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沉睡
一个穿着油污牛仔裤的年轻人满脸不屑地瞥了一眼旁边衣衫褴褛的老人,毫不客气地将最靠前的一袋方便面抓在手里。
一位穿着旧裙子、怀里抱着婴儿的西裔妇女用西班牙语低声祈祷,颤抖着双手谨慎地拿走一瓶婴儿奶粉,眼神中带着感激和警惕。
老人捧着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如老旧水泵。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不停打嗝。
布莱恩凝望着难民们哄抢食物的混乱场面,内心涌起复杂情绪:“我到底是在拯救他们,还是只是给他们的绝望多续了一口气?”
詹妮佛一口气喝完两瓶橙汁,然后从人群中走来为他包扎肩膀。她的动作很轻,也很熟练。
她低声说:“他们说你是英雄。”
布莱恩冷冷一笑:“不,我只是个没死的人。”
这时,负责人走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便笺,上面用钢笔字写得工整:
“三天前,确实有个女人来过。红格子围巾,戴着破口罩,一直在找‘退烧药’。”
布莱恩眼神一紧:“然后呢?”
负责人低声道:
“有两个男人声称手头有药,说可以带她去找。她跟他们走了,没多久就听到争执声——后来就看见她被反绑着手,被塞进一辆蓝色的旧货车。”
布莱恩的手猛地攥紧。“你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负责人摇头:“不知道。只听到他们说了句话:‘快点,把货送去老乔那儿。’”
空气安静了三秒。布莱恩开口:“‘老乔’是谁?”
“没人知道,真的。”负责人说。
布莱恩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那片灰色区域。
回头再看时,眼看食物和水正再人们的抢夺下迅速消失。布莱恩说:“那里还有很多食物和水,谁跟我再去搬一趟?”
“我去。”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中年男站了出来。他身材厚实,眼神坚定,穿着件褪色工装夹克。
“我带人跟你再去一趟Nob Hill Foods,把你没拿完的都带回来。”
他转头看向詹妮佛:“你熟那边,一起去。”
护士点头。一个五十多岁的西裔大妈站了起来:“我留下看管、照顾孩子们。“
布莱恩看着他们,沉默良久。这一刻,他明白了:这个地方,已经不是一个藏身角落,而是一个正在成形的基地。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布莱恩、白人大叔和詹妮佛3个人几乎忙了一整夜,才把Nob Hill Foods地下储藏室的东西搬完。医院食堂里聚集的人一共7、8个人。Nob Hill Foods储藏的食物应该够这里吃上至少两个月了。下半夜的时候,布莱恩终于靠着墙,歇了下来。
夜幕下,篝火的火光摇曳着,像挣扎在黑暗中的最后一点人性,微弱却顽强。避难所居民坐在废旧水桶上,裹毯取暖。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与烟叶的苦香。西裔大妈压低声音:
“你们听说过那事没?就是北边山谷难民营那边的……”
众人转头。“哪事儿?”
大妈说:“就是那个失踪半年多的女人——克拉丽莎·温特。”
另一个瘦高个接话:“不就是死了吗?去年春天跟车队出城,然后再没回来。”
大妈摇头,压得更低了:“前天回来了,就站在难民营门口,穿着她失踪时那件旧风衣。她丈夫一看高兴坏了,直接把她抱回去,说什么‘老天终于给他留下点东西了’。”
众人顿了一下,有人咽了口口水。大妈继续说:“一小时后,那栋屋子就没声音了。灯没亮,狗也没叫。第二天,邻居过去看,门开着,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
“就剩下血了。”大妈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深邃又空洞,
“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全是喷溅出来的血。还有……还有孩子的脚印,小的那种,大概三四岁,粘着血。”
有人小声问:“尸体呢?”
“没有。”大妈摇着头,“连根骨头都找不到。只有那个狗笼子——被咬成了三段。”
短暂的沉默。一个年轻点的居民强笑着打圆场:“兴许是狗疯了,把一家人咬死了……”
大妈冷冷看他一眼:
“狗牙能咬穿老温特的头骨?能扯断他老婆的脊柱?连邻居家的水泥墙都留下了血爪印。。。”
篝火“啪”地一声爆出火星。另一人低声说:“……那到底是什么?”
大妈低头不语,半天才说:“谁知道。也许她不是回来了。回来的根本不是人类。。。”
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食堂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布莱恩陷入昏沉之中,现实与幻觉混杂难分。脑海中琳的面孔若隐若现,她的声音低柔地响起:‘布莱恩,冰箱门你又忘关了……’
紧接着画面扭曲变幻,琳的脸庞变得苍白无色,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不久,他就觉得浑身发冷,开始发烧。
高烧从第三天开始失控。布莱恩的肩伤开始肿胀,红得像炭火,周围皮肤起了水泡。他意识模糊,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最后,他喃喃道‘琳……’话音未落,整个人扑倒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根电击警棍。他被人抬进了医院最干净的房间——曾经的主任办公室,现在改成了简易病房。詹妮佛几乎不眠不休地照顾他,每四个小时换一次敷料,每六小时擦身降温。
她用干净纱布包住他的伤口,用从废弃药房搜来的酒精替他消毒,用自己仅剩的一瓶退烧药一颗一颗捏碎喂下。
他意识逐渐模糊,眼前浮现出琳温柔的面容,她伸出手想拉他过去。他喃喃道:“琳,别走……孩子们……”
他试图握住那只手,却只抓到了一片空虚的黑暗。就在那一片黑暗之中,他隐约听到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不是琳的声音,却熟悉得令他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