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赋：第4章 开局跪

耳边的风声慢慢消失了，浓浓的草木香气冲进岩青的鼻子，不是被阳光晒过的那种，反而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感觉。

他睁开眼，周围能见度很低，入目是白茫茫的雾气，依稀能看出来周围是片森林，他正一个人坐在一个巨大的树桩子上边。

“开局就荒野求生？还有怎么感觉这白雾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样，刚一开口，离得最近的一圈白雾就分成十几股飞奔着要进入他的口鼻。可谓相当智能了。

“我靠！”

岩青的眼睛里闪过惊恐，他连忙闭上嘴，屏住呼吸，那白雾像是失去了目标，十几股白雾在他头顶盘旋了几圈就开始慢慢地散开，而由于怂，直到那白雾完全不再向他涌来岩青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呼吸。

“那记性差到不可思议的宿君，是不是还忘了告诉我点儿东西？”

事实证明：岩青猜对了。

这白色雾气名为寒雾，有类似十岁孩童的智慧，它会下意识攻击在寒雾里行动的生物，而它最最神奇的一点却是：在寒雾之中，万物都可生灵。

通俗来说，就是无论什么东西，在这寒雾里都有可能修成灵物。

这东西简直是遗憾的代名词，它明明想着毁灭身体里的所有活物，最后却成了活物蜕变的温床。可偏偏它还半点改变都做不到，这……就是它的命运啊。

岩青可什么都不知道，周围白雾诡异，他就不敢随便走动，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四处观望了一下，确定了基本啥都看不清之后，丧气地坐回树桩子上，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机。

手机早没电了，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当作“手把件儿”。

他想着：等雾气变淡，他就能分辨方向，到时候在这里走就不至于直接迷路。虽然没人告诉他，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片白雾里迷路的后果，绝对是尸骨无存，这是作为一个生物的本能。

无聊了二十分钟左右之后，岩青终于发现周围的雾气开始变淡，而且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周围的能见度也快速提升，岩青却开始心慌起来，他果断站起身，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开始一路向前。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选错了。

“郎君！”

走了有几分钟吧，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喊自岩青后脑处传来，直刺得他耳膜生疼，岩青也不说话，很淡定地揉了揉耳朵，他知道自己是走进了一条死路，似乎是要“开局跪”了、

“哎，命运这东西，捉弄人啊！”

给了他一个奇迹，却不愿意给他多点庇护。

感叹完，他竟然扯开嘴笑了起来，在封烟去世的这几年里，他把自己压在恨意下，快速成熟，如今这一笑，带着释然，显得整个人格外阳光开朗。

他根本没有多大求生欲，他已经让那俩人付出了性命的代价了，他想的无非是去黄泉找他的妻子而已，其实对他来说死了未必是件坏事儿。

好歹是死在了一个异世界里，一般人科没有这种待遇！

尖锐的刺痛感从后腰处传来，他没挣扎，但身体本能地痉挛，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逐渐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可能是他意志力还不错，又或许是那东西希望以此折磨他，整个过程，他的脑子都还是清醒的。

这是种很诡异的体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平常人或许会崩溃。但岩青可不是平常人，半点没有恐惧不说，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感受身体的异常，眼睛里闪烁起了求知的光芒，完全没按常理出牌。

就差喊一句：“666”了。

他体内的东西应该是意识到了岩青的奇特，他的眼睛终于也开始模糊了，虽然没有直接看到，但岩青能猜到：自己的眼睛应该是失去焦距了。

“岩青？”

就在岩青彻底撑不下去，想永远睡过去的时候，格外熟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他有些发愣，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那是封烟的声音。

“她还没死！或者……是我要死了，所以产生了幻觉吗？”

岩青急切地希望能够看清发出声音的那个人，他的意识逐渐回笼，和那东西开始争夺主权，这种变化让那东西倍感震惊，可岩青再怎么异于常人也不过还是一个普通人族，想摆脱那东西的控制，根本就不可能。

就在他要失败的时候，那声音又一次传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那东西更震惊了，因为她感受到岩青的意识竟然隐约已经摆脱了她的控制，要知道她最擅长的就是精神控制，他不过是一个没觉醒天赋的普通人，竟然能摆脱控制！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她思量了几秒，最后竟然决定暂时让岩青恢复视力。

岩青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不再浑浊，之后，他看到了他日思夜想了好几年的那个人，封烟，她竟然还活着，竟然能够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烟烟，他的烟烟没死，他的烟烟还活着。”

他想出声，他的意识在大喊，但除了眼睛，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一部分归他控制。

无力感袭来，眼睛一酸，眼泪里掺着血液，从他清瘦的脸上流淌下来……

在他的幻想里，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他一定会问她这好几年都去哪了，会问她过得好不好，会问她怎么舍得弃他而去。他也会让她这辈子再不能离开他的身边，哪怕他死了也要带着她一起走。

可事到如今，他真的快死了，他的想法变了，他希望这个人能离他远远的，离所有危险都远远的。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即使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活着。

不过几秒，那东西再次控制了他的身体，岩青的眼睛再次模糊，他挣扎着想多看封烟几眼，无果，黑暗把他彻底吞没。

“烟烟，你一定要活下来啊……”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在心里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封烟站在寒雾的边界，离得并不远，可她却一直没有上前，但岩青眼里的爱意和不舍，她看得极其真切，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一抽，疼得她直呲牙。

封烟狠了狠心，催动灵力，加持步法，快速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管了，总不能看着岩青死吧。”

在还有一米远左右，她停了下来。封烟看着那双已经没有焦距的眼睛，眼里闪过悔意，她张了张嘴，发出了几声人类听不见的声音。

封烟想跟那东西谈判，但那东西没理她，这基本上就代表着拒绝，想继续交流估计只能用拳头了。

“没办法了啊。”

封烟双脚蹬地，猛冲向前，速度快到出现幻影。她看见“岩青”身子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那是整个人都要变成木头的僵硬。

距离太近了，她小巧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他的唇，她静静地盯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看见那里边逐渐表露出来的恶意与怨毒。

“岩青”的双眼开始幽幽泛起红光，逐渐变浓，眼看着岩青就要变成嗜血的野兽，再也离不开这寒雾……

“野兽”不可离开寒雾，这是规矩。

封烟静静地等这，那东西几乎已经完成了整个“夺舍”过程，现在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彻底杀死岩青的意识。

封烟等到了现在，而不是在夺舍中间打断，自然是因为这才是救岩青的最好时机。

封烟两瓣儿嘴唇相搭，念出晦涩的咒语，与此同时，她的眼中闪过一道与宿君周身白光如出一辙的刺目白光，白光迅速且准确地笼罩了“岩青”。

这是封烟的底牌能力之一，名为“暂停”，能够无差别冻结白光范围内的一切生物，白光内生物越少，被“暂停”的时间就越长。

在这之后封烟停了下来，她已经脱力了，在寒雾里使用灵力，消耗比正常大太多了。

她要等，等那东西主动出来，这不是她怂，而是在寒雾里她根本没那个力气去“隔山打牛”。

三分钟的僵持之后，那东西也发现挣脱不了这个技能，终于先开了口：

“我的郎君去哪了？”

这次那东西是控制着岩青说出来的，“岩青”夹着嗓子，声音不男不女，可以说相当难听。

“原来是梅仙人啊，小辈封烟，这厢有礼了。”

封烟用低头掩饰眼睛里的厌恶，不去接梅仙人的话，那是一种攻击手段，接话的后果相当可怕。所以她只假意奉承着，本着做戏做全套的想法，她还弯下腰作揖，表现得很恭顺。

口袋里有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完完整整地录下来了岩青那堪称黑历史的一句话……

“奴家要找郎君，你这家伙是何人？”

封烟面色一冷，沉声道：

“梅仙人稍等啊。”

试探已经结束，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一点，但还没到完全无解的地步，这只梅仙人应该是重伤过后没有恢复的那只，她还有机会的。

“岩青啊岩青，你怎的就被选中了啊……”

她轻声叹了这一句，一双美目紧盯着岩青清瘦的脸庞，眼里竟然渐渐泛起了水光。

见此情景，梅仙人不禁动容，竟然生出了几分感同身受来。

但梅仙人又不是傻子，她发现了：方才那句话，封烟是用黄梅戏的调子唱出来的。

“这女娃怎么会知道我的命门？”

梅仙人心中惊慌，可她才刚刚查觉到不对劲儿，就为时已晚了。

“岩青”拼命挣扎，拼命想要挣脱这个“暂停”的状态，可这技能是宿君给的，怎会是她一只精怪能够冲破的，梅仙人试了试之后绝望了，地现在只能祈祷着封烟没有办法杀了自己。

封烟翻转手腕，掐了个兰花指，那空无一物的手里就冒出一根十多厘米长的银针，看准岩青脖子上的一处，没有犹豫稳稳地扎进了一寸长。

“岩青”双目圆睁，充斥着怨毒的红色眼睛快速闪过一抹清明，然后迅速回到赤红，再清明，再赤红，如此往复，

慢慢的，清明的时间越来越长，赤红也开始变成浅红，封烟知道：梅仙人她马上就要输了，而此时的梅仙人，已经没声儿了。

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她还是输了，虽说是有轻敌的成分在，但输了就是输了。

其实她输得也不冤，封烟那个技能可谓相当强悍，最大范围甚至可达五百米圆形区域，但那样暂停的时间就会相当有限，而现在只暂停一个生物，除非封烟主动撤去技能，否则梅仙人会被暂停很久很久。

很快，岩青的眼睛彻底清明，梅仙人输了。

而她的千年修为将会在岩青觉醒天赋之后成为他的养料。

封烟看着已经晕倒在地的岩青，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岩青现在很需要休息，就没打算叫醒他，只用一只手揽住了岩青的腰，让岩青可以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是快速把那根银针完全推入岩青脖子，以此暂时封印那梅仙人的力量。

封烟看出来了，岩青还是个新人，新人没有觉醒天赋，根本吸收不了梅仙人的力量。

“这多半是被宿君坑了，竟然像个傻子一样呆在寒雾里，等死吗？”

封烟一想到那皮相极好，心眼儿却小到不可思议的宿君，就有点生气，鬼知道她被宿君坑了多少次。

“不就是一段大悲咒吗？小气鬼！”

感受到怀里岩青的身体慢慢变得柔软，封烟很是自然地打横抱起了他，岩青虽然比她高大，但在绝望里熬了几年，身子难免消瘦，再说封烟也不是个弱女子了，抱起来很轻松。

她的步子又稳又快，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快，就催生灵气，又一次催动了鬼影步法。

她的灵台快速产生酸痛，她发现寒雾对她的压制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她在这儿才用了这么一会儿灵力，她的灵力竟然就要耗尽了，经此一试封烟对寒雾的恐怖有了更加直观的体验，也算因祸得福，弄到了有关寒雾的第一手信息。

此时寒雾也几乎全部散尽，她毫不犹豫地走向不远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那座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