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夜疗伤,前尘如梦
神行符的效果在山林间发挥到了极致。
顾晏辰和白灵溪如同两道轻烟,在参天古木的枝桠间纵跃,在藤蔓盘绕的地面疾驰。
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
白灵溪紧跟在顾晏辰身后,努力适应着这种高速移动。
体内的空虚感在丹药作用下缓慢恢复,但施展净蚀之力后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以及力量本身带来的陌生与隐约的“饥渴”感,依旧萦绕不去。
她忍不住看向前方顾晏辰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幽鹫的话。
“令师姐”、“师弟”、“三百年之约”……
姐姐和顾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
为什么幽冥司的人会知道?
顾先生又为何一直隐瞒?
疾驰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昏暗。
顾晏辰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前方有溪流和茂密灌木丛遮挡的隐蔽凹地。
“今晚在此歇息。
幽冥司的追踪术在夜间更易施展,我们不宜再赶路,需要恢复状态,消除可能被留下的印记。”
顾晏辰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白灵溪点头,这才注意到顾晏辰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心头一紧:“顾先生,你的伤……”
“旧伤有些反复,无妨。”
顾晏辰摆摆手,走到岩壁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紊乱的气息,出卖了他的状态并不好。
白灵溪抿了抿唇,没有再多问,默默走到溪边,就着清水吃了几口干粮。
然后她回到凹地,在离顾晏辰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也尝试运转妖力,平复心绪,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夜幕完全降临,山林被深邃的黑暗笼罩。
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夜枭的啼鸣更添几分凄清。溪水潺潺,反而显得这方小天地格外寂静。
顾晏辰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发现白灵溪正抱膝坐在火堆旁(她用干燥枝叶小心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被岩壁和灌木巧妙遮挡),望着跳跃的火苗发呆,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却也带着迷茫。
“想问什么,就问吧。”
顾晏辰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
白灵溪身体微微一震,转过头看他。
火光下,顾晏辰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甚至多了一丝坦诚与……疲惫。
“那个幽冥司头领说的……是真的吗?你和姐姐,是师姐弟?
还有……三百年之约?”
白灵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顾晏辰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火光,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是真的。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回忆。
“大约三百二十年前,我并非纯粹的镇灵师传人。
我的师门,名为‘云笈宗’,是一个兼修道法、符箓、镇灵之术,且……
并不排斥与有道妖修交往的古宗门。
那时的我,是宗门内最小的弟子。”
“那年,宗门与青丘白氏有一项古老的盟约,互派弟子交流学习。
前来云笈宗的青丘使者,就是当时白氏最杰出的年轻一辈——你的姐姐,白月璃。”
说到这里,顾晏辰嘴角似乎弯起一丝极淡的、温暖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了。
“她比我年长些许,天赋卓绝,性格却温柔谦和。
在宗门那几年,她名义上是交流使者,实际上却像师姐一样,指导过许多弟子,包括我。
我们一同研习术法,探讨道术与妖术的相通之处,也一同下山执行过几次宗门任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那段时光太过美好,以至于不敢轻易触碰。
“后来呢?为什么姐姐从未提起?你们又为何……”白灵溪忍不住追问。
顾晏辰眼中掠过深刻的痛楚:“后来……云笈宗出了变故。
宗门内有人暗中勾结外敌,觊觎宗门秘传和青丘的某些古老传承,设计了一场惊天阴谋。
那场变故中,云笈宗损失惨重,近乎灭门,而我……被认为是勾结外敌、残害同门的叛徒。”
白灵溪倒吸一口凉气。
“青丘也因此受到牵连,被卷入其中。白氏为了自保,也迫于当时某些势力的压力,宣布与云笈宗断绝关系,并将月璃召回。”
顾晏辰语气艰涩,“那时,我们都太年轻,力量也太渺小。
在分别前,我们曾立下誓言,定要查清真相,洗刷冤屈,重振宗门,并让两族重修于好……
这大概就是那所谓的‘三百年之约’。”
“那姐姐的失踪……”
“我隐姓埋名,以‘镇灵师’的身份行走世间,一方面追查当年真相,一方面也在暗中寻找月璃的下落。
但几十年前,她突然彻底失去了踪迹,直到你带着玉佩出现。”顾晏辰看向白灵溪,“现在想来,她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幽冥司的阴谋,甚至可能故意深入虎穴,一方面是为了保护青丘,另一方面……
也许是想从内部破坏他们的计划,或者找到与我联系的契机。
那枚玉佩,既是给你的护身符,可能也是留给我的……线索和求救信号。”
白灵溪听得心潮起伏,原来姐姐和顾先生之间,有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姐姐的失踪,竟然牵涉到这么深的隐情和牺牲。
“那顾先生你体内的旧伤,还有幽冥司为何对你如此了解……”
“旧伤是当年变故中留下的,掺杂了邪咒,难以根除。
至于幽冥司……”顾晏辰眼神转冷,“我怀疑,当年导致云笈宗覆灭的幕后黑手,与幽冥司,甚至与如今觊觎你净蚀之力的,是同一股势力。
他们了解我的过去,不足为奇。甚至,陆师兄的入魔,可能也与之有关。”
所有散落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姐姐的牺牲,顾先生的隐忍,幽冥司的庞大阴谋,还有自己这莫名觉醒的体质。
一切都指向一个更黑暗的漩涡中心。
“所以,我们去葬古荒原,不仅是为了救姐姐,也是为了揭开当年的真相,破坏幽冥司的阴谋?”
白灵溪握紧了拳头,眼中迷茫渐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清晰的决心。
“不错。”顾晏辰点头,“但前路凶险远超你的想象。
幽冥司在荒原必然布下天罗地网。你的净蚀之力是关键,却也让你成为最大目标。
从今日起,你必须开始学习真正掌控这份力量,而不是仅凭本能挥霍。”
他顿了顿,看向白灵溪:“你今日那一剑,威力尚可,但消耗巨大,且控制粗糙。
净蚀之力的‘蚀’性,若控制不当,反噬自身将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接下来几日,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运力法门和剑诀,让你能更有效地使用这份力量,同时学会保护自己。”
白灵溪重重点头:“我会努力的!”
夜色渐深,火堆噼啪作响。两人不再说话,各自调息休整。
但经过这番坦诚,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消融了许多,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沉重过往的信任与羁绊,在寂静的林夜中悄然加深。
然而,无论是顾晏辰还是白灵溪都知道,这份短暂的安宁,只是风暴眼中虚假的平静。
幽冥司的阴影,正随着他们靠近葬古荒原,变得越来越浓重。
就在他们休憩的凹地上方,极高处的夜空云层中,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幽绿光芒,如同眼睛般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