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第2章 炽天使摇篮

一夜无话。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凌夜悄无声息地起了床。小溪还在熟睡，呼吸平稳。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锈蚀区”永不熄灭的霓虹与火焰的光芒，开始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他将账户里仅剩的18350信用点，花掉了一万。

其中三千，用来买了一颗全新的、军用规格的“干扰水晶”，小心翼翼地安装在了他的撬棍顶端。剩下的七千，他换了三枚高爆动能弹、一支“细胞再生”注射剂和五块高能营养块。

动能弹是用来对付人类的，再生剂是用来救命的，营养块则是为了保证他有足够的体力活到任务结束。

最后，他将剩下的八千多信用点，连同昨晚收获的三块数据晶块，全部放进了一个小铁盒里，藏在了小溪床下的一个暗格中。如果他回不来，这些钱，加上老鼠承诺的抚恤金（如果那家伙还有一丝良心的话），应该勉强够小溪撑到调谐仪式那天。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的睡颜，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这丝温柔便被荒野的冰冷所取代。他背起装备，戴上防风面罩，如同一道影子，悄然融入了锈蚀区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集合地点在锈蚀区边缘的一个废弃货运站。

当凌夜抵达时，那里已经停着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六轮沙地越野车，车身布满了撞击和刮擦的痕迹，像一头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车旁，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穿着厚重的外骨骼护甲，裸露的胳膊上布满了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他靠在车头，双臂抱在胸前，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就是这次行动的队长，代号“泰坦”。

泰坦的旁边，是一个瘦小的男人，正神经质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把高斯狙击枪。他戴着战术目镜，眼神躲闪，如同阴沟里的蛇。代号“蝰蛇”。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身形矫健的女人正在检查她腿侧绑着的两把短刀。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阴影之中。代号“魅影”。

最后一人，是个和泰坦差不多体型的光头，正吭哧吭哧地往越野车上搬运一个沉重的弹药箱。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可怖伤疤。代号“铁锤”。

凌夜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四人的目光。

“你就是老鼠找来的那个尖兵？”泰坦上下打量着凌夜，眼神中毫不掩饰轻蔑，“一个还没断奶的小鬼？”

凌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说道：“凌夜。负责探路和处理小型障碍。”

“哼，最好如此。”泰坦冷哼一声，“听好了，小鬼。这次行动，我说了算。我的话就是规矩。谁敢有二心，别怪我把他扔出去喂游魂。把你的分成合同给我看看。”

凌夜从终端调出老鼠发来的电子合同，展示给泰坦。泰坦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四万，预付五千抚恤金。看来老鼠还挺看好你。上车！”

凌夜没有多说一句，将背包扔上车斗，自己也翻身坐了上去。他能感觉到，其他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消耗品。他也毫不在意。他来这里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交朋友。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驶离了锈蚀区，向着无垠的荒野深处疾驰而去。

随着他们越来越远离中枢城邦，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愈发诡异。大地不再是单调的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被数据污染后留下的斑斓色彩。一些旧纪元的建筑残骸以反物理学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过。

空气中“以太网”的信号也变得紊乱不堪，凌夜的个人终端上，信号指示灯疯狂闪烁，不时跳出乱码。

“坐稳了！”开车的铁锤突然大吼一声，“前面是‘现实畸变区’！”

只见前方的空间像是高温下的空气一样，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越野车一头扎了进去，凌夜立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车内的重力忽上忽下，仿佛在经历一场颠簸的星际航行。

“蝰蛇！”泰坦低吼道。

“交给我！”瘦小的蝰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迅速将自己的终端连接到车内的导航系统上，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速跳动。他的共鸣回响似乎与数据处理有关，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左转三十度，规避‘重力井’！前方有‘镜像断层’，保持匀速通过！”

在蝰蛇的引导下，铁锤驾驶着越野车，在这片诡异的区域内划出一条Z字形的轨迹，有惊无险地穿了过去。

凌夜全程抓紧了车上的栏杆，一言不发。但他通过这短短几分钟，已经对这几人的能力有了初步的判断。铁锤是个纯粹的驾驶员和战士；蝰蛇是技术担当；而那个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的魅影，恐怕是负责暗杀与侦察的。队长泰坦，则是拥有绝对力量的仲裁者。

一个配置齐全，目标明确的寻宝小队。同时，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临时团体。

又行驶了约一个小时后，越野车在一片巨大的沙丘前停了下来。

“到了。”泰坦第一个跳下车，看向前方。

凌夜也跟着跳下车，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一座难以形容的巨大建筑，以一个倾斜的角度，半埋在黄沙之下。它的主体结构呈现出一种流畅的、非人造的弧线，表面覆盖着某种纯白色的、仿佛陶瓷般的未知材料。尽管饱经风霜，上面布满了裂痕，但依然能看出其曾经的宏伟与圣洁。

它就像一尊折翼的巨大天使雕像，从天坠落，摔进了这片死寂的废土。

“‘炽天使摇篮’……”凌夜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这个代号的由来了。

“别发呆了，小鬼！”泰坦的声音传来，“你的活儿来了。去找入口。蝰蛇，准备破解门禁。其他人，警戒！”

凌夜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探测器，开始绕着建筑废墟的边缘探查。这种旧纪元的军事或科研设施，入口通常都极为隐蔽。

大约十分钟后，他在建筑“翅膀”的根部，一处被黄沙掩埋了一大半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微弱的能量反应。

“这里！”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铁锤和泰坦合力将数吨重的黄沙和碎石刨开，露出了一扇厚重的、由复合金属制成的圆形闸门。闸门中央，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

“还有电……”蝰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里面的防御系统肯定也还在运转。发财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满是接口和电线的“解码器”，贴在了闸门的控制面板上。无数数据流开始在他的战术目镜上飞速滚过。

“旧纪元‘哨兵’七代军用加密……有点棘手……给我五分钟！”

就在蝰蛇专心破解的时候，魅影的身影突然一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十米外的一块岩石后，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致命的寒光。

“噗嗤！”

一只通体漆黑、体型如同猎豹、由数据构成的怪物应声倒地。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数据核心就被精准地一刀刺穿。

“警戒！”泰坦低吼一声，举起了他那门板一样巨大的震荡锤。

周围的沙地开始蠕动，一只又一只同样的黑色数据怪物从沙下钻出，它们猩红的复眼死死地盯着众人。

“是‘潜伏者’！该死，这地方的游魂都变异了吗？”铁锤咒骂着，架起了一挺重型机枪。

战斗瞬间爆发。

凌夜没有参与正面的战斗，他的任务是保护正在破解门禁的蝰蛇。他抽出动能步枪，背靠着冰冷的闸门，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这些“潜伏者”比他之前遇到的游魂要难缠得多。它们速度极快，懂得协同攻击，而且核心位置飘忽不定。

泰坦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他共鸣的似乎是一个古代的猛将回响，每一锤下去，都带着无与倫比的威势，能将一只潜伏者连同周围的地面一起砸成碎片。铁锤的机枪则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网，压制着潜伏者的冲锋。魅影如同战场上的幽灵，不断游走在边缘，精准地收割着漏网之鱼。

即便如此，潜伏者的数量太多了。很快，就有一只突破了火力网，朝着最脆弱的蝰蛇猛扑过来。

“小心！”

就在铁锤大吼的同时，凌夜动了。他没有选择开枪，因为他知道常规子弹对这种高速移动的目标效果很差。他猛地向前一扑，身体在沙地上一滚，正好出现在那只潜伏者的必经之路上。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将手中的动能步枪当作棍子，狠狠地朝着潜伏者前冲的路径上一扫。

这一扫并没有对潜伏者造成任何伤害，但却精准地扬起了一大片沙尘，短暂地阻碍了它的视线和动作。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滞，足够了。

“砰！”

一枚狙击弹呼啸而至，精准地命中了潜伏者因动作停滞而暴露出来的数据核心。是蝰蛇在破解门禁的间隙，用他的高斯狙击枪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射击。

“干得不错，小鬼。”蝰蛇吹了声口哨。

凌夜没有回应，迅速退回原位，继续警戒。泰坦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轻蔑少了几分。

“门开了！”蝰蛇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

那扇沉重的金属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通道。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腐朽气息的冷风从里面涌出。

“所有人，进去！”泰坦一声令下，第一个冲了进去。

众人紧随其后。凌夜是最后一个。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闸门“轰”的一声，重重落下。

光明被隔绝，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泰坦打开了外骨骼护甲上的战术射灯，一道刺眼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

这是一条漫长的金属走廊，墙壁上布满了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我讨厌这地方。”铁锤嘟囔了一句。

“闭嘴。”泰坦呵斥道，“尖兵，你的活儿。在前面开路。”

凌夜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弯折后向前扔出。绿色的冷光照亮了前方大概二十米的范围。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撬棍和步枪，缓步走进了这条通往旧纪元秘密的死亡长廊。

财富，或者坟墓，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亦或者，两者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