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品1号：第2章 惊变 欲望之潮（２）

方志杰脚下的路口，连接着几条道路，分别通往学校大门，操场，教务处，三栋教学楼，以及大食堂。

冷风吹过，道路两侧灌木哗哗作响，柳树枝条摇曳，柳絮纷飞。

他闻到了某种味道，似曾相识。

铁锈，或者说，血腥味。

方志杰猛然察觉，大食堂，那里面传来的声音，根本不是吵闹所能形容，

那根本就是，癫狂。

他将目光投向那高大的会堂式建筑，据说那本来是作为礼堂而建造，却因为经费问题，在接近完工时改造成学校食堂。

但此刻，无论那建筑本身是什么，作用如何，都毫无疑问地失去了意义，

方志杰知道，那已经成为一片死亡之地。他紧紧盯着那紧闭的玻璃门窗，不知何时已沾染了暗红色血液，隐约可见男男女女的残缺肢体，如饰品般装点在满地狼藉之上，原本充满人们欢声笑语的厅堂，已是残尸遍地，血溅满墙。

方志杰站在正午阳光下，却感觉如坠冰窟，

他尽力控制自己的身体转过身去，却发现女教师并未察觉异样，还对着自己傻笑，一声巨响，他再次回过头去，

只见，溅满血污的食堂大门忽然打开，先后冲出十多个学生，浑身是血，似疯似癫，哀嚎哭叫，在他们身后，几乎无法形容的地狱般的空间内，无数蹒跚扭曲着行进的人形生物，如潮水般涌出大门，尸群踏过之处，血水遍地流淌。

它们被无法抑制的食欲所驱动，渴望着新鲜血肉。

它们身体上挂着残破的血红色校服，尽情释放着最后的疯狂。

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方志杰知道，再站在这里发呆就是等死，他向后退去，一边拉起瘫坐在地上的女人，一边观察着学校四周。

钢筋水泥浇筑的砖红色围墙，高约两米，上方缠绕着通电的铁丝网，一时半刻不能越过。

大门由两道门组成，离他比较近的那道是金属双开门，对称半圆，十多米宽，最高点约三米，最低处也有一人高，上方同样缠着电网，不可轻易通过。一把黄铜大锁正神气十足地挂在上面。

外侧则是一道电动开关大门，高约一米。

方志杰清楚，即使外面的那道电动大门很低，可以轻易翻越，打不开这内部这道门，就不可能从这校园内逃脱。

大门两侧的安保室里空无一人，两个房间都有金属防盗网焊接在窗口外，断绝了与外界唯一的通路。

而在这围墙之外的，是人迹鲜至的市郊。

如果不借助交通工具，从这里到文明世界需要耗费一整个白天，不包括休息。

情况不容乐观。

怪物追赶着狼狈的幸存者们，势如潮水，顷刻间就要淹没此处。

李倩颤抖着躲在方志杰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左手手臂。

方志杰巍然不动，目光如炬，做着最后的计算。

从路口到大门，大约五百多米，安保室虽然有盾牌和警棍，但是内测只装有一扇单薄的木门，如果一时半会无法撕开防盗网来逃脱，就只有死路一条。

感受到身后女人身体的颤抖，方志杰做了最终决断，

拉着女人，他爆发出不符合这副匀称躯体的力量，像一只迅捷的猎豹，猛然窜进了身前的教学楼。

李倩踉跄了几步，才如梦初醒般，跟上了方志杰的步伐，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和激烈的喘息声，一男一女登上了最后一级阶梯，来到教学楼的顶层，四楼。

刚出楼梯，方志杰扯开女人拉住自己的手，来不及大喘几口气，休息一会，就奔向前方的窗台，打开窗户，探出头向下望去，

汹涌的尸潮已经越过脚下的教学楼，沿着道路蔓延开来，继续追赶着它们的猎物，而食堂的幸存者们一边回头观察，一边狼狈逃窜着。

不知是急中生智，还是彻底疯狂，

他们突然分成三路，观察走向，方志杰判断他们是在分别逃往左前方的高二教学楼，前方的教务处楼和大门。

因为尸潮追的太紧，他们错过了进入方志杰所在的高一教学楼的机会。

而方志杰的目光放在了那三个逃向大门的学生身上，他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三人怀着侥幸冲向铁门，却看到一把黄铜大锁封堵了他们唯一的生路，有一人愣在了原地，其余两人并未放弃，一头扎进狭小的安保室里，来不及喘气，使出浑身力气抵住那扇单薄的木门，

还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一颗恐怖狰狞的头颅已经扎进了木门中央，对他们张开了点缀着新鲜血肉的大嘴，随后便穿插进无数只带血的手臂，那薄薄的木门如同一张纸，顷刻间化为碎片。

茫茫尸潮涌来，两人疯狂捶打撕咬着窗口的防盗网，如野兽般发出不甘的哭嚎。

行尸走肉们，瞬间以更狂暴的姿态，争先恐后地挤进狭小的安保室里。

尸潮汹涌，眨眼间撕碎了他们。鲜血四溅，行尸走肉聚集在被鲜血染红的高大铁门前，久久不散。

方志杰不会为他们惋惜，不熟悉自己长久生存的空间，后果就是，当灾难的洪流碾过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潮水吞噬。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其他几个方向，试图寻找其他幸存者，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着的人。

或许他们已经丧身于汹涌的尸潮，又或许幸运地从那潮水中脱身而出，找到了暂时的藏身之地，都与方志杰无关了。

他转过身，去听楼道里是否有怪物的声音，却听到教室里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方志杰皱着眉头走进教室，发现女教师已经趴在了课桌上，把脸埋在她双臂之间，瘦弱的肩膀颤抖着。

正常人都看得出来，她尽力压抑着放声大哭的冲动，只是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像小动物似的抽泣声。

方志杰默默注视着自己的老师，没过一会，他快步走近李倩，在她身旁停住了脚步。

俯下身去，用手环住女人的肩膀，方志杰开口轻声说道：“李老师，你要哭就自己去里面角落里哭，我要收拾门口的桌子。”

李倩抽泣的声音一滞，抬头呆呆地望着他，脸上的泪痕打湿了妆容，在方志杰眼中好像一只花脸小猫。

“去里边哭吧。”方志杰又重复了一句，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过身去搬身旁的桌子，他很快将那张桌面上的杂物收拾一空，把桌子抬到门后，放倒后平放堵在门后的地板上。

转身收拾另一张桌子时，方志杰看到女人已经照他的话，缩在角落里，身体依然不住地颤抖，只是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