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无疆一一朱明:第7章 喜怒难定是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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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喜怒难定是内疚

朱明一早就被桑榆叫了起来,因为瞌睡没有睡够气得她脸鼓得像河豚,只想找个不长眼的咬上一口。

“王女殿下,今日还有许多事情待您处理。”

“我知道了。”

朱明洗漱之后,打开殿门,庭院里已经站了乌泱泱一批官员奴婢。他们站在阶梯下,见到朱明现身立刻行礼。

“你们……呃……那个都知道什么事情吧。”

官员们恭敬的回答:“臣等知晓,陛下命筹备先北天王的丧仪大典。”

朱明肃着脸点头,方才脑海里预想的话语,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站了半天憋出一句:“以前怎么办的现在就怎么办,你们自行商议。”

官员们不由得抬首看向朱明,又面面相觑,一个官员站了出来,提出了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回禀王女殿下,贵人们的梓宫自有规格。但神庭同日亡二君,早先储备此等规格的棺椁不足,先前最合适的已经发往西漠,是追回还是……”

合适规格的梓宫现在只有一个,赶制也来不及,另外一位只能选用稍微次一等的。谁能想到正值青春年少的储君会突然大行。

朱明想也不想立刻回答,“当然是发往西漠。”

姐姐是太子,自然什么都得用最好的。“可先北天王毕竟是太子殿下的长辈。”先北天王的黄钟之声都比太子青阳多一百零八响,现在梓宫怎能不如她。

暗处观察一切的奇英不由得为她担忧,朱明自然是事事都想着青阳,但这毕竟不是小事,若是处理不好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就给她扣上了。

朱明瞪了那官员一眼,“你也知道他是北天王,我姐姐可是神庭太子。论先后,我姐姐的丧讯也先于爷爷。更何况,你们知道我爷爷的尸体在哪里吗?”

朱明并不觉得皇帝敢把伤痕累累的北天王尸体公布于人前。

官员被她瞪得摇头,“只能装入衣冠。”

“那不就对了,装衣服的要那么好干嘛。他要是不乐意,拿同等规格的棺椁装一套姐姐的衣冠,埋入先贤峰。”

“王女殿下英明。”

最恼火的问题解决了,官员们长舒一口气。这件事是王女拿的主意,陛下也不会降大罪于他们。

“还有事?”

“无事无事,臣等告退。”官员们又带着乌泱泱的人群离开了。

奇英为她那张嘴皮子感到庆幸,虽然欺负他的时候让人气得跳脚,但面对他人时能够不落下风,还是有点儿用的。

朱明伸了个懒腰才看见角落里的奇英。

朱明跑过去,拍了拍奇英的肩膀,“你不去忙你的,躲那里做什么?”

“王女殿下十分聪颖,臣也就放心了。”

朱明自信满满,“那当然,我可是王女,忙你的去吧。”

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官员们接二连三的找她,哪里哪里不配合,哪里哪里要她的手谕。

朱明踢了桌子,桌子被踢下阶梯,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场之人无不垂手肃立,口称息怒。

官员们嘴里恭恭敬敬,可眼底并无多少尊敬。在他们眼里,朱明就只是个不通人事的孩子,对着正事指手画脚。

朱明大喊一声,“谁要是再敢唧唧歪歪,就拖下去砍了。”

官员立刻跪下,连称不敢。

奇英这时候听到消息又来打圆场,“王女殿下受命督办,各司应恪守其责,灵活办案。若是大事小事都交给王女殿下审理,还要我等做什么。”

官员们被敲打一番,更恭敬了几分,行礼退下。

朱明瞪了奇英一眼,“佞臣。我刚才就要把那个贼眉鼠眼的拖下去砍了。”

“王女殿下,现在局势不同,您还需修身养性,为昭武太子祈福。”

朱明疑惑的问:“昭武太子?”

“今日朝廷为太子拟定的谥号——昭武。”

朱明脸色顿时郁郁,没有说话。坐在水榭旁,望着池中的水芙蓉发神。

水芙蓉在风中摇曳生姿,它永远不会明白它应该做些什么,它要成为一朵怎样的花。

朱明似是自言自语,“奇英,我是不是很笨啊。”

“唔,有一点吧。”

朱明大哭,“我就知道,连你都觉得我笨。我看见他们那么多人逼着我拿主意我就害怕,要是姐姐,他们谁敢阳奉阴违。”

“王女殿下竟然害怕。”奇英故意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置信,“臣看王女可是威风八面,晃眼一看十分像皇后陛下和昭武太子呢。”

朱明止住了哭声,“真的吗?”

奇英强烈点头,“那是当然。”

“可他们为什么欺负我?”

朱明是骄纵,不是傻,那些官员对她看起来恭敬,可却和在姐姐面前不一样。他们看朱明的眼神就像是大人看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并不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小王女哪里傻了,这些老油条的算计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为什么啊?”朱明嫣红的俏脸上还挂着晶莹泪珠。

“没有为什么,就像是驯兽,你驯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驯你。上位者和下位者的恶关系是一门学问,上位者弱了,下面的人就会阳奉阴违;上位者强了,下面又很容易尸位素餐。所以上位者必须要强势,可也不能太强。”

“好难啊。”

奇英扶正她的发髻,正色说:“朱明,你是王女,不能随心所欲的滥杀,要想办法驯服他们。驯服一个人,要有利益和威慑,你一味的宠爱,只会让人恃宠而骄。只有惩罚,就会让人心生怨怼,唯有赏罚结合,才能让一个人真正的臣服。”

朱明狠狠点头,她会好好学习的。

“好了,你好好的,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奇英就要离开。

“等等。”朱明唤住了奇英,“是不是西漠臣子的奏章送上来了。”

“是。”

朱明问:“我能去吗?”

奇英抿了抿嘴,没有说话。陛下并未传召朱明,他应该也不希望朱明参与其中。

朱明颓然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奇英前脚刚走,朱明后脚就摸到了朝晖殿的窗户外侧耳倾听。

奇英奏禀,“太子殿下身体有两处致命的伤痕,一处是正面射入的的箭矢,一处是背后的刀伤。”

“她的背后怎么会有伤?是什么兵器所造成的伤痕?”

“兵器是匕首所造成,军中将士的普通规制。据处于现场的将士回忆,当时太子左侧是叛臣安西城城主粟嫫,此伤应该是她所致,但粟嫫一般使用自己的灵兵,而天色昏暗,将士们也看不清楚。”

“她右侧是谁?”

“荣旻。”

皇帝轻声问:“有没有可能是他。”

皇帝的声音虽然轻柔,可话语中的质疑毋庸置疑。

奇英垂首说:“从现场情况来看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但动机不足。”

荣旻是青阳的丈夫,两人相敬如宾,不可能是情杀,两人无子嗣,不可能是扶持太孙。荣旻绝不可能杀害青阳。

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粟嫫已经死了,是不是她已经无从得知,这成了一桩悬案。

朱明掀开窗子,从外翻了进来,“爹爹,你一定要查清究竟是谁对姐姐下黑手啊。”

皇帝皱眉。

“爹爹,他现在可以悄无声息的暗杀神庭太子,以后就会暗杀您了啊……”

朱明的话还没说完,就招来皇帝的不满,“你说够了吗。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一个王女无召可入的地方!还偷听朝廷议事,你的礼仪呢!”

朱明还想再说,却看见奇英使劲对她摇头。

她张了张嘴,低下头。

“来人,拉下去戒尺二十。”

两个武士进来要拖走朱明。

“不准碰我!”

朱明推开他们,自行离开。

一左一右两个宫女压着朱明的手腕,一个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宫女拿着黑漆漆的戒尺高高的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道戒尺落下,都在朱明的掌心留下鲜红的印记。最后的几下,朱明的掌心已经高高隆起,鲜血直流了。

其实一点也不痛,可朱明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从前她常常如此偷听溜入大殿,爹爹从来都不会罚她,连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桑榆担忧的扶着朱明的手臂回到芙蓉殿为她上药。她轻吹伤口说:“王女殿下受委屈了,但前朝后宫自有制度,以前是皇帝陛下宠爱没有追究,以后还是小心些的好。”

朱明伏靠在桌案上,说:“他对我很好,他真的对我很好,我一直把他当作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现在我都快不认识他了。从姐姐出事那天到现在,他每次见我都是训斥。可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啊,我就是我,我不可能是姐姐啊。”

“皇帝陛下也是希望王女成才。以后偌大的国家就要交付到王女的手上,王女是不应该像以前一样了。”

朱明委屈极了,“这些我都知道,我已经在学了,可我不是姐姐,我怎么可能像她一样。我根本不想做皇帝,以前他们也没人想过要我做皇帝!”

“可这天下是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共同缔造的,难道王女要将父母的基业拱手让人吗?”

“我……”

当年皇后陛下的叮嘱犹言在耳。

“明儿,娘已经到了大限之时,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姐妹二人。娘知道你委屈,他们都不知道明儿是极聪慧,极其善良的孩子。

青阳储位已定,切不可多生波折。我也嘱托过青阳要好好待你。这些年你和她都做得很好,她继承神庭皇位,而你带着她那份得不到的自由随心所欲的生活。

然若事态有变,我儿应当仁不让,绝不可让祖宗基业落入外人之手,否则娘死不瞑目。”

皇后陛下绝不能容忍南天的基业落于外人之手,即使是她去世了,南天一系的臣子也更加忠于太子青阳。皇后陛下对所预见的情况都做足了准备,已有不少的臣子私下前来拜见朱明。

然而直时到此时朱明仍是彷徨失措。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放任自流,随心所欲,无条件的相信并依靠姐姐青阳。

现在青阳已死,朱明自知应担起大任,可却没有接受过半点儿应有的教育,对那个独一无二主宰一切的位置下意识抗拒。

桑榆还想说些什么,被朱明推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桑榆提醒道:“王女殿下,丧仪还有诸多事宜要您处理。”

“烦死了,他做儿子的都不重视,反而要我兢兢业业!”朱明将手重重的一拍,痛得她龇牙咧嘴的。

“殿下!”

“我就抱怨两句,难道我现在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桑榆叹了口气,朱明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秋华兴冲冲拿着一封信走进殿中,“殿下您猜是谁的信?”

朱明见她献宝似的来,心中便知道了,心情好转了几分。

“桑榆,你先去忙吧,帮我盯着点他们的进度。”将桑榆支走后,朱明对秋华说,“我猜一定是安澜公子的信吧。”

秋华兴高采烈,在朱明脚边坐下,将信拿了出来,“殿下真聪明,就是安澜公子的信。”

“快给我。”

秋华将信藏在身后,“那您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朱明说:“我没有生气。”

秋华撅起嘴来,“您骗人。”

朱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内疚。”

“内疚?”秋华不明白,在她心目中朱明是最好的王女,有什么值得她内疚的呢。

朱明摇头。

秋华突然发现了朱明手上的伤,惊叫起来,“殿下,你手怎么了?”

朱明摇头说:“没事,一点小伤,也不疼了。”

秋华看着她的样子只想哭,转移话题挥挥手中的信封说道:“您快打开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朱明打开信。

“明君见字如晤,神庭二君大行,吾将随行使者前往神都,若君有意,可于神都城一叙。”

“秋华,他要来了。”

朱明先是开心了几分,而后又有几分愁容。

秋华说:“这不是好事吗,殿下怎么不开心?”

“他……还不知道我是朱明呢。”

朱明的思绪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她初出神都城,像一只出笼的鸟儿,对一切都新奇不已。

天空是新的,风也是新的。

就在她最开心的时候被恶妖所伤,千钧一发之际是安澜工资一袭白衣,如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救下了她。

他对她微笑,直到现在朱明都记得那抹笑容。

他们一起散步,一起逛灯会,本来只是很平常的事,可因为人不一样,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了。他们如同早就认识一般,无需多言,只需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心思。

可朱明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份,包括安澜公子。安澜只以为她是大家族远支的女郎,若是届时在丧仪上看见了她,他会不会难过她欺骗了他?

秋华理所应当的说:“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殿下是殿下就行了啊,名字和身份又不重要。殿下难道会因为他身份卑微就不喜欢他吗?”

“当然不会,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我是两国王女,若论身份,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与我携手?”朱明抱住秋华亲了一口,“秋华谢谢你,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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