归家,一派安稳平和的景象。
自穿越而来,她日日谋划、步步算计,训练听风阁、请华佗、救家眷、定徐州,神经始终紧绷。今日看着王允一家团圆,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她想独自走一走,看一看这被她亲手护住的人间烟火。
徐州城南多民居、书院与私塾,是城中最清静雅致的地方。貂蝉缓步而行,远离了刺史府与司徒府的喧嚣,渐渐走入一片书香之地。街边偶有挑灯夜读的书生,有私塾中尚未离去的学子,还有往来散步的百姓,人人神色安然,不见乱世的惶恐。
行至一处临河的小书院前,貂蝉脚步微微一顿。
书院不大,门楣上写着“崇文书院”四字,院内灯火柔和,隐约传来朗朗读书声。她本无意打扰,正要转身离去,却听见院内传来一阵温和清朗的笑声,那声音如同春风拂水,玉石相击,好听得让人忍不住驻足。
貂蝉心中微动,下意识抬眼望去。
书院的廊下,立着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挺拔,容貌清俊朗目,眉如墨画,目似朗星,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气质温润却不显文弱,俊朗之中带着几分洒脱风趣。他手中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给围在身前的几个孩童讲解诗文,时而俯身倾听,时而轻声点拨,眼神温柔耐心,满是慈爱。
有个小顽童不小心将墨汁洒在了他的长衫之上,周围孩童都吓得噤声,他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揉了揉顽童的头顶,打趣道:“你这小家伙,是想给为师的衣裳添一朵墨梅吗?倒是颇有巧思。”
一句话说得孩童破涕为笑,周围也响起一片轻快的笑声。
貂蝉站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心脏竟莫名轻轻一跳。
帅气、温润、风趣、有爱心、有责任心、尊重孩童、不摆架子、心怀暖意……这完完全全,就是她心中想要寻找的那个人。
没有权势压人,没有铁血杀伐,没有算计利用,只有干净、温柔、安稳与明亮。
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人,如同一束光。
就在此时,书院内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方才那个洒了墨汁的顽童一时玩闹,抱着院中的一棵小槐树使劲摇晃,树上的鸟巢被摇得晃动不止,两只雏鸟“叽叽喳喳”地掉了下来,正好落在青衫先生脚边。顽童吓得脸色发白,周围学子也慌作一团。
青衫先生连忙放下书卷,小心翼翼蹲下身,轻轻捧起两只瑟瑟发抖的雏鸟,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一般。他没有斥责顽童,反而温声道:“小鸟也有家,也有爹娘,咱们若是摇坏了它们的家,它们便无家可归了,就像乱世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一样,可怜不可怜?”
顽童低下头,红着眼圈小声道:“先生,我错了……”
“知道错便好。”先生笑着点头,抬头看向身边一个稍大的学子,“去取木梯与干草来,咱们给小鸟把家重新安好。”
众人立刻动手,不多时便将鸟巢重新固定好,雏鸟平安回巢。青衫先生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鸟巢,嘴角笑意温和,眉眼间尽是善良与责任。
而就在他仰头之时,一阵风忽然吹过,将他手中的书卷吹落在地,恰好朝着貂蝉藏身的方向飘来。
书页翻飞,正好停在她的脚边。
貂蝉弯腰,轻轻将书捡起。
那是一卷《论语》,书页干净整洁,字迹清秀有力。她指尖刚触到书卷,青衫先生已快步走来,对着她微微拱手一礼,笑容清朗风趣,眼神坦荡温和,没有半分轻佻,也没有因她绝世的容貌而失态:
“这位姑娘,抱歉,惊扰到你了。多谢姑娘为在下拾书,在下苏文瑾,是这崇文书院的教书先生。”
貂蝉抬眸,正对上他清澈明亮的双眼。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平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先生客气,举手之劳。小女貂蝉。”
“貂蝉……”苏文瑾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敬重,随即笑道,“原来是请回华神医、安定徐州的貂蝉姑娘。。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有谄媚,没有敬畏过度,只有平等的相识与尊重。
貂蝉将书卷递还给他,指尖不经意轻轻相触,一瞬便收回,两人皆是神色自然。
苏文瑾接过书,再次拱手:“姑娘为徐州百姓做了许多大事,在下虽是一介书生,不能上阵杀敌,不能行医救人,却也能教几个孩子读书识礼,让他们将来做个正直有用的人,也算不负姑娘守护这片土地的苦心。”
貂蝉看着他眼中的赤诚与风趣,心中暖意更甚。
她见过沙场悍将,见过老谋文臣,见过仁厚州牧,见过绝世神医,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像苏文瑾这样,干净、温柔、有趣、有担当,眼底藏着世间最温柔的光。
在这一刻她便确定,就是他了。
她在这乱世之中,寻寻觅觅想要的良人,正是眼前这位苏文瑾。
两人站在书院门前,临河晚风轻扬,灯火温柔。苏文瑾谈吐风趣,学识广博,说话幽默却不失分寸,时而讲些书院中的趣事,时而说些百姓生活的点滴,没有半句朝堂纷争,没有半句功利算计,听得貂蝉连日来的疲惫尽数消散。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乱世中拼命布局、守护安稳,为的不就是这样一盏灯、一个人、一份安稳的人间烟火吗?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过了小半个时辰。直到书院内的学子尽数离去,仆从前来提醒,二人才恍然回过神来。
苏文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与姑娘说话,竟忘了时辰,倒是耽误姑娘歇息了。”
貂蝉微微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笑意:“与先生说话,很轻松。”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对人说出这样的话。
苏文瑾眼中光芒微微一亮,看着眼前容貌绝世、气质英气又温柔的女子,心中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他再次拱手,语气真诚:“徐州城不大,往后若是姑娘有空,随时可以来书院走走。若是不嫌弃,在下也可登门拜访,与姑娘闲谈解闷。”
“好。”貂蝉轻轻点头。
一声简单的“好”,定下了两人往后的交集。
貂蝉转身离去,缓步走在夜色之中。晚风轻拂,她的心头第一次泛起少女般的轻软与暖意。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连环计中牺牲自己的貂蝉,不再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她是徐州的定海神针,是听风阁的主人,是华佗的知己,是王允的恩人,是百姓心中的奇女子。
而现在,她也即将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干干净净、自主选择的爱情。
回到居住的院落时,阿福正抱着一叠平安符在门口等候,见貂蝉回来,立刻笑嘻嘻地迎上来:“姑娘!您回来啦!今日司徒大人一家团聚,小人特意又去求了平安符,保佑姑娘平平安安,天天开心!”
这一次,阿福走得稳稳当当,再也没有摔倒。他憨态可掬的模样,让貂蝉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色渐深,徐州城万籁俱寂,灯火点点如星辰。
听风阁的谍报网依旧在天下蔓延,华佗每日为陶谦调理身体,王允与家人安享团圆,刘备在小沛整军备战,曹嵩在兖州平安无事,曹操无仇可寻,徐州安稳无虞。
而貂蝉的生命里,也终于出现了那个温柔风趣、帅气善良的教书先生。
一切,都在朝着最圆满的方向走去。
三国乱世的烽烟依旧,历史主线依旧滚滚向前,但徐州这片净土,因她而安;她的一生,因他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