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第16章 访阴探阳 真相大白

逢璋很想把问题弄清楚，着急地问：“怎么画面没有了？”

“因为尸体进入了阴界，所以在阳镜中看不到。”师爷说，“一般的情况下，这阴阳界应该有役鬼当班，是不允许尸体进入阴河的。快把镜子翻过来看看，尸体到哪里去了？”

县太爷把镜子翻过，用手指在镜面上写道：“查翠珠在阴间情况。”只见镜面闪过几缕青光，便出现以下画面：

阴间搬运站的张元伯与刘文达正在河边打捞翠珠的尸体。尸体打捞上来后，二鬼并没有因为失职毁尸灭迹，而是到第一阎王殿，向专司生死的秦广王认罪，并请示对尸体如何处理。

秦广王问道：“你俩为什么让尸体进入阴河呢？”

“我俩本想小酌两杯解解乏，谁知一高兴却喝多了，刚迷糊一会儿，这具女尸就流入了阴河。”张元伯说，“尸体已被我们打捞上岸，却不知如何处理，所以前来认罪，请求指示。”

秦广王道：“你们不知道当班是不允许喝酒的吗？明知故犯！但念你俩平时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偶醉误事，又能主动认错，所以从轻发落。互扇对方三十巴掌，以示惩戒！下次若再犯，必不轻饶！快去找站长史文业，一切由他安排。”

阴间搬运站，包括站长史文业在内，共有五鬼，其他四鬼分别是：春温张元伯、夏温刘文达、秋温赵公明和冬温钟士贵。他们合在一起，就是符咒中的五鬼搬运。因为阴间是不可以存在肉体的，必须采取补救措施——对翠珠尸体进行处理转阴。

史文业让张元伯与刘文达先将尸体送到脱骨除脂房。他们将翠珠放到处理台上，向她口中注入“脱骨化脂剂”，将肌肉、骨头以及内脏全部化除，只留下皮囊。然后将皮囊送到充气房中去充阴气。张元伯把一根管子插入翠珠口中，打开阴气阀，皮囊便渐渐丰满圆润。充完阴气后翠珠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又被送到转阴房中去转阴、注阴魂。钟士贵把翠珠放在转阴台上，手持招魂幡，在翠珠身上飘动……只见一个阴魂球从翠珠鼻孔中进入体内，她立马伸了一下双臂，睁开眼睛望着钟士贵，问道：“你是谁？这是哪儿？怎么这么暗？”

钟士贵道：“这儿是阴曹地府，你已脱骨除脂，是阴间唯一具有皮囊的最漂亮的女鬼，快下来试步行走，从此你就可以真切体验到什么是飘逸绝尘，身轻如燕？——我叫钟士贵，是阴间搬运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到这来找我。”

翠珠走出转阴房，有种游龙飞燕的飘浮感觉，再也听不到沉重的脚步声。她举目望天，空中灰蒙蒙的，没有点点星，弯弯月，牵牛担儿女，织女弄银梭。更无晨光作画，白云飘诗。

她向路边看去，没有田禾碧草，只有长着黑色叶子，开着白花的阴阳树。树林中有许多鬼在那喝风。有的喝饱了在唱歌，但听起来却是鬼哭声，毫无人间阳春白雪、天籁之音。

她刚充完气，肚子饱饱的，一点不饿，只是想尝尝阴风味道，于是走进林中去喝风——刚张开嘴，一股凉飕飕的索然无味的阴风流入体内。她这才明白：人们为什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原来阴间的餐饮是那么的简易、寡淡。她突然想到孩子：他可几天没吃东西了，是不是饿了也在喝风？但她不知道到哪儿去找他，只好回搬运站去问钟士贵。

钟士贵不在，却遇到一个生面孔，他就是赵公明。他见她非常漂亮，不由打起鬼主意，问道：“吃没吃饭？没吃就在我们这儿吃。除了我们搬运站和阎王殿，别处是吃不到人间供奉的。虽然没有实质，但有形、有色、有味道，可以像人类一样大快朵颐。”

“谢谢你，我不饿。”她问道，“有个叫抱宝的孩子，昨天傍晚刚来的，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回道：“那你只有到第一殿去问秦广王。我带你去。”

走路的时候，他很想和她并肩而行。但她是个没喝迷魂汤的鬼，依然懂得“男女有别”，所以不让他靠近。他们来到第一殿，他用手一指，“这就是，你自己进去吧。”

她进殿后，见一个豹眼狮鼻，长着长长胡须，头戴冠旒，身着衮服，手中拿着笏板，坐在金色宝座上的大汉，连忙倒身下跪，说道：“我是刚来的新鬼翠珠，是来找我儿子抱宝的。能帮我查找一下吗？”

秦广王查了一下《生死簿》，问道：“是昨天傍晚过来的？他应该在童鬼收容站。”

“请问王爷，收容站在什么地方？应该怎么走？”她问。

“你出门右转，举头远望有座山，此山叫作神桃山。神桃花开洞门前，此洞叫作花掩琼碧磷光洞，穿越此洞就到了曼珠沙华大道。道边有个白莲滩，滩上就是收容站。”他说完路径后，见她那桃红柳绿的姿容，似画如虹，煞是爽心悦目，于是嘱咐道，“找到孩子后，你先在那儿带孩子，等孩子流年倒尽，阴岁清零，变成了阴魂球，你便可帮他选个好人家去投胎。孩子投胎后，你再来找我，给你安排阴职。”

翠珠道谢后出门右转，举头远望神桃山，摇动双臂，轻盈无羁，意念如风，向那片白茫茫的神桃花飞去……

她穿过神桃林看到一个绿光莹莹的通道。穿越鬼径似仙境的琼碧磷光洞，上了曼珠沙华大道，道边开满了曼珠沙华花，紫色深深浅浅，起起伏伏，清丽柔雅，玄幻飘缈，让心中的忧愁倾尽。一转眼来到白莲滩，进了紫气环绕的收容站。

这里没有纷繁的喧嚣，流淌着宁静美好的氛围，令人沉浸在慈爱的童话世界里……

收容站有个游乐场，场内有许多童鬼在玩耍。在这纷乱的场地上，她一眼就认出了抱宝。他正和另一个童鬼在玩“小鬼推磨”。那是一盘没有实质的麻石磨，被两个小童鬼推得滴溜溜地转。

抱宝正玩得开心，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名字——“抱宝”。亲昵亡间之音让他急忙回头，见是妈妈，小脸蛋顿时绽放花朵，放下磨棍，一下扑到妈妈怀里——“妈妈！我要抱抱！”

翠珠的心猛然碎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把抱起轻飘飘的儿子……

“妈妈，带我回菜园，我们去卖菜。”幼小的鬼心穿越茫茫无际的阴曹，回到充满阳光的世界，“这儿老是阴天，没有星星月亮。我要和你数星星。我要喝面汤，不想在这喝风。”

她像是有一阵无声的风暴在内心肆虐……由于体内没有水分，她真的是欲哭无泪，用手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你这个小鬼头，看来没喝迷魂汤，这么小，怎么还记得那边事？嘴馋了？妈妈明天就带你去搬运站解解馋。喝风不好吗？不吃五谷杂粮就不会发烧，不用吃药，不用花钱。两年以后，你就可以去投胎。妈妈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吃到比面汤更好的东西。”

“妈妈，什么是投胎？我要和你一起去投胎。”

翠珠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疼爱地说：“你这个小鬼，真是过来太早了，什么也不懂？哪有妈妈和儿子一起投胎的？”

为了打发时间，她经常带着孩子去搬运站享受“供奉”。她跟赵公明学阴术：吹阴气、布阴网和变身术。

她每天牵着孩子走来走去，走着走着孩子的个头就变小了，这就是因为孩子阴岁减少的原因。直到有一天儿子变成了核桃那么大，发着绿莹莹光的“阴魂球”。

儿子该投胎了，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阴魂球来到地府最后一站——第十殿的“投胎房”。所有的鬼变成阴魂球之后都要到这里来选择母体。

房子里悬挂着许多待孕女人画像。画像下面有他们的简介和家庭住址。有的贫穷卑微，有的富有尊贵。阴魂球可根据简介来选择自己的母亲。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千古不变的人性。先到的当然选富贵的、漂亮的妈妈，来晚了只能选贫穷的丑陋的母亲。如果弃选，投不了胎，只能滞留阴间重新开始“阴岁清零”。但阴间生活实在清苦、枯燥，没谁想在阴间多待一天，所以母亲再穷再丑他们也不得不选。由于是自己选定的，所以世界上没有谁会嫌弃自己的母亲。

你别小瞧这些阴魂球，他是每个人的智慧与才情浓缩而成的精灵。人们先天具备的才智大体相同，至于出生以后的情况可就不同了。由于教育和其他原因，导致人们储备的知识与社会地位千差万别。

这些小精灵选择了母体后，就可以根据住址去寻找自己母亲，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投错胎的。偶有投错的，那也是因为懒惰，跑得慢，富贵被别人抢占了。

翠珠觉得凌府是“天下第一的富户”，但她却没有找到莜夫人的画像，因为莜夫人就是人们所说的“单生婆”——一辈子只能生一个孩子。但此时别的富贵母亲都被其他阴魂球选定。正在她犹豫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张画像的主人却是凌府管家羊迁万里的老婆——丽荔珍，于是对手中儿子的阴魂球说：“你进不了凌府，妈就给你寻个能进入凌府的机会，去找丽荔珍投胎吧，妈会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进入凌府，去吧。”她一撒手，儿子的阴魂球便像一颗流星消失在地曹的阴空中……

翠珠了却了一桩沉重的心事，便来到第一殿去找秦广王。他对她说：“你是一个唯一具有人模样的美女鬼，最适合在阴阳两界走动，可以做个索命阴差。但履职需小心谨慎，兢兢业业，索取人命时切不可错拿、漏拿，更不可以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否则你的业绩将付之流水，情节严重的，可能下地狱。因为你是个带有皮囊鬼，在阴间“返老还童”受限，阴岁无法清零。也就是说你变不了阴魂球，永远无法投胎。好好跟我干，将来我可以让你成为一名女判官，享受供奉，和人类一样，过上富贵的日子。”

翠珠当了阴差后，十多年没有发生错拿、漏拿现象，所以秦广王对她非常信任，便把《生死簿》交给她掌管。她获得杀生予夺大权之后，便自高其功，胆大妄为，为了报复凌府，让儿子早日得到凌府财产，竟把秦广王的忠告忘得一干二净。

她手中拿着阴差牌，神态轩翥，英姿飒爽，疾如流星……刚到阴阳界，遇到了好友赵公明，他问道：“干嘛去？是去阳间拿人还是去看儿子？”

她回道：“我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他了，现在应该是个玉树临风的小伙子。”她向赵公明挥挥手，镜中画面没了……

县太爷将镜子翻了过来，在镜面上写道：“查翠珠到阳间行踪。”接下来镜中就出现了要寻找的十年前凌府发生的魔难：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午夜，翠珠纵身跃到墙内，将阴差牌靠在墙脚，进入楼内，见凌老爷和莜夫人正在熟睡，便向莜夫人脸上吹了一口阴气，她便昏迷了过去。然后举起巴掌向凌老爷脸上狠狠地扇去，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从梦中醒来……当他看到站在床前的翠珠时，不由大吃一惊，战战惶惶地问：“你是翠珠？你不是投河了吗？怎么没死？”

翠珠说道：“我死了。我不是人，是鬼。现在在阴间当个索命阴差，是来拿你性命的！”

“翠珠，你放过我吧。”他向身边看了一眼，见莜夫人沉睡，可怜巴巴地说，“当初我并不想赶你娘俩走，那孩子毕竟是我的骨血。可我做不了主，因为那万亩粮田是她的陪嫁，我们家的金库钥匙一直都在她手里，我连零花钱都得跟她要，实在没办法啊。实际我是喜欢你的。要拿，你就把她命拿去，然后我就娶你做二房。”

翠珠骂道：“你这个老糊涂虫，娶我做二房？我们阴阳两隔，你还娶得了吗？你要真的想娶我，你看：那房梁下有个扣子，我在那边等你。”

凌老爷踩上凳子，手扒扣子向那边望去，只见翠珠向他招手：“老爷，你不是要娶我吗？快过来啊。”当年难忘的一幕又现……他毫不犹豫地将头伸了进去……

镜中出现四个大字：七天以后……随之画面再现：

午夜，翠珠又走进那个房间。莜夫人无不悲伤：生死两茫茫，无不思量自难忘，独守空房话凄凉……突然看到翠珠立在房中，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翠珠讥讽道：“怎么不说话？想老爷想傻了？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

她顿然清醒过来，“你是翠珠？你这个贱人，不是死了吗？怎么来到这里？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快滚！”

“告诉你，我现在是秦广王手下的阴差，是来拿你性命的。”她怒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为了不让我儿子分到你一亩地，竟然狠心将我们娘俩赶了出去。儿子病了，你连一个铜板都不给我，让我儿子活活病死。你以为这样我儿子就得不到你的家产了吗？可是你错了！在你死之前，我要让你死个明白：我儿子现已托生到羊迁家中，正在等待时机，当你们凌府人死光之后，就可掌管你们所有财产。”

莜夫人为了保住凌家财产，胆子突然雄壮起来，从头上拔下金簪向她刺去……

翠珠用指头向她脸上一弹，一张阴网便蒙在她脸上。她顿时四肢无力，想喊人，可却张不开嘴。她无助地四处张望，突然看到梁下有一个扣子。她向扣中望去，只见凌老爷在向她招手，说道：“夫人，快过来陪陪我！”她神使鬼差登上凳子，将头伸了进去……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以上兆忌讲述的故事，只是添补了羊迁万里将桃木剑更换榆木剑的情节。再往后就是逢璋雨夜借宿，智斗阴差和小魔怪被丢到乱葬岗里。小魔怪由于吸入阴气身体复原，变成了吸血鬼，巧遇那场打斗，羊迁超中了麻药镖倒地。当时她并不知道他就是抱宝转世的，为了尽快转世为人，就吸干了“儿子”的血，以致羊迁超当场死亡。

当她知道羊迁超是抱宝转世之后，如同利刃穿心，后悔如影随形——本想害人，最终害己。她为此犯下了不赦之罪，秦广王绝不会对她蒲鞭之罚，而是要把她打进十八层地狱。

她后悔不应该听张元伯的话，但悔之已晚，只好去阴阳界找赵公明，向他如实说了所有的过错，并问他除了吸人血，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转世为人。

赵公明听后，大为震惊，“你不仅是假公济私，还乱传殿旨，秦广王什么时候说过：凌府若一人尚存，大圣国就必亡？历来阴间不问阳间事，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这话连鬼都不信，也只能蒙蒙红尘中之人。你要想转世为人，那只能继续吸活人血，才可生骨长肉，成为真正的人，享受人间最美的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