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袁术扣神医耍蛮横 听风阁暗度陈仓救人
汝南地界,袁术大营外十里的破庙内,陈登已经焦灼地等候了整整三日。
自陈登带着貂蝉的亲笔信与精干斥候寻访华佗以来,一路追着华佗的行医足迹从谯县追到彭城,再从彭城追到汝南,本以为终于能将这位当世神医请回徐州,却不想一头撞进了袁术的地盘。袁术麾下兵马正在汝南清剿黄巾余寇,军纪败坏,四处劫掠,大营之中又突发瘟疫,死伤兵士日以百计,整座军营都被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笼罩。
华佗医者仁心,听闻军营之内病患无数,不顾身边弟子阻拦,执意入营施医赠药。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袁术此人狼子野心、骄横跋扈,一见华佗医术通神,竟直接将人扣在了军中,强命他专职为袁军将士治病,不放半步,更不许任何人前来探视求贤。
陈登几次派人持貂蝉手书前往军营求见,都被袁术麾下亲兵乱棍打出,连营门都无法靠近。袁术更是放出话来,华佗乃天助他袁氏的神医,从此便是袁军中大夫,天下任何人不得染指,哪怕是徐州来使,也一概不见。
消息传回,陈登心急如焚。
陶谦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徐州百万百姓还等着华佗回去建立医馆、防治疫病,若是华佗长期被扣在袁术军中,徐州的大计便会彻底搁置,貂蝉定下的安稳格局,也会出现致命裂痕。
庙外寒风呼啸,枯叶卷地,陈登背负双手在破庙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虑之色。随行的斥候皆是徐州精锐,可面对袁术数万大军,也只能束手无策,不敢轻举妄动。
“先生,咱们再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啊!袁术那贼子摆明了要强留华神医,咱们再耗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见到神医一面!”一名斥候忍不住上前低声开口,语气之中满是愤懑。
陈登长叹一声,面色苦涩:“我何尝不知?可袁术兵强马壮,又占据地利,我等轻装而来,无兵无将,如何强夺?只能等徐州的回信,只希望貂蝉姑娘能早做决断,想出对策……”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负责望风的斥候快步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先生!徐州来人了!是听风阁的兄弟,已经到了庙外!”
陈登双目猛地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快!快请进来!”
片刻之后,两名身着粗布衣衫、打扮如同寻常游商的听风阁成员快步走入破庙,为首之人正是貂蝉亲派的信使,一见到陈登,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躬身递上:“陈先生,姑娘有令,命我等将此信交予先生亲启,一切行动,皆按信中计策行事!”
陈登双手颤抖着接过书信,迅速拆开封蜡,低头细看。
信上字迹清秀却力道十足,正是貂蝉亲笔。信中并未多言焦虑之语,只清晰写下两条计策,一明一暗,双管齐下,环环相扣,看得陈登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叹服,看到最后,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失声赞叹:“妙!实在是妙!貂蝉姑娘此计,堪称经典!有此计策,华神医定然能平安脱身!”
信中明策,是以徐州牧陶谦的名义,遣使携带黄金百两、粮草千石、绸缎五十匹,正大光明前往袁术大营,以“徐州百姓染病待医、陶使君病重垂危”为由,礼聘华佗回徐,给足袁术颜面与重利,让他找不到公然翻脸的借口;暗策,则是听风阁早已派出八名精锐执刃队成员,乔装成郎中、药童、流民,悄悄潜入汝南城内,暗中盯住华佗的起居动向,只待明策将袁术注意力引开,便立刻伺机救人,暗度陈仓。
一正一奇,一刚一柔,既不失徐州仁义之名,又能确保万无一失。
陈登心中大石轰然落地,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当即按照貂蝉指令,开始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远在徐州的听风阁训练院内,也发生了一件令人忍俊不禁的趣事。
貂蝉正在指导听风阁成员练习密信传递与暗号识别,阿福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听说貂蝉要派人去汝南救人,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想为姑娘做点什么,报答当日不责之恩。他一大早便偷偷溜出府,跑到城中集市,买了一大包据说是“壮胆避邪”的桃木符与平安糕,吭哧吭哧抱在怀里,兴冲冲地往听风阁跑。
这小子天生毛躁,跑起来不管不顾,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刚冲到训练院的月亮门时,正好撞上一名端着药盆往外走的侍女。
“哎哟!”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阿福怀里的桃木符、平安糕撒了一地,圆滚滚的平安糕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训练的听风阁成员脚边,有的甚至滚到了貂蝉面前。那侍女手中的药盆也翻倒在地,清水洒了阿福一身,吓得他一哆嗦,整个人像只落汤鸡一般,僵在原地,脸瞬间白得像纸。
周围正在训练的精锐们齐刷刷看过来,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原本严肃紧张的训练气氛,瞬间被这滑稽的一幕冲得烟消云散。
阿福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带着哭腔连连求饶:“貂蝉姑娘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只是想给兄弟们求点平安符,让他们平平安安把华神医救回来!小的错了!再也不敢乱跑了!”
他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瞄着地上散落的平安糕,那模样又憨又怂,可怜又可笑。
貂蝉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走上前,弯腰捡起一块沾了少许尘土的平安糕,用指尖轻轻拂去灰尘,递到阿福面前,声音温软平和:“起来吧,我知道你一片好心。平安符我收下了,你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贵重。”
阿福愣愣地看着貂蝉,眼泪还挂在眼角,却一下子笑了出来,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像只得到夸奖的小土狗,连忙磕头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小的以后一定慢慢走,再也不摔了!”
一旁的王允看着这憨态可掬的小吏,连日来担忧家眷的愁绪也散了大半,抚着胡须哈哈大笑:“好个忠心的小子,难得!难得啊!”
经此一闹,整个训练院的气氛都变得轻松温暖,所有人心中的紧绷与沉重,都在笑声中淡去了不少。
两日后,袁术大营。
陈登亲自率领随从,满载黄金、粮草、绸缎,一路浩浩荡荡来到营门前,高声通报:“徐州从事陈登,奉徐州牧陶使君之命,求见后将军!特备薄礼,求请华神医归徐!”
守门亲兵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营门大开,一名身着锦衣、面目骄横的幕僚快步走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陈先生,我家将军有请。”
陈登整理衣冠,昂首步入大营之中。
大营之内,旌旗林立,甲兵森严,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袁术高坐主位,头戴金冠,身着锦袍,身形肥硕,面色倨傲,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陈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陈登,你三番五次来我营中要人,是不把我袁术放在眼里?”
陈登不卑不亢,躬身行礼,按照貂蝉所教,缓缓开口:“后将军此言差矣。陶使君与将军皆是汉室重臣,理应守望相助。华神医乃天下奇士,如今徐州使君病重,万民待医,特以重金厚礼相请,只求神医暂归徐州施救。待陶使君痊愈、百姓安定,徐某亲自将华神医送回将军营中,绝不敢失信。”
说罢,陈登挥手示意随从将礼物呈上,黄金灿灿,粮草堆叠,绸缎光鲜,看得袁术麾下众将眼中发亮。
可袁术却眼皮都不抬一下,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放肆!华佗如今在我营中救治瘟疫,乃是我袁氏的人!徐州的死活,与我何干?别说黄金百两,便是千金万粮,本将军也不换!你速速带着你的东西离开,再敢多言,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赤裸裸的蛮横,赤裸裸的强夺。
陈登心中怒火中烧,却依旧保持镇定,再次劝道:“将军,华神医心怀天下,并非一人私物,将军强留于此,恐失天下人望……”
“够了!”袁术猛地起身,拔剑指向陈登,“再敢多言,立刻斩了你!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左右亲兵一拥而上,推搡着将陈登连人带礼,全部赶出了大营。
营门轰然关闭,陈登站在寒风之中,心中却毫无慌乱。
一切,都在貂蝉的预料之中。
袁术骄横自大,绝不会因为些许金银便放走华佗。明使前来,本就不是为了说服袁术,而是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给听风阁暗度陈仓创造机会。
陈登冷笑一声,转身径直走向破庙,只等夜幕降临,便开始执行第二步计划。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汝南袁术大营之内,因为瘟疫横行,守卫比平日松懈了数成,守夜兵士大多无精打采,咳嗽不止,防备之心极差。
营侧偏僻的药帐之中,华佗正借着微弱的灯光,为病患调配汤药,身边只有两名弟子伺候。他眉头紧锁,面色忧虑,袁术强留他在军中,却不听他的防疫之策,依旧让兵士混居一处,导致瘟疫愈演愈烈,即便他耗尽心力,也难以遏制。
更让他忧心的是,袁术已有割据称帝之心,屡次试探于他,想要让他以“天命”“神医”之名造势,华佗心中早已厌恶至极,只想早日离开这虎狼之地。
“师父,袁术残暴不仁,咱们再不走,恐怕会被他拖累,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啊!”一名弟子低声急道。
华佗长叹一声,放下药杵:“我何尝不想走?只是军营守卫森严,四周皆是甲兵,如何能脱身?只可惜徐州百姓,还在等着我回去……”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
下一秒,帐帘无声无息被掀开,八条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帐中,动作迅捷无声,正是听风阁执刃队的精锐!
华佗与弟子皆是一惊,刚要开口呼喊,为首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华先生勿怕!我等乃徐州貂蝉姑娘麾下听风阁成员,奉姑娘之命,前来救先生回徐州!”
“貂蝉姑娘?”华佗眼中猛地一亮。
他早已听过貂蝉派人传来的书信,知晓徐州愿为他建立综合医馆、救治万民的宏图,心中早已向往不已,只是被困于此,无法脱身。
“先生,快!陈先生已在营外接应,袁术被明使引走注意力,此刻正是最好时机!”
华佗不再犹豫,当即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听风阁成员早有准备,立刻拿出早已备好的流民衣衫,让华佗与弟子换上,又用炭灰轻轻抹在脸上,改变容貌。众人护着华佗,按照白天探查好的路线,避开巡逻兵士,从军营后墙一处守卫空虚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惊动一兵一卒。
营外,陈登早已备好快马,等候多时。见到华佗平安走出,陈登激动得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华先生!让您受苦了!快上马,我们即刻返回徐州!”
华佗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袁术大营,长叹一声:“貂蝉姑娘智计无双,救我脱离樊笼,又心怀万民,真乃世间奇女子!徐州,我去定了!”
众人不再多言,策马扬鞭,趁着夜色,一路向东,疾驰而去。
徐州静待佳音,大局初定。
次日清晨,袁术大营之中。
亲兵发现药帐空无一人,华佗不知所踪,顿时乱作一团,慌忙上报袁术。
袁术得知华佗逃走,气得暴跳如雷,拔剑砍翻案几,怒吼道:“追!立刻给我追!就算挖遍汝南,也要把华佗抓回来!”
可等到大军出动,一路向东追赶时,陈登与华佗早已进入徐州境内,有徐州守军接应,袁术兵马不敢越境,只能气急败坏地撤兵而回。
消息传回徐州时,貂蝉正在听风阁总部查看长安传回的有关王允家眷的情报。
阿福第一个蹦蹦跳跳地冲进院子,手里举着捷报,跑得稳稳当当,这一次竟没有摔倒。他站在貂蝉面前,笑得一脸灿烂,高声喊道:“貂蝉姑娘!大喜!大喜啊!陈先生把华神医救回来了!已经到徐州城下了!”
貂蝉接过捷报,看完之后,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华佗平安归来,陶谦续命二十年的计划,终于可以正式启动;徐州综合医院的建立,也将提上日程;听风阁初次执行高难度营救任务,大获全胜,谍报锋芒初露。
王允闻讯,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对着东方躬身行礼:“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貂蝉,你又做成了一件大事!”
阳光透过院中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少女清冽而从容的脸庞上。
貂蝉抬眸望向徐州城门的方向,眼神平静而坚定。
华佗已至,良医在手;
听风阁立,情报在握;
长安家眷,已有音讯;
徐州安稳,根基渐固。
袁术的蛮横,拦不住她的步伐;乱世的烽烟,遮不住她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