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浪子：第5章 危险

装甲车像被巨人捏扁的易拉罐，扭曲的车体深深嵌入地面。林易从眩晕中恢复意识时，最先闻到的是自己血液的铁锈味——温热的液体正顺着眉骨流进嘴角。安全带勒进锁骨造成的淤伤火辣辣地疼，但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陈明？“他的声音在变形的车厢里产生诡异的回声。

副驾驶传来痛苦的抽气声。陈明的右臂呈不自然角度弯折，森白的骨茬刺破作战服，但伤口处流出的血意外地少——那些在研究所被强制注射的药剂正在发挥作用。他苍白的脸上布满电子元件爆裂造成的灼伤，右手却仍死死攥着方向盘。

“那东西......“陈明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真的是地球生物？“

林易的左臂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荧光纹路组成凤凰俯冲时的残影。共生体神经仍在战栗，那种高等生命带来的压迫感比任何疼痛都深刻。当他解开安全带时，金属扣环“啪“地断裂，露出被腐蚀成蜂窝状的截面。

车外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本该存在的虫鸣鸟叫全部消失，只有风掠过焦土时发出的呜咽。夕阳将云层染成凝血般的暗红色，远处变电站的废墟上飘着缕缕青烟。最骇人的是地面——装甲车另一边的沙石化作了晶莹的玻璃态，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虹彩。

林易的靴底踩碎玻璃化的地表，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他的感知网扩张到极限，却捕捉不到任何生命信号——那些士兵和异兽连残骸都没留下，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原子层面抹消了。

陈明用战术匕首割开右臂衣袖。伤口处的肌肉组织正以缓慢的蠕动，淡粉色的肉芽像蛆虫般缠绕上裸露的骨茬。“帮我固定。“他咬住匕首柄，左手从急救包抽出高分子夹板，“研究所的再生药剂......果然掺了异兽的干细胞......“

林易接过夹板时，注意到陈明无名指上的蓝色晶体正在发光。那光芒并非反射夕照，而是从晶体内部透出的幽蓝，像深海中的夜光藻。但当他想要细看时，陈明已经迅速缠好绷带，将右手藏进了战术手套。

后备箱的液压杆早已损坏，林易不得不用变异左臂强行撕开变形舱门。箱体内侧布满放射状凹痕，像是被无数钢针穿透。大多数物资都已损毁，但某个铅制容器奇迹般完好——标签显示这是用于收容放射性样本的屏蔽箱。

“等等......“陈明的独眼突然眯起，“十点钟方向。“

两百米外的玻璃化洼地里，有个金属物体闪烁着红色的信号。当林易靠近时，呼吸不由一滞——那是个束缚装甲包裹的小小躯体，蜷缩的姿态像子宫中的胎儿。装甲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却奇迹般保持着整体结构。

“是研究所的收容舱！“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踉跄着跑来，战术靴踩碎满地玻璃结晶。

林易单膝跪地，看到生命探测仪显示微弱但稳定的波动，读数旁标注着令人心惊的数值。当他小心翻转躯体时，面罩突然“咔嗒“弹开，露出张稚嫩的脸。

是一个最多不超过十岁的女孩，苍白的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最诡异的是她的睫毛——不是正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近乎透明的银白，此刻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当林易下意识触碰她脖颈时，女孩突然睁眼，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形容，而是真正金属质感的灿金。虹膜表面覆盖着淡淡的一层金色。她盯着林易的变异左臂，突然开口说了句奇怪的话：“第187次神经同步失败。“

“林易，先带她离开这里。“

林易打开破碎的束缚装甲，脱下破烂的外套裹住女孩，她的体重轻得反常。当他们回到装甲车残骸时，发现铅制容器已被自动打开，里面是六支标着“抑制剂-Ω“的针剂。

陈明用牙齿撕开针剂包装：“给她注射，除非你想看她爆体而亡。“针头刺入女孩颈动脉时，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又慢慢恢复原状。她安静下来，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

夜幕完全降临前，他们搜刮了所有可用物资：半箱军用口粮、两把还能用的脉冲手枪、医疗包，以及最重要的——从装甲车暗格里找到的了地图。地图展开的时候，林易的呼吸停滞了：地图右上角清晰标注着“工程师避难所“的坐标，距离当前位置二百公里。

“传说居然是真的......“林易的忍不住激动的说，“旧世界崩溃前，那群疯子真的建成了'方舟'。“

“你想太多了，半成品而已，根本来不及，不是所有人都信，而且据我所知，里面的物资在一开始被几个生存区洗劫了一遍，后面被异兽占据了，自然没人敢去了。”

林易沉默。看来在末世，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安全区，几个生存区也不过是在异兽的夹缝中苟延残喘而已。

同一时间

警报声刺破夜空，整个第三生存区陷入混乱。

“紧急通报！第七研究所外围防线崩溃！重复，第七研究所外围防线崩溃！”

“所有战斗人员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我们撑不住了！”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最后传回的画面定格在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上——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一百米的巨鸟，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

“暗渊”——这是研究所给它起的代号，暂定为九级变异兽，远超人类认知的存在，实际战力可能远超九级。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莫衡大步走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金丝眼镜已经碎裂，右眼下方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暗渊’会出现在我们的防线外？！”他猛地拍桌，声音冰冷刺骨。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军方代表——第三生存区防卫指挥官赵力站了起来，他的机械义肢“咔嗒”一声握紧：“莫博士，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需要立即制定反击计划。”

“反击？”莫衡冷笑，“你拿什么反击？我们的精锐小队已经损失了五分之一！‘幽灵’小队全灭，‘血猎犬’小队全灭，甚至连‘海狮’小队都只剩下三个人活着回来！飞到天上去反击嘛？”

“那是因为你们研究所的实验失控了！”赵力怒吼，“如果不是你们擅自进行‘凤凰计划’，怎么会引来这种东西？！”

“失控？”莫衡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来一直好好的，那它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我们？！”

“因为它感知到了‘S-07’的神经波动！”莫衡猛地指向屏幕上的女孩影像，“你们军方的人擅自带她出任务，结果被暗渊锁定！现在它追过来了！”

会议室瞬间炸开锅。

“S-07？那个实验体？”

“她不是被列为最高机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

“谁私自带走了实验体？！”

赵铁山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是王铁山。”

“王铁山？”莫衡眯起眼，“那个‘海狮’小队的队长，你觉得他有这个权力？呵呵呵呵。”

原来人生气到了极点真的会不自觉的发笑，莫衡仿佛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这种推卸责任给死人的事情，亏赵力想的出来，这借口未免太蹩脚了。

“他擅自调用了S-07，说是要活捉掘地兽，顺便获取实战参数。”赵力咬牙，“但现在……他和整个小队都失联了。”

莫衡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们失去了S-07，损失了五分之一精锐，而暗渊正在朝第七研究所逼近？”

没有人敢回答。莫衡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启动‘黑塔’防御协议。”

“什么？！”赵力震惊，“‘黑塔’是最后的底牌！一旦启动，整个生存区的能源储备会消耗殆尽，这是逼着所有人都去死！”

“那你是想等暗渊把我们都烧成灰吗？！”莫衡冷冷道，“立刻执行！”

警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尖锐。

“警告！暗渊已突破第二道防线！”

“能量反应持续攀升！目标正急速抵达核心区！”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至地下避难所！所有战力全部升空为黑塔启动争取时间！”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说什么也没用了，赵力此时也责无旁贷，只能尽力补救让更多人活下去，一道道命令开始下达。

莫衡盯着屏幕上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眼神阴鸷。

“林易……陈明……”他低声念出两个名字，“你们最好祈祷自己死在外面，否则，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