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吐露真心
古镇一行结束,很多事情回忆起来仿佛还发生在昨天,但一转眼时间已到11月末。
凛冬将至,细雨绵绵不绝,冷不丁的一阵冷风吹过,叫那困顿的人也能立马清醒。
学校的学习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乔麦偶尔会跑去夏之铭的教室找他,而图书馆里独立的学习室中,却是能越来越频繁的看到俩人一同出现的身影。时而对坐无言,时而相谈甚欢,这大概也是俩人在无形之中,形成的另一种默契。
周日的自习下的比平常都要早,回家的路上,乔麦和夏之铭并排的走着。
“明年你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就再没有人给我开小灶咯。”街道的路灯偶尔被树枝微微遮挡,映着夏之铭整个人也忽明忽暗。
“你想好自己的第一志愿了吗?”乔麦看着夏之铭,饶有兴趣的问他。
“嗯,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去英国。”夏之铭的声音从乔麦耳旁飘过,听不出任何起伏。
“英国?”这是乔麦第一次听他说起,她以为再远也不过是国内,谁曾想他的男孩竟然是想要去到国外,她的心不由控制的往下沉了沉,“那么远......”乔麦缓缓地低下头,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轻了,轻到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还好啦,很久之前就想好了,只是没机会跟你说起。”夏之铭声音有点飘忽不定,但尾音又沉了沉,话语间带着一丝无比坚定的语气。
“你……为什么想去那么远的地方呢?”路灯下俩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长,乔麦抬头,眼神里没了原本的灵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因为……我爸妈在那边。”夏之铭的回答略显低沉,乔麦听了他的回答后心里不知为何竟莫名的一颤。她并不清楚夏之铭父母的事,只知道他父母很少陪在他身边,乔麦转眼看向他,夏之铭虽然是笑着回答的,但是眉宇间略显苦涩。
“那你可要好好准备了,”
夏之铭感觉到一旁乔麦语态的变化,他转身看向她。可埋头往前走的乔麦却并未注意到,依旧慢慢地走着,也没发现夏之铭已经停了下来。
“小麦。”夏之铭看着乔麦的身影,叫了她一声。
“嗯?”她回应的声音很小,依旧往前走着。
一丝莫名的不忍从夏之铭眼里一闪而过,他一个快步走了上去,伸手一把揽过乔麦的肩,然后往自己的方向一勾。
“你干嘛,劫色呀?这个我真有哦~”毫无防备的乔麦一下就被夏之铭揽进了他的臂弯里,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乔麦被这举动弄的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劫色?哈哈哈哈~~~看你走那么快,以为你被夺舍了,听说大晚上很容易被夺舍的哦。”夏之铭故作低沉的声音缓缓地从乔麦头顶传来。
乔麦顺着夏之铭手臂的方向望去,那张虽只18岁,但已逐显沉稳帅气的脸,此刻就那样近距离的在她眼前。乔麦几乎都能听到夏之铭的呼吸声,而夏之铭看着臂弯里注视着他的乔麦,四目相对,这熟悉的热烈感,让夏之铭揽住她肩膀的手臂不由的又紧了紧。
“你在、你在说什么鬼话,这虽然是大晚上,但这灯都可亮着呢,你别吓我......”乔麦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眼四周,而后看向夏之铭,缓缓的犟嘴,同时下意识紧了紧环在夏之铭腰上的手臂,头也缓缓的靠向夏之铭的胸口。
“听说胆儿越小的人,越容易被小鬼缠住不放哟~”夏之铭看着听完这句话后再一次紧紧抱住自己的乔麦,像一个怒气冲冲但又毫无还手之力的可爱小羊,他心底不由觉得欢喜。
“别说啦别说啦,骗人嘴巴会烂的,吓唬人也是!!!”乔麦性格虽然外向,但是胆子确实也小,从小对那些鬼怪啥的一听就怂。
“听说被夺舍的小鬼,可以用外力甩出主人身体里,要不我帮帮你?”说着夏之铭将乔麦拦腰抱起,在夏之铭的笑声和乔麦的惊叫声中,乔麦双脚离地,双臂紧紧环住夏之铭的脖子,被原地腾空旋转了起来。
惊吓将恐惧赶走,乔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来18岁少年一米八的上空空气,是这样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效?”夏之铭看着距离鼻息之间,双眼之前的乔麦笑声问道。
乔麦猛的往前一凑,“夏之铭,不得不说,你爸妈把你生的是真好看!”乔麦进一步紧紧环住夏之铭的脖颈,把头埋进夏之铭的肩颈之间,鼻息吐露的瞬间,夏之铭耳尖微红,他忽的停了下来,“但是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我算是见识到了,不仅骗人还吓唬人!”乔麦说着,已经站稳了的她伸出一只手,朝夏之铭的后背一巴掌拍了下去。
微微发愣的夏之铭下意识的松开钳制住乔麦的手臂,双手扶背疼的哇哇大叫,满脸涨的通红的他,硬生生被乔麦生动搞笑的样子逗笑。
“我打的根本没那么痛吧,你这表演的有点过了啊。”乔麦掐着夏之铭的手臂,围着背过身去的夏之铭追问道。
“痛啊,看来你是被大力水手夺舍啦~~~”夏之铭做势不管不顾的依靠着乔麦肩头,撒娇似的贴着她,连拖带拉的朝着路旁的凉亭走去。
小小的凉亭建在通往乔麦家的那条小巷入口处,亭子的内侧四角都挂着有些年代感的铁灯笼,随风微微摆动。乔麦半坐在石凳上看着还在揉背的夏之铭,刚想怼他,夏之铭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父母在我5年级的时候就离开我去了英国工作,从那一年到现在,他们都只回来看过我几次,一起吃饭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夏之铭突然转变的话风让乔麦听得一滞,她之前只是零零散散的从夏之铭口中了解过他的一些事,但每当她细问的时候,夏之铭总是会含糊带过,乔麦没想夏之铭会主动的跟她说。
“你觉得远的地方,我也觉得远,但再远也有人会去。”夏之铭眸光忽闪,乔麦看着他,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夜色渐沉,除了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喧闹声,其他的一切都显得特别的宁静。
夏之铭凝望着微微摆动的灯盏,呢喃道:“可能你没有经历过,无法理解我所说的这种感受。那时候虽然是在亲戚家住着,但父母不在,总觉得热络会分层,离我很远。我不喜欢,于是长大了一点后,就主动要求搬回到自己家里住。可是自己家只有我一个人又显得格外的空,久了就会觉得很孤独。但那时候还小,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孤独,更多的应该是无助。”
乔麦看着他,斑驳的灯光打在夏之铭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有些清冷。他就像个说书先生一样,那些他曾经他抵触的、抗拒的、从未对外表露过的心事,被他用讲故事一样的口吻说了出来。
“还小那会儿想见爸妈了,我会哭着打电话给他们,可电话那头的他们总是嗯嗯啊啊的回应着。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了,我似乎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倔强,即使很难受,也不会打电话给他们,渐渐地就能忍住了。”夏之铭嘴角一勾,看不出是在笑还是怎样,只是这样的他让乔麦看得只觉得心头一酸。
乔麦从小家庭和睦,父母一直都在她的身边,家庭给她的爱与包容一直都是无穷无尽的,即使短暂的离开了父母,生活里还有一个同她要好的闺蜜木子陪她,所以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作为一个孩子应有的开心乔麦从来都没有缺失过,甚至就连现在的学校,都是她满意的。乔麦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没了这些,自己会不会像夏之铭这样,还能安稳的度过自己的童年。
她想说句安慰他的话,却发现说不出,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想想之前的自己,总会觉得父母对自己太狠心,埋怨他们的不负责任。但现在再回忆的时候,竟然会猜想父母这些年在那么远的地方,是过着怎样的生活,会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扛着他想象不到的压力,会不会比自己这些年过的更辛苦......”
夏之铭转眼看着乔麦,摸了摸她的头,他说:“遇见你,我很庆幸自己转学的决定,你给我带来的轻松愉悦的感觉,可能你无法想象,但是对我来说真的很必要。可我想要去英国,也是希望能靠着我自己的努力,去到我想见的人身边,我太想要见到他们,问问他们了......”
看着夏之铭,乔麦依稀觉得,他此刻更多的只是想要倾诉、想要被听见,填补他小时候难过时无人在意想要被安抚的空白。
那一夜,俩人分开后,乔麦头一次辗转难眠。夏之铭跟她说的那些话,就像在乔麦脑海里放音频般的不断回响。
可能童年不快乐的小孩思想更容易早熟,夏之铭当年能抗住自己心里的百般难过,还让自己如此优秀,是夏之铭与别人的不同之处,但是懂事的孩子更是时刻都在等待着,一个期盼已久合理的交代,这样才能让他们心底的那个小孩释怀。
这才是最最真实的夏之铭——开朗、健谈、早熟,心里也有着敏感、孤僻和极度需要归属感的一面。
那一夜的夏之铭就像终于挨过了暴雨,在彩虹出来前登上了自己家阁楼的归人,乔麦既觉得开心,也为他委屈。但夏之铭说遇见她是他最快乐的事情,乔麦就觉得自己很幸运,在众多的相遇中,能有幸温暖另一个人,对自己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第二学期开学。
乔麦能明显察觉到夏之铭的改变,他不再频繁与乔麦打闹,他开始比以前更拼命的啃书,做题。乔麦知道,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他在用他的所有拼一个未来!乔麦懂,所以她也变得安静了。
她更多的是在图书馆和夏之铭一起刷题,而夏之铭总是熬到很晚,乔麦会轻轻的离开,仿佛不曾来过一样。
夜,静悄悄地,从夏之铭的住处到乔麦家步行十分钟不到,可她想想,自己用了一年的时间,终究还是走到了头。
夜幕慢慢降临,如果说过山车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的速度和反转,那摩天轮让人向往的原因,一定就是那份对天下有所期盼之人的深深的祝愿。
“真美。”乔麦不禁感叹。
“我们也去吧。”她望着那慢慢转动的闪烁着五彩斑斓灯光的摩天轮,话语间没有询问,只是陈述着。
“嗯。”记忆中的男孩,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
随着机器的转动,摩天轮越升越高。
“你知道吗,这里的每一个盒子里都装着一个美好的秘密。”乔麦歪着脖子看向他,他也看着乔麦。
“是什么呢?”夏之铭缓缓地问她,又不像在问,好似只等她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书上说的。”乔麦靠近玻璃往下看,好像已经到了最高的位置了,“可能要等我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才能意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