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夜裁缝铺：第3章 湘夫人

“湘夫人要出现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抬头看去，湘江的那头，飘渺的排箫的声音传来。远处湘夫人的侍女架起碧立坐莲会坐帐的香气四溢的桂木花舟，翩然向湘江这边漂流而去。

夏黎被眼前唯美仙气的景象震撼的不知作何反应，她一直以为祭祀只不过是遥远年代的百姓对于美好安定生活向往的一种寄托罢了，未曾有过世间真有神灵的设想。

江夫人会站在船头吹起排箫。此时湘江洞庭水平如镜，天地间只有花洲上飘扬的兰草旗帜与相夫人摇曳的身姿相回应，和着箫声，令世间生灵心神俱醉。

今天对湘夫人来说是每年最重要的一天，在这一天里，她可以和自己的爱人——湘江的另一位水神在湘江上相聚。每到了这一天，湘夫人都会在清晨早早起来梳洗上妆，然后施展神通，让沅水、湘水平静无光。

一路上，荆楚大地上的人们也会在这一天载歌载舞。环境，共同分享湘夫人的喜悦，以及随之而来的风调雨顺。

夏黎随着大家一齐向俯首躬身，三叩九拜。

俯身叩拜之时，湘江百姓每一个都是那么认真、虔诚，夏黎不由自主的被他们的这种氛围所感染到，她叩首认真许下心愿：不知此地神灵能否庇佑到我的家乡，我只想知道在我的家人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万望天神保佑此事顺利。

转眼时辰也已到了正午，湘夫人早已等候多时，按理说湘君也该出现了，可是放眼望去，辽阔的湘江之上除了湘夫人的桂木花舟，还哪里有湘君的身影。

人们不又得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怎么回事，湘君是误了时辰迟到了吗？”

“湘夫人若是伤心了，湘江又该涨水了。”

“巫觋呢，这是什么情况？”

夏黎站在湘江百姓身边，忍不住又问道身旁的晖道：“湘夫人已经出现，为何湘君还没来，会不会是你们的祭祀仪式哪里出了差错？”

晖没有回答，而是拨开人群往站在祭台的巫觋身边走去。与他们交谈起来。

没过一会儿，青年面色凝重面色凝重的走了回来，对夏黎说道：“巫和觋传递错了消息，巫在祭祀前告诉湘夫人是今日一早在湘江中洲，而觋告诉湘君的则是今日黄昏湘江北渚。”

“那现在该怎么办？”夏黎问道。

晖摇了摇头，“祭祀已经开始，无法再更改向神传递的信息了。”

时间一点点慢慢流逝，正午已过，阳光开始慢慢西移，湘君却没有到来，江夫人的排潇渐渐停了下来。遥望远方平如镜，花洲中湘夫人开始显得有些不耐，见湘君还未到来，她便只好在船上吹起排箫，想要用箫声告知湘君自己所处的位置、传达自己对湘君的思念与依恋。

可湘江面上仍然不见湘君的踪影。

祭台下的众人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在祭祀之日惹得神灵不快。

然而事与愿违，一上午的等待耗尽了湘夫人的耐心，她吩咐侍女驾着花舟，原本静静泊在湘江中心的花舟扬起了船头，如镜的江水瞬间掀起了波涛，花洲乘着风浪开始狂飙，先是环绕着湘江巡行，没有发现湘君的踪迹后，又开始寻遍湘水远水，所到之处，风平浪静，转眼变成了惊涛拍岸。

看到湘夫人此举，人们不禁有些疑惑，向巫觋问道：“湘夫人这是在干什么？”

巫觋默默的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也不知道。

夏黎默默的开口道：“思君不见，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她在找湘君呢。”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花洲的速度越来越快，江湖浪急，天空开始举起疑云，比起东皇太一、云中君等古神降临时的黑云压城声势一点也不逊色。

在天幕般的暴雨倾斜中，湘江水位不断上升，一场滔天洪水眼看就要肆虐荆楚，但风雨中响彻天地间的却不是滂沱的雨声，也不是滚滚的雷声，而是湘夫人不时传来的哭诉、哀咛。

“为了今天这场重要的约会，我做了周密而细致的安排。一早起来精心梳妆打扮，换上了新衣，并且为了这次约会的顺利提前和附近江河的神灵打好了招呼。我早早与侍女乘船来到约定的地点等待湘君的到来。可谁知他竟然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湘夫人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越想越气，委屈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一旁的侍女也为她叹息。

暴雨随着湘夫人的哭诉猛地从天空倾跳下来，湘江的波浪也瞬间更加高涨。岸上巫觋们站在祭坛上，面色凝重。

湘夫人越想越气开始碎碎念，发起牢骚，：“我与他心意不通、感情不深，想来他也是对爱情不忠、不守信用之人。”

带着对湘君深深的怨念，在归途路过湘水、醴浦时，湘夫人忿忿将为湘君准备的礼物抛入水中。

灰色的天际隐出一条朦胧的线，荆楚大地喜庆的祭奠已经散满了干净，人们望着天空与江暗，面露恐慌。

他们十分害怕，若是湘夫人与湘君因此而不快，湘江恐怕再难有风平浪静的日子。

夏黎看着湘夫人抛下的东西顺江而流正好飘到了她的面前，那是一条湘夫人亲自绣制的手帕。看着这个，夏黎突然有了主意。

她将帕子捞上来拿给晖看：“巫觋们无法再与湘君联系，但是湘夫人在这里啊，可以告诉湘夫人并非湘君故意不来，只要等到黄昏湘君便会出现，一切只是个误会而已。”

晖看了看湘江高涨的波浪：“现在湘夫人正在气头上，又怎样将消息告知于她？”

夏黎摇了摇手中的帕子：“用这个呀，水流湍急我们无法划船靠近，也可能会让湘夫人更为恼火，将缘由绣在帕子上，再找一水牛让它顺水飘至湘夫人的花舟边。”

夏黎的话让晖眼睛一亮，赶忙找来了针线给她。

幸亏夏黎之前曾有一段时间痴迷于楚绣与古文，否则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夏黎以生平最快的手速快速的将帕子绣完，而晖早已找好水牛在江边等候多时了。大家都在心中默默祈祷水牛能顺利将帕子送到花舟旁，大抵是心诚则灵，那手帕还真的送到了湘夫人身边。

湘夫人又驾着花舟回到了湘江之上。看着湘江节节高涨的水浪渐渐平静，岸边的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湘君终于在夕阳西下之时飘然而至，伫立在远处江心的中洲上，手中还有一束香草准备送给湘夫人。

当湘夫人望见江心洲上的湘君时，她心中的不满应该是已经消弭了大半。

待到湘君走近，湘夫人就站在北渚，且眼神中带着哀怨。湘君不免有些困惑：“不是说约我傍晚在北渚见面吗，你在中洲作甚，为何看上去还有点生气呢？”

他开始向湘夫人回溯他一天的经历：湘君一大早就欢天喜地的离家外出，想到今日黄昏就能见到心爱的姑娘，他想亲手为她采摘制作一束独一无二的花束，于是他早早出门，四处寻觅，还不断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了与湘夫人相约的时间——傍晚时分。

沅澧芷兰飘香、江水缓缓流淌……

不过尴尬的是，糊涂的巫觋向神明搞错了时间和地点。湘夫人的巫约在清晨的中洲，湘君的觋却说的是傍晚的北渚。

湘君准备好花束，不到傍晚就在湘江北渚耐心等候了，却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湘夫人，百无聊赖的湘君边慢慢向湘江中间走去。

蓦然回首，却发现原来湘夫人就在湘江的中洲。

两位神灵会在花舟之上互诉衷肠，恩爱缠绵，直到明日东君驾车流入天际，然后便再是一年的甜蜜回忆、思念和等待。

夕阳一点点沉入江中，天空霞光万丈，江水波光粼粼，万物都在用自己的仪式，隆重的感谢着天神的恩泽。

典礼在五音交汇中结束了，就这样，楚地人民依稀感受到天神在享受了祭品和虔诚的颂赞之后已经心满意足，从而自己今后安康幸福的生活得到了保障。

楚地一场具有原始宗教气息的祭祀活动，就这样再现在几千年后的夏黎眼前，就似一场穿越2500多年的时空交错。

等夏黎再睁眼，便已回到裁缝铺中了。

【天赋：全知】

【获得能力：真实（只要你想测试，一切谎言在你面前都无所遁形）】

【当前等级：三阶】

【神的祝福：湘夫人的眼泪（掌管湘江的女神，每当她哭泣时便会有一场暴雨落下）】

夏黎的脑子还没从场景变换中清醒过来时，便出现了两行文字。

抬头看窗外，天已经大亮，夏黎突然有些恍惚，就好像昨晚的那场经历都是一场梦，什么夜域、湘水之神、祭祀还有湘夫人送给她的眼泪，一哭就下雨什么的听起来也太玄幻了。

可夏黎刚刚脑子里的文字在清醒的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夏黎直觉发生的这些应该与外婆执意与她撇清关系有关，甚至肯定与她的能力，这个所谓的“天赋”有关。外婆不告诉她是为了隐瞒些什么，可是夏黎做不到不去调查。

她有太多的事情不知道，有太多的事情想知道。

夏黎本来只是想回来弄清楚外婆突然不见她的原因，现在却又多出来更多的疑问。什么是夜域？她是怎么进入夜域的？是不是还有和她一样有特殊能力的人？这是不是就是外婆不让她回来的原因？

可一切就像夜域的迷雾般让她捉摸不透，她只能等待时机、自己一点点去探索。

此时另一边，楚江市郊外，一间摆满了各种实验仪器的房间里，眼下满是青黑的男人抬起了头，他面前摆放的一个小悬浮球也在突然剧烈的抖动。

“‘溯光’？‘溯光’出现了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那个老太婆在骗我，许知意的女儿也是‘天赋者’！‘溯光’还在她们手上。哈哈哈咳咳咳咳”男人笑得太过激烈，咳嗽的停不下来，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却依旧死死的看着眼前的悬浮球，如同一匹饥饿的狼看到肉般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紧接着便拿出手机拨号：“计划马上就可以取得新进展了，你帮我跟踪一个人，叫夏黎。找机会直接把她绑到我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