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规矩
镇上一共九条街,一街是正街,又叫子午街,左边往外数依次是辰街、卯街、寅街和丑街,右边是未街、申街、酉街、戌街。除了子午街上的以外,每条街上的铺子都在对应的时辰才开。金数问道:“还有四个小时呢?”
“待在家里。”
“为什么?”
“你要要留在这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或者,你可以到那里去,看见了么,那棵胡杨树后面也行。只要你不到镇里的街上去就行。”
陈骆说着指了指镇子另一边尽头的沙漠,然后催金数走快些,又告诉他,镇上的街都是死胡同,要到另一条街去,就必须走到街尾才能拐弯。
很快金数就发现,这里没有日用品店,他要的衣架要到木匠店里买,烛台要到铸铁店里才有,至于洗漱用品,毛巾自然是在纺织店,唯独牙刷似乎是这里接纳的为数不多的外来物品之一,布料店、纺织店甚至书店都有卖。
但今天陈骆在纺织店要掏钱时,老板叶绵听了声音便道:“今天不收这个钱。”
陈骆收起钱袋子,嘟囔道“花阿姨家的本事可真厉害”,然后回身问金数有没有带钱,金数点点头掏出钱包给他。陈骆一张十元给叶绵,叶绵收起钱道:“这钱可是没得找的。”
陈骆露出白牙,道:“晓得的。”
叶绵道:“说给伊听的。”
陈骆不回头看金数,道:“他又听不懂的。”
叶绵白了他一眼道:“你又知道了?”
陈骆眨了眨眼,又露出白牙道:“诶,明白了。谢谢绵叔。”
叶绵“嗯”了一声,将东西装进陈骆拿着的布袋里,挥了挥手当是说了再见。等两人再走到街尾拿衣架的时候,辰街上的铺面就开始收拾起来了。
陈骆问金数饿了没,金数点点头,陈骆就说:“那去花阿姨那里把东西放下我带你去吃东西。”
但两人放下东西,陈骆跟江狸说了一声,江狸只是点点头,并不跟出来,金数这才注意到,江狸一直是光着脚的,地上黄沙很多,她的脚却不是很脏。
金数就问陈骆她不吃吗?
这时候江狸家的门已经关上了。
陈骆道:“她不吃东西的。”
金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骆歪头想了想,道:“我十三年里见过她吃……两次东西吧,三岁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一街的18号。18号今天是个面馆,有牛肉面、鸡肉面和酸菜面。
金数要了鸡肉面,陈骆笑了笑道:“凰奶奶,给做个鸡蛋面成不?”
凰冲抹了抹枯黄的头发,乐呵呵地笑,牙齿还都在,就是跟头发一样发黄:“那不成,今天只有鸭蛋。”
陈骆缩了缩脖子,道:“那来个酸菜面吧。”
“但是,”金数听见凰冲“诶”了一声,忙想跟陈骆接上话,“但是我姐姐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陈骆递给他筷子,笑道:“她不说话的。”
金数道:“别开玩笑了,我明明听见她……”
陈骆按住他的手,一字一顿地道:“花阿姨,不说话的。”
“嗯?”旁边吃面的男子抬起头来,道,“骆娃子,你在说江狸吗?”
陈骆转头看他,叫了声“走哥”,道:“他在问我花阿姨为什么不搭理他。”
欧阳走道:“她又不说话的。”
陈骆笑道:“就是嘛,我也这么跟他说的。”
欧阳走又喊他:“诶,娃子,他听得懂咱话不?”
陈骆道:“绵叔的意思是让我多试试。”
欧阳走点点头道:“这老头。嗯,他来得就蹊跷,谨慎点好。”然后又道,“诶,你问问他,来找江狸做什么?我看他这样,不像是要来这常住的。”
金数就在陈骆旁边乖乖等着,见陈骆终于又转过来,问他来这打算住多久。
金数眼珠稳不住,一会儿道:“我不知道。”然后又问,“为什么你刚才跟那个人说话我还是听不懂?”
陈骆道:“我们能听懂你说话就行了。”又问,“我们说的话你能听懂多少?”
金数理了理他话的意思,掰起手指头数道:“我知道‘哥哥,弟弟,姐姐,谢谢,再见’,还有……‘liuku’。”
陈骆笑问道:“‘六库’?是个人还是地方?”
金数学陈骆耸耸肩道:“不清楚。”
陈骆笑了笑,只说句“好的”,告诉他有需要就去酉街1号找他,又跟他介绍欧阳走,告诉他欧阳走是丑街13号的,如果想买做白事用的东西就可以去找他。
这时凰冲将面端上来了。18号又来了两三个客人。
陈骆一一跟他们打招呼,但他们都没跟金数打招呼。只是坐下来跟自己人说话,然后目光时不时看向金数。意料之中的事,金数便没有在意。
酉街85号的白契道:“这小子来找江狸的,这江家,得有好几十年没人来找过了吧?”
未街309号的应邑摇摇头道:“近百年了应该。二十多年前丑11的姜伯就说过,江家清静了六十多年了。”
欧阳走搭了一句,道:“应该是整整一百年了。”
酉街85号的白留瞪大了眼睛,道:“哦哦,原来是要找花姑姑家的那个……”
白契忙捂住了儿子的嘴,气粗道:“就你知道得多!”
白留拿下老爹的手,瞪了他一眼,又看看金数,道:“他不是听不懂咱们的话嘛。”
白契是暴脾气,抬手就要打儿子,应邑忙挡住了,道:“孩子还小。规矩要教的。”
欧阳走嘿嘿一笑,一手拿碗筷,一手拿凳子,跟白契三人合了一桌,对白留道:“哥哥告诉你啊,咱们镇子上的规矩,你要守住自己家的秘密,就要守好别人家的秘密,晓得没?”
白留怯生生点了点头,扒拉几口面,又抬头问道:“花姑姑就只有一个人,还守那么多东西,要不要咱们帮帮她?”
欧阳走皱着眉头拿筷子敲了敲白留的碗,道:“镇上的规矩,自己家的事自己兜着。你问题这么多,是不是想学你爹的本事了?”
白契听了脸色一凝。白留更是憋红了小脸,哇地哭了起来,道:“我不学,不学!”
应邑忙去安慰他,顺便给了欧阳走一个白眼。欧阳走吃完最后一口面,当是没看到,起身对应邑道:“邑姐,娃儿不小了。咱们这儿就这规矩……喏,你看看骆娃子,丁亥年的娃,当家两年了。”
话音不小,陈骆自然听见了,但他手上没停,嘴上也没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金数聊着天。
欧阳走看了看他,提起一边嘴角,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骆便抬起头来,露出白牙齿,道:“走哥,吃好了?”
欧阳走定眼看了看他,道:“嗯,走了。明儿要没事,来丑街玩玩?”
陈骆脖子一缩,强笑道:“不了哥,最近没什么钱了。”
欧阳走大笑,道:“你这存钱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啊!行吧,那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