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浪子：第1章 第三生存区
第1章 第三生存区
第三生存区的钢铁围墙在晨雾中泛着青灰色，像一具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巨人骸骨。林易蜷缩在D-17区的集装箱里，用匕首尖挑开左臂的止血贴。黄绿色的脓液立刻渗出，在皮肤上划出黏稠的轨迹。
“再卖几次血你就完蛋了，你的感染有点严重，再失血撑不下去了。“赵碎掀开破布帘子，机械义眼转动时发出咔嗒声。他露出自己同样溃烂的左臂，“狗日的，昨天黑市，50cc血才换1个贡献点。“
林易盯着墙上剥落的电子屏。配给公告正在更新：
「C级居民配额下调：合成饼干100g/日（标准150g）」
「新增D级搜查任务：滨海市化工厂遗址勘探，奖励：300贡献点（预付60点），死亡补助：600点」
他的喉咙痉挛着吞咽。三天前卖血换来的2点，只够买半片抗生素。现在左臂的感染已经蔓延到淋巴结，皮肤下的红线像蛛网般扩散。
“别碰那个任务，这群混蛋，简直就是不把我们当人，这任务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去年六月也是二十个人...徐瑞...唉。“
赵碎的说了一半没有接下去，徐瑞是他们二个难得在第三生存区的朋友，为了给女友治病不得已去参加了去年六月的探索任务，同样地点也是滨海市化工厂，那次搜查任务也是二十个人就活下来了四个，听说那边有出现了四级异兽巢穴，有遗留的结晶设备，可以制备特殊药剂，所以高层一直以来在搜集线索，想要回收。
林易当然知道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不过现在的状态，他已经靠着赵碎苟延残喘了三个月了，自从上次出任务被感染之后，一直修养到现在，不过要是没有更高级的抗生素，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呵呵，你也知道我这个样子，不拼一把真的没办法了，与其烂死在这个狗窝，我宁可死在异兽嘴里。”
“滴滴，报名成功。”
林易的终端发出一条推送，赵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林易的肩膀，他何尝不知道呢，在这个末世，他们这种小人物的命根本不是自己的，一直在下调每日配给，无非就是让他们去卖命，现在第三生存区聚集了太多的幸存者，哪怕出于减少人口的目的，也不得不消耗，一举二得而已。
“祝我好运吧”
林易没有说更多煽情的话，这个世道眼泪不值钱，走出了集装箱。
“好兄弟，我实在受够了这个世道，自从眼睁睁看着秋瑶被异兽抓走无能为力，我就十分懊悔为什么自己没有能力救下她，实在受够了这样的日子，要想不这么窝囊死，就得换个活法。”
集合哨刺破晨雾，末世人永远最不值钱，才半个小时，二十个人就满了。
第三生存区的天空永远泛着铁锈色，林易蹲在锈蚀的消防梯上把最后一点合成饼干碎屑倒进嘴里细细咀嚼，又舔了舔手掌。
手环上发来通知，今日配额将在下午三点过期，不过现在他已经看不上这些配给了。
“滚下来集合！“
楼下传来粗哑的吼声。林易跃下消防梯时，左臂的感染伤口撞在金属栏杆上，脓液浸透了绷带。中心广场上，十九个和他同样走投无路的人排成歪扭的队列，其中五个人的身上还带着新鲜的针眼。
“化工厂遗址勘探。“军官的扫描枪划过林易的条形码，机器发出刺耳的“嘀——“声，“一共300贡献点，现在预付60点。你们有3个小时去采购，吃饭也好，和家人团聚也好，买装备也好，随你们。呵呵，不过谁要是想干那事，我不介意在你裤裆来一枪。“
生存手环震动了一下。林易看着跳出来的“60“，这是三年来他拥有的最大一笔财富——足够买60天的全额B级配给，或者治疗身体的感染，不过治疗等回来再说，要是能回得来的话。
“有多少伤亡指标？“一个满脸脓疮的男人问。
军官咧开嘴，露出被辐射染成褐色的门牙：“标准D类风险。“他故意用枪管掀起电子屏边缘，露出上周的死亡统计：第四搜查队20人，生还9人。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海狮小队队长王铁山——战斗组组长亲自带队，这本身就是危险的信号。老兵左手的机械义肢泛着冷光，胸前的金色徽章沾着可疑的黑色污渍。
“戴上这个。“王铁山取出神经阻断器时，机械义肢突然抽搐了一下。林易看到他的军用腕带显示着“87/100“的数字，后面跟着个小字“血清“。
“好了各位，现在可以自由安排了，11点钟，我希望看到你们准时出现这个这个地方。”
林易挤出人群时，看到那个满脸脓疮的男人正用手环贴着自动售货机。“嘀“的一声，出货口滚出一块合成牛排。男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他想起赵碎说的——快饿死的人最后都会疯狂抓挠自己的胃。
林易笑了笑加快了脚步，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预付的贡献点也不应该浪费在口腹之欲，除非没打算活着回来。
高耸的混凝土围墙本是军事基地的防御工事，现在爬满暗红色的腐蚀性藤蔓，这堵五十米高的混凝土巨墙曾是东亚战区最骄傲的防线。现在，那些标着“军事禁区“的钢牌正被藤蔓缓慢吞噬，就像被巨蟒绞杀的哨兵，林易顺着墙体走了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入口的商业区。
霓虹灯中晕染开来，旧的招牌上，“军需剩余物资“的字样比“医院“明亮三倍。
所谓商业街不过是粗制滥造的临时房。最显眼的“永生诊所“门口堆着五具盖白布的尸体，有个穿防化服的人正用吸管抽取尸体脊髓。隔壁的“军需超市“招牌下吊着三个铁笼，里面是骨瘦如柴的人——这是想要抢劫的惩罚。
林易的靴子突然踩到软物。一只辐射鼠正在啃食半截手指，见他靠近也不逃跑，反而竖起毛发露出荧光绿的牙齿。他踢开老鼠时，瞥见手指上还戴着枚结婚戒指。
林易拐进一条堆满机械残骸的小巷，石长九的店铺藏在生锈的坦克残骸后面。入口处挂着用异兽牙齿串成的帘子，旁边立着个真人比例的铁处女。
“叮当“，门铃是枚哑火的炮弹壳。
武器店里弥漫着枪油和金属氧化的味道，昏暗的油灯下，石长九正用沾满油污的布擦拭一把手枪。
“又来个送死的。“店主头也不抬，缺了半块的左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把门关上，外面的臭味飘进来了。“
林易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任务，他知道这个老板不单单只是卖武器这么简单。
“化工厂任务你也敢接？“店主头也不抬，“上周两个蠢货也去了，现在他们的枪还在这儿。“他踢了踢墙角，两把沾血的步枪靠在墙边。
林易拿起一个二手过滤面罩，滤芯微微发黄。“15个点。“石长九用螺丝刀敲了敲面罩，“别嫌贵，上周有人买了便宜货，吸进孢子后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了。“
林易仔细检查面罩，发现右镜片有道细微裂纹。“这有个裂痕。“
“加5点给你换新的面罩，不然能这么便宜嘛。“石长九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属牙齿，“或者你想赌赌看？我这儿还有更便宜的——“他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个布满刮痕的面罩，“1个点，附赠上一位使用者的牙齿印。“
林易皱眉，虽然他不知道价格，但是这也太贵了。“帮我滤芯也换了，一共20点，不能再多了。“
“够了，够了，你以为我是黑店啊。”
店主笑着搓了搓手，难得啊，终于又遇到一个卖命的，这种人最好宰了，反正大概率就是一锤子买卖，他扔给林易一块沾血的抹布，“擦擦脸，你伤口的脓流到下巴了。“
“建议你买这个。“石长九拍打着台面下藏的金属箱，掀开露出把锈迹斑斑的突击步枪，“退役军用款，只要40点，附赠...“他掏出发黑的耳塞，“防噪音，聊胜于无。“
店主突然拽过他感染的手臂，注射器扎进溃烂处，浑浊的液体推入血管，剧痛让林易跪倒在地。“过期二年的军用激素，能撑48小时。“石长九舔着针头上的血，“现在你欠我50点，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去那里和送死一样，希望你可以活着还给我，死了也可以，这是你的欠款协议记得签一下。“
货架后的暗门突然传出撞击声。石长九的电子眼闪烁两下：“别紧张，只是欠债不还顾客的...残余部分。“
林易艰难的起身，喘着粗气说，饶是在末世生存了这么久，这么厚颜无耻强买强卖的，林易也是少见，不过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确实需要这个，林易签完字，然后询问了一下，上一批人出任务的细节，就回到了广场，此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这里。
“出发，抓紧上车。”王铁山清点了一下人头数，也不管是不是本人到场，对他来说根本没必要去记得那些炮灰谁是谁。
改装装甲车的引擎声像垂死巨兽的喘息。林易挤进车厢时，金属座椅上还残留着上批搜查队员的血迹——已经氧化成棕黑色的不规则图案。
“挪个位置，烂胳膊。“满脸脓疮的男人踹了踹林易的小腿。他胸前别着“张魁“的塑料牌，正用匕首削着块发霉的合成肉干。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与恐惧的酸味。林易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女人——她戴着全封闭式防护面罩，但脖颈处露出的皮肤布满蓝色纹路。当车辆碾过坑洼时，她怀里的脉冲步枪撞在车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第一次出任务？“留着莫西干头的年轻人凑过来。他机械右臂的关节处缠着电工胶布，随着说话发出咯吱响动。“我叫阿杰，B区维修站的。“他指了指林易的感染伤口，“比你这严重的我修过十几个。“
大概出去了120公里的样子，车上有的人都开始打瞌睡了，装甲车突然急刹。车顶传来王铁山的吼声：“三级警戒！“
透过防弹玻璃的裂缝，林易看到道路两侧的“森林“——那些是变异的通讯塔，塔身缠绕着会分泌腐蚀液的藤蔓。塔尖挂着风干的尸体，像某种诡异的果实。最骇人的是其中一具“新鲜货“，他的防护服被藤蔓撕开，胸腔里长出了荧光蘑菇。
“上个月失踪的第四小队。“张魁舔了舔匕首，“听说他们想从地面接近化工厂。“他故意用刀尖戳了戳林易的伤处，“知道为什么叫'幻光水母'吗？等会儿你就能亲眼——“
“闭嘴。“面罩女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她取下腰间的水壶，里面晃荡着某种粘稠的蓝色液体。“想活命就管好舌头。“
阿杰的机械臂突然抽搐起来。他尴尬地按住关节：“电磁干扰...这附近肯定有巢穴。“他压低声音对林易说：“我见过活着回来的，他们说那些东西会模仿亲人的声音...“
装甲车剧烈颠簸着冲过某个路障。林易撞在车厢上时，看到窗外掠过的警示牌——“生化污染区“的红色字体下方，有人用血写着“187欢迎你“。
车辆停在一座废弃加油站前。锈蚀的油泵旁堆着十几具白骨，头骨全部被利器贯穿。
“十分钟搜索。“王铁山踢开车门，他的机械义肢正在不受控地痉挛，“记住三条铁律：一、远离蓝色光源；二、不喝任何液体；三...“他摸了摸胸前的金色徽章，“...听到有人喊你名字，先开枪再确认。“
林易跟着阿杰走向残破的便利店。货架早已被洗劫一空，但冰柜里居然堆满未开封的矿泉水。阿杰刚要伸手，面罩女就一枪打爆了瓶子——流出的液体里漂浮着细小的蓝色颗粒。
“去年生产的。“张魁用匕首挑起瓶盖，“保质期三年呢，多可惜。“他突然把瓶盖弹向林易，“喂，烂胳膊，你猜这些水是谁准备的？“
加油站的厕所门缝里渗出蓝光。当林易下意识靠近时，面罩女猛地拽住他后领：“想当孵化器？“她掀开马桶盖——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半透明的卵，中心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该走了，看来这里已经被洗劫一空了。“王铁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易回头时，看见他正用机械臂捏碎某个不断震动的通讯器，火花溅在“87%血清“的显示屏上。
重新上路后，阿杰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B区的暴动。“...他们用维修机械臂组装了电磁炮，轰开了配给仓库。“他的金属手指在林易面前比划，“知道最讽刺什么吗？抢到的合成饼干全被孢子污染了...哈哈哈哈“
面罩女突然摘下面具。她左眼已经变成完全的湛蓝色，瞳孔里闪烁着细小的光点。“还有三公里。“她直视着林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车窗外，天空开始飘落蓝色的“雪“。那些六边形晶体落在装甲上时，发出细微的哭泣声。林易发现自己的感染伤口正在发热，脓液变成了诡异的荧光色。
化工厂的轮廓在红雾中浮现。那些扭曲的管道像巨兽的血管，而中央的冷却塔则宛如巢穴的入口。塔身上，用某种黏液写着巨大的“187“。
化工厂遗址比想象中安静得可怕。六个巨型发酵罐像被酸液腐蚀的牙齿，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林易的靴子踩在胶质层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
“分三组勘探。“王铁山调整着机械手上的生物扫描仪，“你们几个跟我去发酵罐区——扫描显示异常低温。“
当林易爬上三号发酵罐时，扫描仪突然发出警报。罐内温度显示零下12度，而环境温度是28度。更诡异的是，裂缝中泛着蓝绿色荧光，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王队，这不对劲...“林易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电流杂音打断。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响起刺耳的啸叫，接着是时断时续的军方通讯：“诱饵...诱导剂...九尾狐...“
“操！“王铁山的机械手弹出全息投影，显示加密频道被干扰的警告，“幻光水母在干扰电磁信号！“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胶质层像沸水般翻涌，远处的枯树上，十几个金属罐子喷出淡粉色烟雾。异兽信息素的味道让林易想起黑市贩卖的致幻剂。
“是军方陷阱！“苏文——队伍里唯一的女性队员踹飞一块碎石，“他们在用我们当诱饵！“
三条水桶粗的透明触须破土而出。首当其冲的队员在接触触须瞬间汽化，皮肤下的血管亮起蓝光。他大笑着抠出自己眼球时，林易看到王铁山的机械腕带数字跳到了“88/100“。
“开火！“王铁山对着触须根部射击，脉冲能量烧出焦黑痕迹，“打神经节！“
林易的步枪只有130发子弹，这还是看在他自己带了装备的情况下额外补充了100发。当瞄准镜捕捉到发酵罐顶端的狙击手反光时，他意识到更可怕的真相——他们不仅是诱饵，更是活体信标。
蓝绿色孢子云突然笼罩全场。林易闭眼后仰，仍被几粒孢子擦过面罩。防弹级的聚碳酸酯镜片像糖纸般融化，左颊顿时火辣辣地疼。他踉跄着后退，撞到正在换弹的王铁山。
阿杰突然推开他，机械手释放高压电流。一条触须被暂时击退，但另一条刺穿了王铁山的肩膀。通讯器从破损的防护服里滑出，屏幕亮起一张小女孩的照片，下面写着：“血清需求：3/5“。
“轰！“
次声波炮将最近的发酵罐震成碎片。林易拖着受伤的左臂爬向原料仓库，听到直升机驾驶员冷酷的通讯：“诱饵存活率低于预期，建议投放二级诱导剂...“
仓库铁门被藤蔓缠死。王铁山用打碎门锁，五人挤进去的瞬间，整个屋顶被掀飞。完全展开的幻光水母伞盖笼罩天空，中央卵囊脉动着环状神经荧光。
“它要产卵了...“苏文的声音带着绝望，“军方要的就是这个...“
王铁山扯开衣领，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个正字代表一次用命换血清的任务。最上面的“正“字还渗着血。
两条触须如巨蟒般探入。老兵推开众人走向触须，最后回头看了眼通讯器上的女儿照片。蓝白色能量束贯穿触须的瞬间，他的腕带数字定格在“89/100“。
十二具量子装甲从天而降。领队的面罩裂开，露出半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右眼正常，左眼却是旋转的红色光学镜。林易注意到他颈部有“N-7“的烙印。
“九尾狐小队入场。“通讯器传出指令，“优先确保卵囊完整。“
仓库地面突然液化。林易被胶质层拖向中央卵囊时，看到苏文被两个穿量子装甲的特种兵拽上直升机。她挣扎着向他伸手，却被注射器扎进脖颈。
“观察组报告，4号诱饵进入消化腔...“
卵壳裂开的瞬间，林易的大脑被强行灌入幻光水母的记忆：三个月前的海滩战场，同样的水母被激光炮轰碎半边伞盖。这段记忆里混杂着对金属与电流的原始恐惧。
“同...类...“神经脉冲在林易脊椎上跳动。卵体浆液包裹住他流血的左臂，却在感染伤口处遭遇激烈排斥——变异白细胞正在与外来物质厮杀。
等离子榴弹在伞盖顶部炸开。垂死的水母将卵体压入林易伤口，荧光物质像逃命的蛇群钻入血管。剧痛中，林易同时感知到：1）自己正在溶解的肉体，2）水母涣散的意识，3）九尾狐冰冷的生物扫描。
“目标在吸收卵体能量！先不要击杀目标！切换麻醉弹，一轮齐射准备。“特种兵的面罩反射着林易变异的虹膜——上面浮现出与水母卵相同的星云纹路。
麻醉剂生效前，林易听到最后的对话：
“其他诱饵？“
“已采集数据，其他人员就地销毁，准备返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