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波之国上
湿冷的浓雾,像裹尸布一样紧紧缠绕着波之国锈迹斑斑的码头和腐朽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咸腥、铁锈和某种更深沉的绝望气息。第七班——漩涡鸣人、宇智波佐助、春野樱,在旗木卡卡西那永远提不起干劲的慵懒姿态带领下,踏上了这片被阴霾笼罩的土地。他们的任务是护送造桥师达兹纳回国,一个被标注为C级,实则弥漫着B级甚至A级血腥味的陷阱。
卡卡西的独眼扫过死寂的港口,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更往下耷拉了一点。“哎呀呀,这雾浓得连亲热天堂都看不清了呢……看来,麻烦比预想的要大啊。”他的声音依旧散漫,但那只露出的眼睛,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
鸣人走在队伍中间,橘色的身影在灰暗的背景下异常扎眼。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驱散那股令人作呕的湿冷,但更深的寒意来自心底。几天前,那个叫白的少年忍者……不,是那个像雪一样干净又冰冷的“工具”,用冰冷的千本和更冰冷的眼神,在他和佐助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白的眼神,空洞,顺从,仿佛生死只是主人的一句话。这眼神像一根毒刺,扎进了鸣人从未真正平静过的心湖。
“喂!佐助!吊车尾的!别拖后腿啊!”鸣人习惯性地用夸张的挑衅掩盖内心的不安,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需要声音,需要吵闹,来驱散这片浓雾带来的死寂和……恐惧。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对“工具”命运的恐惧。
佐助走在稍前的位置,闻言只是冷冷地侧过头,漆黑的眼眸扫过鸣人,带着一贯的轻蔑与疏离。“白痴。”薄唇吐出冰冷的字眼,随即转回头,视线警惕地扫视着浓雾深处。他的步伐沉稳,姿态警觉,远超一个刚毕业下忍应有的水准。
然而,在这具看似冷漠平静的躯壳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冰冷、疲惫、却又洞悉一切的声音在佐助(幼年)的意识深处响起。那是重生佐助的灵魂,如同蛰伏于深渊的鹰隼,透过幼年体的双眼观察着外界。(波之国……命运的起点之一。白的死,是鸣人第一次真正理解忍者世界的残酷,也是他内心黑暗被撬动的第一块砖。)
幼年佐助的意识猛地一紧,带着一丝被看穿的不适和倔强:‘闭嘴!我的事不用你管!那个白痴吊车尾……死了也活该!’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他不愿,也不敢去思考更多关于“羁绊”的重量,那会让他变得软弱。
重生佐助的灵魂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仇恨蒙蔽的双眼,连近在咫尺的黑暗都看不清吗?也罢……只是,别重蹈覆辙了,另一个我。至少,别让他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浓雾仿佛拥有了生命,骤然翻滚、凝聚!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从四面八方狠狠刺来!
“敌袭!散开!”卡卡西慵懒的声音瞬间变得如同寒铁交鸣。他的身影几乎在警告发出的同时就变得模糊。
“水遁·水牢之术!”低沉沙哑的咆哮在浓雾中炸响。巨大的水球凭空出现,瞬间将反应慢了半拍的卡卡西吞噬禁锢!桃地再不斩魁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水牢旁边,斩首大刀扛在肩上,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卡卡西老师!”小樱惊恐的尖叫划破浓雾。
“可恶!”鸣人热血上涌,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去。
“别冲动,白痴!”佐助厉喝一声,一把拽住鸣人的后衣领,力道之大让鸣人一个趔趄。幼年佐助的写轮眼瞬间开启,猩红的一勾玉在雾气中急速旋转,死死锁定再不斩和水牢术的查克拉节点。
“小樱!保护达兹纳先生!”佐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他松开鸣人,双手化作残影,数枚手里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再不斩。
“哼,雕虫小技!”再不斩不屑地挥动斩首大刀格挡。
就在大刀磕飞手里剑的瞬间——
“就是现在,鸣人!”佐助大吼,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再不斩侧翼,吸引他的注意。
“影分身之术!”鸣人瞬间明白了佐助的意图,强压下恐惧和愤怒,分出数个影分身,从另一个方向悍不畏死地扑向水牢!“给我放开卡卡西老师!”
混乱!刀光!水花!影分身的爆裂声!
在佐助精准的战术引导和鸣人蛮不讲理的冲击下,水牢术的查克拉节点被强行干扰。卡卡西抓住那千分之一秒的破绽,雷光一闪!
“雷遁·雷切!”刺耳的鸟鸣撕裂浓雾,水牢轰然炸裂!
第一次遭遇战,第七班在生死边缘的配合下,险之又险地逼退了鬼人再不斩。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升起,就被卡卡西沉重的警告和达兹纳坦白真相带来的绝望所取代。A级叛忍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随后的日子在压抑的修行和提心吊胆的警戒中度过。鸣人和佐助在卡卡西的指导下练习爬树,将查克拉凝聚在脚底。鸣人鲁莽冲动,无数次从树上摔下,鼻青脸肿;佐助则凭借着重生者灵魂带来的经验和远超同龄的控制力,几乎一次成功,姿态从容。这巨大的差距,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鸣人敏感而自卑的心上。
(看到了吗?吊车尾终究是吊车尾。)幼年佐助看着又一次摔得灰头土脸的鸣人,心中复仇的火焰似乎得到了一丝扭曲的慰藉。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真实的。
(……他在看着你。那眼神,像极了当年失去一切的我。)重生佐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别刺激他了,另一个我。他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伙伴。)
鸣人默默地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不再像往常一样大声抱怨。他看着佐助轻松立于树顶的身影,看着小樱崇拜的目光,一股混杂着不甘、嫉妒和更深的、被白点燃的恐惧与愤怒的黑暗情绪,如同沼泽底部的毒气,在他心底无声地翻涌。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强?为什么自己总是最差的那个?如果……如果自己有更强的力量,是不是就不会害怕,不会被人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几天后,再不斩卷土重来,带着那个如同冰雪精灵般的少年——白。最终的决战在未完工的鸣人大桥上爆发。卡卡西被白的冰遁秘术·魔镜冰晶困住,小樱守护着达兹纳,而鸣人和佐助,则被白选为了最后的对手。
冰晶构成的镜子反射着惨白的光,形成一个致命的光牢。白的身影在镜面间闪烁瞬移,快得只剩下残影。冰冷的千本如同死亡的雨点,无处不在!
“可恶!根本看不清!”鸣人狼狈地躲闪,身上已被划出数道血痕,愤怒和无力感灼烧着他的理智。
佐助的写轮眼急速转动,一勾玉的洞察力勉强捕捉着白的轨迹。“左边!不……是右边!上面!”他急促地提醒鸣人,同时用苦无格挡着致命的攻击,手臂被震得发麻。汗水浸湿了他的黑发,贴在额角。(好快!比记忆中更快!这该死的身体……太弱了!)
“佐助君……你拥有和那位大人一样的眼睛。但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战,你又能看清多少真实呢?”白空灵的声音在冰镜迷宫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悯,“作为工具,清除障碍是我的使命。请原谅。”
话音未落,白的身影骤然从佐助前方的镜面消失,瞬间出现在因佐助提醒而分神的鸣人身后!数枚灌注着致命查克拉的千本,无声无息地刺向鸣人毫无防备的后心!冰冷的杀意,精准而高效,如同执行程序的机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鸣人只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甚至连转身都来不及。
“鸣人——!!!”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并非来自鸣人自己,而是来自佐助!
幼年佐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写轮眼中的勾玉疯狂旋转!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他猛地朝鸣人扑去!然而,就在他身体前冲的刹那,一股更庞大、更冰冷、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意志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太慢了!这具身体!)重生佐助的灵魂在意识深处怒吼,强行压下幼年体的抗拒,将全部精神与残存的灵魂力量灌注于双腿!
砰!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佐助(重生者操控)的身影化作一道超越视觉极限的黑色闪电,后发先至!以一种绝非下忍能够拥有的、近乎空间瞬移般的速度,硬生生插入了鸣人与那夺命千本之间!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佐助的身体剧烈地一震。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背后的衣衫。数枚冰冷的千本,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肩胛、后腰……其中一枚,距离心脏要害仅有毫厘之差!
“佐助——!!!”鸣人终于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佐助挡在他身前、微微佝偻的背影,以及那刺目的、不断扩大的猩红。佐助的脸转向他,黑发凌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双猩红的写轮眼,此刻却带着一种鸣人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眼神?这眼神一闪而逝,快得让鸣人以为是错觉。
“咳……你这……白痴……吊车尾……”佐助(幼年意识瞬间夺回控制权,剧烈的疼痛和灵魂被强行压制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真实的痛苦和惯常的嫌弃,“……别……死啊……”身体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软软地向后倒下。
“佐助——!!!”鸣人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接住了倒下的挚友。佐助身体的重量和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手臂,那触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
白的眼神……佐助的血……“工具”……“吊车尾”……“别死”……
这些破碎的画面和字眼在鸣人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冲撞、爆炸!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到极致的暗红色查克拉,猛地从鸣人身体内部爆发出来!不再是原著中炽热暴烈的橙红,而是如同凝固的血液,粘稠、深沉、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恶意与毁灭欲!九尾的查克拉!
暗红的查克拉如同沸腾的岩浆包裹着鸣人,他的皮肤被灼烧得通红,金色的头发根根倒竖,湛蓝的眼眸在瞬间被狂暴的兽瞳取代,却又在那兽瞳深处,燃烧着一抹属于人类、却已扭曲疯狂的恨意和痛苦!他仰天发出非人的咆哮,声波震得周围的冰镜都嗡嗡作响。
“啊啊啊啊啊——!!!你竟敢……伤害佐助!!!”鸣人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重叠,仿佛有另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在与他一同咆哮。他不再需要看清白的轨迹,那狂暴的、充满毁灭性的查克拉本能地锁定了目标!
轰隆!
一拳!仅仅是一拳!
包裹着暗红查克拉的拳头狠狠砸在冰镜之上!足以抵挡苦无穿刺的坚固冰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爆碎!白的身影被这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狠狠震飞出来,面具碎裂,露出那张写满震惊与茫然的清秀脸庞。
力量!这就是力量!
摧毁一切,碾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看着白倒飞的身影,感受着体内那股毁灭性的、仿佛能主宰生死的狂暴能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快感瞬间淹没了鸣人因佐助受伤而产生的痛苦和悲伤。这快感如同毒药,让他沉溺。什么理解,什么认同,什么羁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只有力量,才能保护想要的东西!只有力量,才能让那些视他人为工具的混蛋付出代价!
暗红色的查克拉在鸣人周身疯狂涌动,他的意识在狂暴的力量和扭曲的快感中沉浮,属于“漩涡鸣人”的某些东西,正在这猩红的光芒中,被悄然染黑、重塑。波之国阴冷的雾气,似乎也被这暗红的查克拉浸透,弥漫开一股令人不安的、扭曲的气息。
而在远处,木叶村内。
日向族地深处,正在静室中凝神感应额间九星锁链与圣地微弱联系的宁次,眉头突然一蹙。他猛地睁开双眼,常态的白眼不自觉地开启,眼白深处,那亿万淡金色的星点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一种极其遥远、却无比狂暴、充满扭曲恶意的查克拉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透过九星锁链和千瞳白眼的深层联系,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感知!
“这是……”宁次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惊愕与凝重。他望向波之国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无尽的空间,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暗红光芒。“如此暴戾……如此绝望……又如此……饥渴的力量?漩涡鸣人……你的道路,也被改变了吗?”
冰冷的九星锁链在额间隐隐发烫,传来警示的刺痛。宁次缓缓闭上眼,将那股异样的感知压下,但心底深处,对即将到来的中忍考试,以及那名为“天忍”的孤独前路,第一次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警惕与宿命感的波澜。
波之国的浓雾,不仅笼罩了未完工的大桥,也悄然笼罩了某些人命运的轨迹,将其引向了更加晦暗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