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终之奕：第4章

睡梦中，舒奕来到了一个古老的遗迹，遗迹的尽头是一扇大门，门上密密麻麻地篆刻着扭曲的字符，他从没见过，而在字符的中间，赫然是一只眼睛，散发着极其诡谲的荧荧红光，此刻好像是在审视他这位冒昧的擅闯者

那眼睛似乎有巨大的吸引力，舒奕发现自己的脚步竟不受控制地朝那扇门走去，伴随着若隐若现的冲击感，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钻进他的身体，顺着他的脉络游走穿梭

就在舒奕抬手触及到它的一刹那，红眼竟渗出了猩红色的不明液体，门也随之打开，一股强烈的眩晕和耳鸣骤然袭来，舒奕在扭曲的视线当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铛——铛——铛……”

钟声如期传来，敲醒了昏昏欲睡的众人

舒奕不知昨日自己何时睡去，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不过醒来之后，他庆幸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一睡不醒

其他人仅仅只是一夜未眠便已憔悴不堪，而杨龙又是个例外，他正躺在地上酩酊大睡，发出五雷轰顶般的呼噜声

舒奕不禁感到汗颜，也只有他这种大条莽夫敢如此这般

或许是被呼噜声吵醒，胡康康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见此情景，众人的瞌睡虫瞬间被赶跑，教堂内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前一天的杀人魔，今天怕又是要大开杀戒

只见胡康康四下张望，惺忪的睡眼似乎在寻找呼噜声的来源

在确定呼噜声是在舒奕这个方向后，他起身整了整西装，循声走来

舒奕只是盯着他，心跳却急剧加速

看着五体投地的杨龙，胡康康踮着脚，绕过了那早已凝固的血河，毫不客气地向杨龙的太阳穴抬起就是一脚

“嘶……我草，谁啊……”

被强制开机的杨龙四肢在空中扑腾了几下，刚想破口大骂，但看清来者是谁之后硬是将下一句问候父母的话憋了回去，揉着脑袋，不敢发作

胡康康只是落下一副鄙夷的目光，并没有想要杀杨龙的意思

众人都异常惊讶，难不成他良心发现了

很快，事实便证明了他们的异想天开

“喂，那几个，你们把这些尸体打扫一下”

睡醒的胡康康继续伸着懒腰，朝着一个角落的人发号施令道

没有人敢忤逆，没有人敢出声，被点到的众人只是颤颤巍巍地抬走散落在各处的尸体

冰凉的体温，以及暴露在外的组织器官，无疑是对大脑的巨大冲击，一个抬尸体的女人没有忍住，呕吐物倾泻而下

“他妈的，办个那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你这废物活着有什么用”

听到胡康康的咒骂，那女人浑身震颤了一下，本就身形单薄力量弱小的她此刻已经抬不动尸体，但还是尽力地不让尸体擦碰到地面，嘴里还小声喃喃道“对不起”

等到她把尸体抬至目的地，舒奕注意到，胡康康脸上的神情由原先的不耐烦变成了充满玩味的笑容

“把你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舔干净，我就不杀你”

胡康康突然语出惊人，众人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真的……吗……”

“当然，我一向在乎自己的名声”

原本面如死灰的女人听闻此话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和希望之光，此刻的她完全顾不得自己那一头凌乱不堪、仿若杂草般的头发，立刻俯下身子，在肮脏的地面上舔舐起来，她已经将身为人类的尊严完全抛之脑后

只有摇尾乞怜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吗

舒奕不忍看下去，换做是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大抵也是如此吧

他承认，自己是个惜命的人，可有谁又不是呢？

女人很快地将地板舔干净，甚至舔出了丝丝光泽，她跪在地上，像是一条哈巴狗一般向主人卑躬屈膝

“还有尸体上的呢”

胡康康并没有见好就收，而是继续向女人发难道

“我说了，吐出来的东西，要都舔——干——净——”

“太他妈欺负人了”

一旁的杨龙紧紧握着拳头，涨红的脸和脑袋不知是过于愤慨还是被胡康康踢出来的

女人却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过身，闭上眼睛，舌头在布满淫秽之物的尸体上游走，由于实在太过恶心，她不时干呕几声，但是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吐出来了

就这样边舔边呕，一分钟过去了，女人硬是完成了胡康康交给她的任务

恶趣味时间很快结束了，胡康康不禁感到有些失望，他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真是好女孩，诶，你们几个先别搬了，给她宰了吧”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那个女人听到自己被宣告死亡后，呆滞地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和她的尊严一般，从她低头舔舐时便已经消失殆尽，现在此刻从她眼眶里流出的，竟是血泪

“你不是说放她一条生路吗？”

舒奕实在看不下去了，胡康康的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玩弄践踏人类的底线

“我说的是我不杀她啊，有什么问题吗？”

说罢，胡康康举起双手，装模作样地向舒奕展示了一下，随后又向那群人看去，眼中的玩味也转变为了凶残

“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虽然胡康康的语气由嘲弄变得严肃，但是那几个被他命令的人依旧无动于衷，舒奕能感受到，他们的内心同样有团烈焰在焚烧

场面就这样僵持住了

“真是一群不受教化的野畜”

胡康康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快步走到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面前，提起她的脖子，发狠地掐下去

“把你们都杀了，我的名声同样也不会有影响”

那可怜的女人仅仅只是在空中蹬了几下腿，便没有了动静

在女人的血泪即将流到自己手上之前，胡康康像是丢垃圾一般将那女人随手丢到了尸堆里

这个举动无疑是点燃舒奕的最后一点星火

横竖都是死，再不出手，就真的不配为人了！

只见他一个跃步冲上前去，手里紧握着的是先前被解下来的沉重的镣铐，狠狠地向胡康康的脑袋甩了下去

胡康康显然没有预料到舒奕的这般动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依靠反应躲开了，不待他调整好重心，迎面而来的又是杨龙的两个铁拳，原来在舒奕冲上前去的一瞬间，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出手的杨龙也同时跟了上去

纵使你反应再快，能快的过两个人的夹击吗

沙包大的拳头结实的落在胡康康的脸上，这一击的威力肉眼可见，胡康康直接被击飞数十米远，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他嘴角和鼻子渗出了鲜血，视线也变的模糊不堪

众人见此情景，纷纷默契地围了上去，像是叠罗汉一般把胡康康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一瞬间，各式各样的拳头和脚如同雨点般落下，胡康康像极了背负重壳的乌龟，仅仅只有头露在外面接受众人的愤怒，他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在说话，不过也被众人的大骂声淹没

十分钟过后，直到那张脸被打的血肉模糊，也可能是众人没了力气，才选择逐渐停手

胡康康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没气了”

一个打的精疲力尽的男人说道

但是这场诡异的游戏哪里有如此简单呢

正当众人以为长出了一口恶气，许久没了动静的胡康康在众目睽睽之下，各个关节处早已折断的四肢竟然再次活动了起来，那被打掉皮肉，露出森森白骨的的头颅也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下缓缓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好像正怒视着众人

等待大家反应过来，想要再次擒拿这个怪物时，已经为时已晚

胡康康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朝着自己目之所及的一切发起猛烈的进攻

无数人顷刻间倒地，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

发泄完愤怒之后，他又将目标锁定为舒奕和杨龙，全速向二人所在方向爬来，不到半秒，那张可怖的脸便出现在舒奕眼前，腥臭的血水味涌进鼻腔，舒奕只感觉脚下灌铅，想抬腿跑路却发现无法移动半毫，只能抬起手护在眼前，那浓烈的血腥味离他越来越近

那一瞬间，舒奕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死了吗……

“你大爷的，下地狱去吧！”

当舒奕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之际，一声暴吼又从耳边传来，响彻教堂，舒奕也被如此之大的声音震的耳鸣

原来是杨龙，他大喝一声，居然抄起了教堂内放置的钢制长椅，朝着舒奕的面前，也就是胡康康的脑门奋力一砸

“嘭——”

巨响过后，便是万籁俱寂

舒奕挡着脸的手缓缓放下，只见那胡康康的右半截手臂还耷拉在他的手腕上，死死握着，而胡康康的躯体则是已经被“镶嵌”到了地板上

这一击硬生生的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坑，威力可想而知

再三确认胡康康已经死透了之后，舒奕看着一旁大口喘着粗气的杨龙，知道自己又捡回一条命

“谢谢你”

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一句简单的感谢

“多大点事，你死了我怎么办”

杨龙摆摆手说道

确实，没多大点事，在杨龙嘴巴里这似乎是打死一只蚊子苍蝇一样的小事，可谁都看得出，将钉在地上的钢制长椅连根拔起，这可不是花费一点力气能做到的事情

舒奕丢掉那挂着的半截手臂，回想起来充满了后怕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离奇

短短两天便两次经历鬼门关，对比别人，自己确实显得格外幸运

想到这里，舒奕又将目光投向那个可怜女人，她无光的的眼眸正对着这边

要是自己早点出手或许就能救下她了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尝尽了为人的屈辱

安息吧

舒奕走过去，轻抚女人的眼皮，但女人并没有就此闭上双眼，空洞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胡康康的方向，一滴原先没有流出的血泪顺势而下，划过她肮脏的脸颊，轻轻地落在地上

得偿夙愿，却死不瞑目

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处角落里的杨龙看着舒奕的背影，眼神当中闪过了一丝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