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星舰文明起源：第2章 采集与登陆

“万有引力”号率先进入气态行星高轨道，此前，舰长已命令工程组拆除了占据舰体核心处、现已报废的巨型引力波广播装置，腾出的巨大空间被加固隔板分割成多层的燃料舱。并安装成套的气体处理设备，用于将采集到的气体转换成可用的聚变燃料。

机库内的中型运输舰和小型战机均在抵达本星系之初就完成改装，执行过数次采集任务。

其中，“信天翁”级中型运输舰保留了主体骨架、发动机和无人导航计算机。货舱被改建成4个小型球形燃料储舱，使用桁架固定。在舰体腹部位置增设大型可伸缩式集气口，吸入的气体仅由管道运送到舰尾的低温分离与压缩模块，气体冷凝分离后，按类注入到不同储舱内。

“雨燕”级小型侦察机拆除了武器及其他冗余设备，搭载了大气粒子扫描阵列与实时气象预测计算机。

分析员紧盯着屏幕上那幅由数据生成的、嘈杂而暴躁的大气伪彩图，随后指向一片醒目的高亮区域：“检测到氘丰度异常区，位于低纬度湍流带内。”

“了解，按计划出动‘雨燕’和‘信天翁’。”舰长莫沃维奇命令道。

机库大门缓缓划开，雨燕级战机率先前出。它承担着该区域内精细扫描和气象预警的职责。而后信天翁级运输舰相继驶出——它们形状类似扁平的深海鳐鱼，全长约30米，暗灰色的外壳中点缀着少许橙色警示灯。

驾驶员们在无人机控制室内全神贯注，谨慎地操控着这些由工程组倾注心血改造而成的机械造物。

在气态行星那琥珀色与乳白色交织的汹涌云海之上，三艘“信天翁”如同巨鲸般悬停在预定高度。它们下方，是奔腾不息的氢气流。随着轨道高度进一步调整，其腹部的集气口缓缓张开，如同深海生物开始不知疲倦地滤食。细小而复制的输送管道在狂暴的气流中隐隐颤抖着。数架“雨燕”侦察机则如真正的海燕，灵巧地穿梭于巨大的云柱与湍流之间，机翼下的扫描器闪烁着规律的绿光，将巨量的勘探数据实时传回远在轨道上的母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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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船减速的最后一个月，“蓝色空间”号成功接收到第一批信天翁级运输舰运送的聚变燃料，以及“万有引力”号制造的登陆设备。

减速完成后，飞船成功进入格雷斯星上空六百公里的预定轨道，舰尾的四组散热鳍片逐渐由亮转暗。透过舷窗，一颗姿态奇异的外星球展现在众人眼前：行星被潮汐彻底锁定，永昼面在恒星炙烤下如同燃烧的地狱，永夜面则沉没于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之中。格雷斯星的轨道徘徊在恒星宜居带的边缘，当飞船运行至行星阴影处时，隐约可见黑色当中浮现出零星的深蓝色斑块——那是被封冻的孤立湖泊。

“根据大气温度与地质构造的综合扫描结果，位于明暗交界处的晨昏线区域地表温度维持在0至19摄氏度之间，黄昏带地表岩层坚固且相对稳定，具备适宜登陆的地质条件。”分析员向舰长汇报道。

经过计算分析，计算机拟定了超过十三处潜在登陆点，指挥层最终决议：目标锁定在赤道附近一座环形山内，毗邻永夜区边缘的一处冰封湖面。

森克莱中校率领三十名陆战队成员及四名工程师，登上三艘登陆艇中的一艘，其余两艘则满载着建设物资。在驾驶舱内，飞行员做降落前的最后检查，冰冷的语音在舱内响起：“警告：格雷斯星大气层过薄，无法提供有效气动减速。全员请确认并协助邻座系紧约束装置。”

安全指示灯由绿变红，登陆艇从轨道上的“蓝色空间”号母舰悄然分离。格雷斯星稀薄的高层大气几近真空，空气阻力微弱到可忽略不计，登陆艇的下坠轨迹近乎纯粹的引力自由落体。这与在厚重大气行星上的剧烈进入体验截然不同，舱内人员只感到极其轻微的、仿佛幻觉般的风噪，身体并无明显不适。

飞行员握紧操纵杆，目光扫描着仪表上面跳动的速度和高度数据。在距离预定着陆点仅剩约一千米高度时，登陆艇开始执行精细的速度削减程序。姿态控制推进器喷口频繁闪烁暗蓝的火焰，进行着复杂的微调。稀薄气体中，传统气动舵面彻底失效，一切机动完全仰赖火箭引擎精准的推力矢量控制。登陆艇最终在目标区域上空，短暂地悬停于一片死寂之中。

确认着陆区安全，飞行员启动了最终着陆序列。主引擎爆发出低沉的怒吼，强大的反推力进行着最后的强力制动，着陆支架探出。伴随着数声引擎反推的沉闷轰鸣，三艘登陆艇在扬起的、缓慢沉降的尘土中，如同三座墓碑般稳稳矗立于这片从未踏足的荒原。

“干得漂亮！”舱内响起零星的掌声与喝彩，森克莱在声音停下后说：“行动开始。全员佩戴供氧面罩。”

绿灯亮起，森克莱中校逐一检查人员佩戴情况。待全员就绪后他扳动右手边的泄压阀。舱门处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几分钟后声音消失，内外气压平衡了。

舱门打开，陆战队成员依次踏上这块陌生的土地。森克莱抬起左臂，轻便宇航服腕部显示屏泛着微光，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数据以及外部环境的冷酷数据：温度尚可接受，但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氧气浓度远低于生命维持阈值。

“任务开始。A队，卸货；B队，随我与工程组建立气密舱；C队，区域侦察，即时汇报安全态势”他通过公开频道向小队下达命令。

在登陆点约两公里外，他们选定了基地位置。自卸车脱离登陆艇的固定，载着沉重的材料抵达，队员们协助工程师固定基座，高能焊枪的弧光在昏暗中亮起，基地的建设像是在地球上的一处平常的工地般。

“队长，你说在危机纪元前，地球上的人是不是也这样盖房子？”下士尹深的声音在私人频道响起，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怀旧。

“或许。我没研究过之前的历史。”森克莱顿了顿，声音沉静如铁，“但现在，我们得从头再建一次文明，都会体验到的。”

借助外骨骼的强大助力，他们轻松地竖起一块重达两百公斤的合金板材，与另一块精确对齐，静待焊接。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微光。

“说实话，”尹深的声音低沉下去，“没想到终点是新世界。按原本的情况，我本该在末日战役中随舰队化为尘埃，或在黑暗战役里被次声波氢弹瞬间化作血雾。”

“都一样。”森克莱的目光穿透面罩，望向深邃的星空，仿佛直视着无数的星辰，“无数牺牲才换来这粒微尘般的机会。我们背负着逝者的重量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