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又读你姥爷那本破书干什么?跟哥上网去,今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瞬狙。”
我正沉浸在姥爷留下的笔记中,思绪瞬间被打断。
“不去,你自己去吧。”
我叫刘磊,17岁,在华中一所职高读高二,刚才喊话那人是我室友,他叫陈林淼,听名字就知道,他五行缺木缺水。
小时候在乡下玩的时候认识的,我二人被邻里称作黄陂盖匠,具体啥意思我不懂,反正当时我俩在村里那是偷鸡摸狗的事干尽,应该是贬义。
家里做种的小公鸡,刚养没两天就被我俩抓着烤了,那顿男女混合双打至今记忆犹新,沾了水的竹条就跟附魔了一样,抽的我屁股愣是肿了三天,板凳都不敢碰,睡觉也只能趴着睡。
孩子嘛,记吃不记打,今天你挨揍明天我挨打,我俩打小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的本事,学校里打群架的时候,我们俩是又抗揍又能打,在学校里可谓是,横扫千军,所向无敌。
我俩本就狗屁倒灶的家伙,上到职高这个这个地步,前途也就没没多大指望了,学校里不管,我们也懒得学,基本没正经听过几堂课,打算毕业了就进厂打工,或者去参军,吃公家饭。
那时候小说泛滥,但质量普遍低下,满大街都是贩卖小说的,摆地摊的卖,商店也卖,都是些没出版社,没佚名作者的肥皂小说。
刚开始读挺有意思,往后的剧情就跟流水账似的,劈一刀得讲三集,读的人篮子都要急歪。
姥爷的笔记我虽读了不下十遍,每每沉浸到书中的时候,那种血脉偾张的的感觉,总是让人欲罢不能。
小的时候姥爷也给我说过这些事,但姥爷怕吓着我,一些骇人的经历,他都是草草带过的讲给我听。
笔记,是我从姥爷家猪窝横梁上找到的,也不能说是我找,是猪帮我找到的,那天姥爷拿着一包泡面贿赂我去给他扫猪圈。
乡里的代销店东西非常少,经常买不到东西,还是红烧牛肉的,我的最爱,果断答应了姥爷。
刚进猪窝的时候还好,我怕猪跑出来我就关上了铁栅栏,扫了没两下,那猪就跟发疯似的追着我拱,我没喂过猪,哪里知道扫猪圈得先把猪给喂饱了才能进去,愣是被猪赶到房梁上。
大喊大叫着让姥爷来救命,挣扎时发现房梁上有包东西,用黑塑料袋包着,还拿绳子捆了两圈绑在着。
猪圈不大,没灯,也没必要用灯,晚上的时候猪要是哼哼,提个手电进去瞧瞧就行了,一般情况还真不容易被发现这包东西。
包里有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奇怪东西,都黑乎乎的,像是刻意糊了一层什么东西,再就是那本笔记了。
那一串东西我没敢动,就找个一模一样的本子放了回去,然后把笔记偷了出来。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姥爷珍藏的什么小书,像是金瓶梅的片段抄本啥的,当时还挺兴奋,翻开之后更加兴奋。
就此我爱上了看小说,尤其是那种探险,盗墓类型的,不过这两年小说不景气,太过烂大街,只好偶尔来回味回味。
突然陈林淼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没两句,手机就掉地上了,我问他“林淼,啥情况,这手机好几百呢,中五百万了?这么糟蹋手机。”
陈林淼答非所问:“咱出去喝酒吧,我想喝酒了。”我也没再问,勾着他的肩膀走出了宿舍。
在餐馆里的时候,他给说明白了那通电话的来龙去脉,村里一光棍汉给他打的,说他爷爷今天上午去世了,让他回去置办丧事。
我还记得上次回乡的时候陈老爷子身子骨硬朗的很,抄着跟竹竿追了我俩半个多小时,至于原因嘛——我们俩把老爷子家过仔的鸡蛋给吃了,就是能出小鸡的蛋,这一吃,以后就少几只鸡。
这才没多久,怎么突然就去了呢,我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也打算跟着他回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跟老师请了七天假回乡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我俩在半路下了车。
现在到的这地方只是镇上,我姥爷和他爷爷还在偏一点的田里,我们那儿都种水稻,村都建在田地中间,只有后来新建的房屋才会去靠近公路。
走在前边的陈林淼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心不在焉的来回摇晃着那根草,末端已经被咬的稀碎。
我趁他不注意,朝着他屁股踢了一脚:“磨磨唧唧的,把包给我,跑回去!”
陈林淼反应过来之后,把他的书包塞给了我,拔腿就跑。
其实我早就看出他有想快些回家的意思,只是因为我是和他一起来的,不太好意思丢下我自己跑回家。
一前一后背着两个包,压的我有些难受,还得用手拖起身前的书包,不然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太阳渐渐升到了脑门上,六月份的太阳异常的毒辣,天气预报昨个还说今天是个大阴天,我伞都没拿,真是害死人不偿命。
不多久,路边出现了一颗一人高的花椒树,这棵树是我和姥爷一起种的,为的是怕我不认路才特意种下的。
石子路上从通往镇上的一条公路旁开辟出来的,修好以后,各村的人都将自家村寨的土路又连上了土路。
土路又都长的差不多,两头都是田地,经常走岔道跑进别家村子。
朱家台是姥爷的老屋已经被废弃了,在一年发大水的时候把台子下的菜地都给淹了,家里人半个多月没吃上一颗自家种的菜。
土也都泡浮囊了,豆芽啥的倒是能活,其他种子撒下去不是泡死了就是脱了根。
全家人干脆都搬到肖家湾里去了,走过肖家桥拐弯再走几百米就能到陈集,挨的还是蛮近的。
土路上新长出来的草有些滑脚,我歪歪扭扭的走着,应约看见田地里突然站起一个人。
六月份的稻子长得可不低,蹲在田里的人完全看不见,我眯起眼看了会儿,佝偻着背,带着草帽,穿着一件洗的透明的白衬衣,手里拿着个木棍在田里敲敲打打的。
“姥爷?”我试探的喊了一嗓子,也不管是不是喊错了人,反正那人的举止看着像我姥爷。
老人站起身看了看我。
“在这儿呢!是我姥爷不!”我朝着老人挥了挥手。
离的还是有些远,老人似乎看不清我的长相,我也看不清老人的模样,我加快步子跑来了。
“孙子诶~”
那人的确是我姥爷,我记得开年时他养了一群鸭子,这时候应该是在赶鸭子,姥爷也不管鸭子了,爬上田埂就朝我走了过来。
“姥爷!”
我又喊了姥爷一声,姥爷也回应了我:“你回来了,林淼那小子呢?”
“他走田埂跑回去看他爷爷了,没从这儿走。”说着话,我俩碰了面。
姥爷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添了几道,眉毛根已经开始发白了,姥爷那沧桑的脸,不经又让我想到他趁早有一天会离开我。
搞的我都有些不太想去陈林淼家陪他了,我只想多和我姥爷待几天,但又觉得不够兄弟,还是得陪着他。
“好小子,又长高了,还没吃饭吧。”
不管姥爷在他的笔记中是如何神勇无畏,年迈之时还是和普通老头一样,都希望在自己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希望多与亲人待在一起。
“哟,还壮实了,不错不错。”姥爷说着话,捏了捏我的肩膀和脸蛋“也更帅气了,有你姥爷我当年的七分帅,哈哈哈。”
我姥爷平常没这么多话,只是长时间不见面,让老人家有些孤单。
村里相熟的老头老太太,头上有几根白毛都清清楚楚,遇上少见的人,指定变话痨。
“姥爷您看……这是什么!”我从包里掏出来一瓶二锅头,当着姥爷的面晃了晃。姥爷看着绿色的酒瓶子,眼睛都直了,吧嗒了一下嘴。
姥爷再几年就七十了,遵医嘱的话……,这个年纪得少喝酒,不喝酒最好。
但老头一个人在乡下成天就只能逗逗狗,赶赶鸭,难得回乡,就给姥爷带了两瓶。
“回去再喝,现在太阳烧的慌,先把鸭子赶回去,我给您做饭!”
“诶诶诶,你等会。”姥爷一胳臂拦住了我,知道他酒虫上来了,但不能给他喝,空腹喝酒本来就对胃不好,更何况这把年纪了。
“让我先喝两口再回去。”我发现我犯了个错误,就不该这么早让他看见酒,上次回乡带的酒估计早就喝完了。
算下来,他有一个多月没喝酒了,不馋的慌就怪了。
“好,我找找起子。”这二锅头封装是用盖子的,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起子,借着手放回包里的空档,塞回酒瓶就跑。
姥爷反应也快,虽说被我找起子的怪话晃了一下,但酒瓶放回的一瞬间,姥爷手上的木棍就抬了起来。
脑袋上挨了一棍子,我跑的更起劲了,尽管背着两个包,但我还是跑的比个老人家要快。
拉开几十步距离后,我回头喊道:“姥爷!把鸭子赶回来!我要吃烤鸭!”
姥爷见我背着两个包,三步一小颤,五步一大颤急忙开口道:“不追你了!你别摔着我的酒!”
这老家伙,两瓶酒居然比他外孙还重要。
姥爷回了田里赶鸭子,我也就没必要再跑了,实在是累得慌,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裤子。
跑太快忘了托住胸前的包,此时有些喘不过气,眼前一闪一闪的发黑。
我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买东西的钱是我找同学借的,同宿舍有个土豪哥们,家里是干纺织行的,基本不缺钱。
这哥们放假基本都在网吧里泡着,我俩找了三个网吧才找着他,借了三百块钱。
也不知缓了多久,我好像看见姥爷朝我走了过来,手里依旧抄着那根木棍。
我吓的一激灵坐了起来。
揉了揉眼才发现是自己看错了,托着胸前的包,朝着肖家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