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遗嘱：第7章 谁人的记录 四

丽野戴上她的手套在水池里摸了摸，想把排水口打开。接着她就从血水里捞出了那把失踪的扳手，它被水温暖得有点烫了。

水放干之后，静泽的手是被透明的细绳绑起的，手腕上比较整齐地划了几道伤口，边缘泡得发皱。最后，意料之中地，我们在她染血的口袋里找到了美工刀。现在失踪的只差安眠药瓶子了，它不在这里。细绳我能肯定就是渔线。我们都能。

我们是想把静泽放下来的，问题是困难很多。现在门的大小也仅能容纳单个人侧身进出，直接把她抬出去不太可能。把她连椅子一起推到里面，她的手又绑得很紧，活动半径一定在门边。拆下渔线她又很可能在移动里摔到地上，地上全是水。能不能判我们侮辱尸体先不提，这一摔一淹可能会改变很多状况。

行动的是泉，她用一把小眉剪剪断了渔线，在静泽滑下来之前抱住了她。对，像抱小孩子一样，像她前几天拥抱霞边和伊苒以及晴日姐妹一样伸出手去。她很自然地把一具僵硬的、冰凉的、浑身沾得湿漉漉的尸体，以一种称得上爱怜的神情托起来拥入怀中靠在肩头。我去搬椅子的时候，还能听见她柔和的声音。

“不怕不怕，痛痛飞走咯。”她说，贴近那张没有合眼的脸庞，“雪穗姐姐在这里。

“告诉姐姐，你是怎么死掉的呀?”

据丽野说，过去被发现的时候她也是温柔的样子。可能上一次她紧急去安抚伊苒了，之后就没有尝试这样对待上一具尸体吧。我们还是把静泽抬出去了，放在厨房的柜台上，关上门。

“你觉得哪个在先，击打还是割腕?”丽野状似无异地问我。嘛，击打在先就一定是有谋杀存在了，或者说一定是谋杀，我不觉得受了那一击之后静泽可以划出那么整齐的刀口，再说她一定是要么反击要么求生的，不会这时候突然要自杀。那么，“击打在先”就是说，有人打了她，再趁她不清醒以割腕的方式杀了她并布置一番现场，但这也太麻烦了……凶手是我的话我就用扳手（基本确定它就是那个钝器）一劳求逸。“割腕在先”可能谋杀或者自杀。要山是凶手打算伪装自杀，用安眠药之类的方式束缚住静泽，但是她醒了、或者凶手怕她没有死，所以补了一扳手。这和第一种一样麻烦，但我又不能排除凶手就是个作了两手准备的笨蛋。要么是自杀，像上一案一样被另外的人抓住机会伪装成黑幕动的手？

和过去不一样，静泽没有自杀的念头，如果有的话她也没必要在前面先跑出屋子了。结合她一贯的表现，她不拿到钱不会罢休……就算房外什么东西让她突然绝望了（尽管我们在尚有阳光时从窗户只看见游荡的静泽)，以她的性格也会先回来宣扬的。这是客观预测。没有，我想没有个人情感。由此只剩前两种情况。如果她被人追杀进来，那人大概也不会是个笨蛋……那么只有第一种了。有点粗劣，但胜在这个推理来得足够快。

至于前两案的死者怎么都和我比较近（我和静泽的单方面吵架已经脍炙人口），我怎么知道……丽野有闲心再怀疑就怀疑去吧。我对她的信任仅限于她能和我同频的那一部分大脑。

“她可不会自杀，能布置出那个格局的人也绝不匆忙。”我回答。

我相信她明白我的意思，就像相信她的问题不是“提问”而是“确认”。就像她应该也知道我在正常情况下会作出上面这个回答。给出和她一样的想法-10怀疑值，反问她或者干脆不回答+0怀疑值，给出傻瓜式回答+30怀疑值，就像这样吧。至少她知道从我这里找破绽不太可行了。

这案子其实很简单，它的过程也不算难想，唯有动机我需要向凶手本人确认而已。还有，我缺乏充足的证据逼凶手承认。

我之后就换用了别的方法，对她分外有效的方法。

…

下面是我和琉璃川，久慈一起回到厨房的时候，检查出的更详细的情况。对了，还有晴日。请原谅我偶尔的纰漏吧；我和晴日几乎不怎么分开，我之后也不会再和我的未来分开。

静泽安静地躺在灶台边上，她生前从不会这么安静。平躺着掩盖去头上和手上的伤后，她看起来居然挺安详的。我是说，她身上除了染到血水的地方，没有其他不干净的（正面看来），也没有多余的没什么作用的伤口。她的眼睛已经被合上，至于表情，一定要形容的话，有种释怀和无趣的感觉。

后脑的伤痕偏向一侧，幅度不大。基本还是在正后方。小臂内侧成排的伤口和我上文说的一样，很整齐，但也很深，足够把表皮附近的动脉切断了。有渔线勒出的痕迹，不同方向，都不很明显。

泉，伊苒和霞边在案发的小客卫里，我进去时樱岛恰好从窗口也进来。泉告诉我她在尝试模拟人静泽回来的场景，她拜托她们帮她一下。我印象里是伊苒拿着泉的外套站在外墙和马桶间的角落里，霞边负责在门口开关灯，桌站在门口看着。樱岛从窗户下来，按她觉得可行的路线先踩在桶盖上，再跳下来由中间走向门边。她和静泽身高差不多。

“巧叶，你能看见谅子吗？”泉问。她的外套颜色很亮。

“……有可能？”樱岛回答，又站上去一次，“如果我注意身边的话……”

霞边把灯关上了，但在白天影响不大。泉开始思考了，我没去打扰她。

丽野在客厅走来走去。

你有想法吗?对，就是现在在读着的你。你如何认为？只是我一直讲述的话，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停下来想一想。接下来我——当时的我，就要行动了。

干净的尸体，刻意布置得正常的现场，不惜麻烦些也不愿意直接打烂别人的头，整齐的伤口，会让静泽觉得“算了吧”的过程……失踪的安眠药瓶子不找也无所谓了，应该被丢在房外了。

不过不会太远，因为它的最后持有者不会自己出去的。

<【明宫崎宙】的自由探索时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写的：我破坏了她的追求……她的执着？到了她所绝不能接受的程度。她不得不阻止这一切，即使曝光自己就是凶手；毕竟我猜她没有本来就计划一定要杀了静泽。再说她生涩地留下那种提示，应该也在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吧。所以我去了厨房，拿起菜刀中的一柄，把静泽的尸体切开了。我原本想做一种类似分尸的效果。但人类的骨头比我想象中的坚硬，我没打算缺德到在晚上哐哐哐把所有人吵起来看我二次创作。只要一个人发现我就够了。

正如我想的那样，丽野把我抓住了。我那时候大概一副杰克或者杰森的样子。反正听晴日说我脸上挂着的比利式的笑容把她也吓到了。只要不是人体蜈蚣的车库小胖就行。她，我是说丽野，把我关到一楼的小衣帽间里，我倒也就自得其乐，在里面睡大觉。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在我被拉出来处以什么刑（如果有这个环节）之前，她一定会有所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