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沉香：第10章 风波骤起

第十章风波骤起

吴璃离开山村，前往县城参加会考的那天，心情是复杂而沉重的。她既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又充满了对奶奶和姐姐的担忧与不舍。老村长亲自赶着驴车送她，一路上反复叮嘱着考试的注意事项。

“璃丫头，放宽心，你准能行。”老村长吧嗒着旱烟，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吴璃紧紧抱着包袱，里面除了文房四宝和干粮，还有姐姐给的那支秃头狼毫笔。她重重点头：“嗯，我晓得，村长爷爷。”

与此同时，镇上的王屠户家，吴潇的学徒生活正式开始了。天不亮就被吼起来烧水，滚烫的大锅，沉重的柴火，对她来说还算不得什么。真正的考验是屠宰本身。看着那嗷嗷惨叫的肥猪被拖出来，明晃晃的尖刀捅进去，鲜血喷涌而出，饶是她胆子大，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愣着干啥？接血！”王屠户的婆娘，一个眉眼刻薄的中年妇人，厉声喝道，将一个木盆踹到她脚边。

吴潇咬紧牙关，蹲下身，努力不去看那挣扎的生命，只觉得温热的血点溅在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她腕上的鎏金玛瑙镯，不小心也沾上了几滴暗红，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一天下来，吴潇累得几乎散架，双手被热水和猪油浸泡得发白起皱，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夜里躺在冰冷的柴草上，她望着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生活的艰辛。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胸口奶奶给的那几个铜板，心里默念：为了妹妹，值得。

县城里，会考如期举行。考场肃穆，吴璃深吸一口气，铺开试卷，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粗糙的草纸上，她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那些熟读于心的经义篇章，那些演练过无数次的破题承题，如涓涓细流，从笔端倾泻而出。她写得专注，甚至忘记了时间，直到交卷的钟声敲响。

考完试，吴璃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心里略微轻松了些。她觉得，自己考得似乎不错。老村长在考场外等她，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两人决定在县城住一晚，次日再返回。

然而，就在这天晚上，变故发生了。

吴璃和老村长寄宿在一家简陋的客栈。半夜里，吴璃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她浑身冒冷汗，手脚冰凉，恶心欲吐。

“璃丫头！你怎么了？”老村长被惊醒，点亮油灯，看到她惨白的脸，吓得不轻。

“肚……肚子疼……”吴璃蜷缩成一团，声音微弱。

客栈伙计被叫起来，见状也慌了神，连忙帮忙去请郎中。深更半夜，郎中姗姗来迟，诊脉后，眉头紧锁：“像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引发了急症。我开副药先稳住，若天明不见好，就得另请高明了。”

老村长急得团团转，看着吴璃痛苦的模样，又心疼又懊恼，怀疑是晚上在小摊上吃的馄饨不干净。药煎好服下，吴璃的腹痛稍缓，但依旧虚弱无力，昏昏沉沉。原定第二日返程的计划，被迫中断。

消息传回山村慢了半日。吴秀莲在家中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她先是听说吴璃考完试身体不适滞留在县城，具体情形却不清楚，这可把她急坏了。

而镇上王屠户家，吴潇也遇到了麻烦。屠户婆娘丢了一个银簪子，一口咬定是吴潇偷的。

“你个穷酸丫头，手脚不干净！说，藏哪儿了？”婆娘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吴潇脸上。

吴潇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我没拿！我吴潇穷是穷，但绝不偷东西！”

“哼！你说没拿就没拿？搜她身！”婆娘招呼着另一个帮工就要上前。

吴潇死死护住自己，挣扎间，衣袖被扯破，露出臂膀上几道干活时留下的青紫淤痕。她赤红着眼睛吼道：“你们凭什么冤枉人！我这就走，工钱我不要了！”她受得了累，吃得了苦，却受不了这平白无故的污蔑。

她冲回柴房，抱起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袱就要离开。王屠户站在院子里，阴沉着脸没说话，算是默许了婆娘的行为。就在吴潇踏出院子那一刻，背后传来婆娘尖刻的嘲讽：“滚吧！穷鬼！看你那德行，一辈子也就是个穷命！”

吴潇脚步一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回头。她摸了摸腕上的镯子，昂着头，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只待了短短几日却让她倍感屈辱的地方。

她没有直接回山村，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说。她身无分文，在陌生的镇子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又冷又饿。天空阴沉，渐渐飘起了冰冷的雨丝。她躲在一个破庙的屋檐下，抱着膝盖，看着雨幕中行色匆匆的路人，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助涌上心头。

妹妹还在县城，情况不明；自己丢了活计，还被污了清白；家里奶奶定然焦急万分……这一切，都像这冰冷的雨水，浇得她透心凉。

而县城客栈里，吴璃在昏睡了一整天后，终于悠悠转醒。烧退了，腹痛也止住了，只是浑身虚弱。老村长守在一旁，熬得双眼通红。

“村长爷爷……”吴璃声音沙哑，“让您担心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老村长长舒一口气，“可吓死爷爷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吴璃惦记着奶奶和姐姐。

“等你再好些，咱们就回。”老村长安抚道，他尚且不知，山村里焦急的吴秀莲和流落街头的吴潇，正面临着另一重风波。

吴潇在破庙里熬过了一夜，被冻得嘴唇发紫。她必须找点吃的，也必须找个地方安身。她想起镇上似乎有个码头，那里或许需要搬货的零工。她咬咬牙，朝着码头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冷又饿，前途未卜。姐妹二人的命运，在这一刻，仿佛都悬于一线，充满了未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