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人,那山,那车
这么多年来,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思前想后也不知原因为何:但凡是梦见有关校园与课堂的梦,便会有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和大学同学混杂在同一间课堂上,而我也一定是最丢脸的那一个。比如,不知道作业是什么,不晓得下堂课在哪个教室,或者是永远在去教室的路上因为各种原因而迟到,甚至是穿的衣服捉襟见肘,或是干脆忘记了没穿鞋子。每次梦醒后,思前想后,有时会去翻看《周易》。再后来我会时常默默暗示自己,这只不过是个梦,一个一直存在重复内容的梦,仅此而已。不过每一次的梦里,我都依稀记得一直存在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2002年,初一期中模拟考试的考场上。距离上一次模拟考试,我的成绩排名刚刚进入年级的前十五名也恰好是第十五名。关于这一点我记忆深刻。班主任是来自隔壁村儿的一名中专生,那天自习课上当他巡视课堂时,特意在我课桌旁走过然后当着全班的同学的面说,“你这次考试长进很明显,已经进入到了年级排名前十五”。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按照以往的经历班主任是不可能当着全班的面提及我的成绩的,我很诧异又惊喜,然后抬头和班主任对视了几秒钟,像是没听清请求对方再次表明刚才的话意,得到再次确认后我表情淡定内心狂喜。也正是得于此才有了第一次在这个考场上进行模拟考试的资格。
九年义务教育期间我从来没有缺迟过任何一场课,甚至没有请过一次假,当然考试更会第一个提前到达教室。那天,当我刚刚自作主张地坐在了教室中间单排课桌的第一个位置的时候,他走进来了,身后跟着的是他的一帮“小弟”,在他和我主动沟通让位无果以后他起身去了隔壁的另一排座位,而随之的是那群已经打算在我身后坐好的他的小弟(以为我会让坐)一下子全都跟着他起身按顺序坐到他那一排了。我当时有点诧异但也觉得他有点威风。关于他我确实早在初一年级的时候就有耳闻,到二年级后也会时常听到班主任提起他的名字,他叫小兵。“不过不也就是个年级前十名嘛”。从那后经过多次的接触,他大概也了解了这次小摩擦是我沉闷的性格原因并没有特意针对他,自此以后我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再后来我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排名的前三名,确切的说应该是大多时候都是前二名,直到以年级第一名的成绩升入初三并在优秀班班主任的“功劳”下和自我抑郁的情绪中稳居班级成绩的后几名。
这一段我时常会想起,虽然已经过去了20年,情景却历历在目。小兵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为数不多的一直还在联系着的朋友。
他家离我家大概隔了二个村的距离,并且去镇上的初中上学会经过我家村头,因此放学后骑着自行车时常来我家玩并且吃个便饭是常有的事情。他的爸妈和我的爸妈甚至村里一条街的大人都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关系不错的伙伴。
周末我会骑着自行车,偶尔会骑着摩托车去他家找他玩,那时候正是从磁带随身听开始出现立体音音效并且已经开始推崇MP3和MP4的时候,所以去他家少不了摸索这些新事物。我记得他的那台从他哥那里拿到的MP4最后到了我的手里并且被拆开坏掉了,过程我已经记不清了。
除此之外我们会选择一个天气合适的机会,各自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在他家门口集合然后去他家旁边的山上玩。那山并不矮,但是我们很多次都是从山底出发一直骑到山顶的,现在想起来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有一次我们骑摩托车去很远的村子里找女同学玩,回来的路上他连同摩托车一起摔倒到路边的河沟里了,我是从后视镜里看到没动静了才回去找他的,我见他坐在河沟里,看我回来找他他喊着我的名字,我很惭愧,他大概被吓到了我也有一点害怕,我让他先跟着我到我家,我帮他修理好了弯折的摩托车后视镜。再后来他妈知道了这件事,自此我们骑摩托车出去的机会就少了。我记得我后来问过他他妈是怎么知道的,他说他都说了。
有一次我们徒步去山上玩,下山的时候我们也谈到了大人的一些事情甚至关于早恋的话题。然后他突然问我,“我们以后能开上轿车吗?能开上好车吗?”我愣了一下,没有更多思考的回答了一句,“应该可以吧”。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过的很快。
2006年,高三快毕业那年我们依然在彼此的隔壁班上课,和之前去镇上初中上学的不同之处,高中就在我们村,我也不再需要骑自行车了。小兵也自然多了逃体育课到我家去玩的机会。有一天自习课下课在走廊上集合后小兵突然语重深长地跟我说,他可能不能去上大学了,高中毕业后就打算要结婚然后去县城的铁厂上班。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我不知道的他的秘密。“他居然也在班上谈了对象而且想要成家立业了”。那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莫名的不知所措。
2007年,父亲送我去了异地上大学。送别后我看着父亲一个人在陌生的马路上摸索着将要回千里之外的家的背影,喉咙梗着疼痛,内心久久不能释怀。
2008年我有了一个QQ号。
2009年吧,他成家了,还在QQ上和我说,我结婚的时候随便送我一个礼物,免得女人(事多)说你的不是。后来,礼物我没有送成。
2010年一直到我毕业前后,他除了在三班倒的工作之余,我们会约定在我也没有课的时候去网吧线上一起qq视频和打CF。
2012年,他家买了一辆合资轿车,他开始开着车上下班。
2012年,我家买了一辆国产轿车,我那时候没有驾照。父亲喜欢的不得了,虽然早在八几年他就买了第一辆解放牌卡车。
2014年我离开了老家去了武汉,后来成了南方女婿。
2016年,我们因为几十块钱,确切的说是因为我年少无知的一个关于钱的玩笑,使得我们多年的关系破裂了。当然他那个时候是早就有女人的人了。后来我们几乎没有再联系了。
2021年,我的儿子出生了。从我父母那里得知,小兵会不定时的打听我家和我的消息,也是从我父母那里得知,他已经儿女双全了,大女儿大概都已经有十岁左右了,我真替他高兴。我儿子过百日宴的时候他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个红包,说恭喜我。
2020年末疫情突然来了,我和老婆被困在老家和父母住在一起,期间我还托他帮我买过两次验孕棒,并约定在村头见面给我,我并没能见到他。我让他把东西交给了我妈。
日子这么过着,他还是开着他的车子上下班,十年如一日。而我在南方的城市中胡乱闯荡着,起落浮沉。
2002年岁末的初三生涯,我一个人抑郁着。“为什么我的成绩会变得如此糟糕?为什么班主任要把前二十名同学放在前两排?可是又是为什么我以前的初一初二班主任(同一个老师)一名中专毕业的老师,他就那么负责呢?”如此之多的不解无时不刻的在我的大脑里翻腾着,不能自已。那以前听父母说中专生很吃香,而也是那时候我的初一初二老师便成为了我心目中的崇拜对象,他中专毕业后就已经在养活一家人了。
2003年,我们第一次吵架,大概有一周的时间我们都没有再一起上学和放学,甚至没有和对方说过一句话。一天下午放学要回家的时候,天空刚刚下过一场暴雨,教室台阶下满是积水他的自行车倒在水坑里,我的自行车也困在水坑中央。正当他在教师前门出来我在教室后门走到台阶的时候,我们好像都特意看了一眼对方,“我帮你把车子推出来吧!”这时我也马上跑过去帮他把自行车也扶了起来。
有一天我爸突然告诉我,说他买了一部不带手机卡的CDMA手机。我那时候正在以优等生的身份被住校,得知家里买了手机我高兴的难以言表,甚至每天趁着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间的十几分钟我都会疯狂的蹬着自行车从镇上跑到家里去摆弄一下手机。
大概4月的某一天,傍晚我和大姐坐在板凳上一起看着中央三台的《同一首歌》,朦朦胧胧间在转到中央一台的时候,我看见电视里在播放着张国荣的画面,当时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问号,为什么这个时间会突然播放张国荣的新闻。
后来,下午放学以后我没有再往家跑过一次。依然一个人过着抑郁寡欢的初三生活并也会偶尔一个人呆坐在三排以后的课桌前遐想着以后可能的伟大或平凡。
2002年的冬天里,每天天还没亮,我已经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上学了,每次经过高中的围墙时,院子里都会准时播放着《光辉岁月》,:“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问谁又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