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驶向西南
接下来的两天,他一边筹备远行的装备(一些基础的户外用品),一边整理父亲的笔记,将关键信息誊抄在一个更便于携带的小本子上。那枚螭龙玉佩,他用一根结实的红绳串好,贴身戴在脖子上。玉佩紧贴皮肤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透骨的冰凉再次袭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但奇怪的是,戴了一会儿后,冰凉感似乎有所缓和,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淡淡的冷意,像一块永不融化的薄冰贴在胸口。
而幻觉,出现的频率在增加。有时是眼角的幻影,有时是耳边的低语,大多模糊不清。但有一次,他在水龙头前洗手,抬头看镜子时,赫然看到镜中自己的左脸上,竟然也出现了一小片淡淡的、与手腕上相似的青灰色!他惊骇地用手去摸,触感正常,再看镜子,那片青色已经消失不见。
是幻觉,还是……预兆?
斑痕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中段,颜色愈加深沉。那种冰针刺痛的感觉,每天都会出现几次,持续时间不长,但每次都让他心悸。
出发的前一天,他去了静古斋。
陈玥似乎早有预料,茶案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清茶。
“决定好了?”她问,没有多余的话。
秦川点点头,将一个小巧的防水密封袋放在茶案上,里面是父亲那本厚笔记的复印本。“这个,放你这里。如果……我回不来。”
陈玥没有推辞,接过密封袋,放进柜台里的保险箱。“我会保管好。”她看着秦川明显消瘦但眼神异常坚定的脸,推过来一个深色的小布袋,“这个你带着。”
秦川打开,里面是一串深褐色、油润发亮的木珠手串,共十八颗,每颗珠子上都有天然的、类似火焰或云霞的纹理,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木质清香。
“雷击桃木心,真正的老料,我自己盘的。”陈玥语气平淡,“没什么玄乎的,但木质极硬,必要的时候,扯断了当暗器,或者整串当个短家伙,都比徒手强。山里潮湿,蛇虫多,桃木的气味也有些驱避作用。”
秦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手串的价值,更知道这份心意。“谢谢,陈玥。”
“那个姓王的,叫王铁山。”陈玥抿了口茶,说道,“话很少,手上功夫很硬,背景……比较复杂,但信誉不错,答应的事会做到。在野外,你可以信任他的判断和专业能力。不过,”她顿了顿,“他也有他的规矩和脾气,合作的时候,注意分寸。”
“我明白。”秦川将桃木手串戴在右手腕上,大小正好。
“还有,”陈玥看着他,眼神清亮而认真,“秦川,山里和古墓里有时候很像。最危险的,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些东西。保持警惕,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撤,别犹豫。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会的。”秦川郑重答应。
离开静古斋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古老的潘家园镀上一层暖金色,但秦川知道,他的前方没有暖色,只有滇南那片苍茫、潮湿、迷雾笼罩的群山。
回到出租屋,他进行最后一次行装检查。专业的冲锋衣裤、登山鞋、背包、睡袋、防潮垫、头灯、备用电池、净水药片、压缩干粮、急救包、父亲的匕首、记录关键信息的小本子、一些现金……以及贴身戴着的螭龙玉佩和右手腕的桃木手串。
背包沉重,但背起来的时候,一种混合了恐惧、决心和孤注一掷的奇异力量,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他环顾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小屋,简单,凌乱,充满了父亲的痕迹和自己的生活气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最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屏保上那张全家福。父亲温和的笑容,母亲柔软的眼神,年幼的自己无忧无虑的脸。
“爸,妈,”他轻声说,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立誓,“我走了。去找那个答案。”
他关掉台灯,锁好房门,背着沉重的行囊,走入已经降临的夜色之中。
城市的霓虹刚刚亮起,璀璨而虚幻。秦川汇入下班的人流,却像一滴油融不进水里,格格不入地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他的旅程,始于一枚冰凉的玉佩,指向一片迷雾的山谷,而终点,无人知晓。
绿皮火车在夜色中隆隆启动,载着他,驶向西南,驶向那片被称为“哀牢”的、沉睡千年的山脉,也驶向家族百年诅咒迷雾笼罩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