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05目:艾尔法的暴毙
“这些是什么?”
王羚佑皱眉,倒不是怀疑艾尔法对自己有什么加害之心,只是一种习惯上的谨慎。
“它们的正式名比较生涩难懂,不过按照您的认知来解释的话……”
“贴在耳垂后的传声组织,负责传导画面的视网组织。以及,一块用于对外交流的投影表。”
王羚佑大概能从中猜到它们的作用,在听到视网组织的时候,还特别看了看艾尔法的眼睛。
后者安静的享用着剩余的肉排,似乎真的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是真的无话可说?
还是故意营造出当下的氛围?
〖算了,成大事者,总需要在一些时候冒险一把。〗
也顾不得品尝身前的食物,相比起这种未来科技而言,并未感受到饥饿感的王羚佑,根本没把食物放在眼里。
耳垂后的传声组织,大概就是指那两张圆形贴纸。
没有片刻犹豫,王羚佑将其拿起,感受着带有粘性的那一面,随后贴向了耳垂背后的骨面皮肤。
接着是艾尔法口中的视网组织,王羚佑猜测是类似隐形眼镜那样的东西。
“王先生,这个东西您只用贴在您的眼皮上就行,它会自己顺着您的眼部缝隙进入您的眼睛的。”
这话使王羚佑的手停顿了下来。
“别担心,它的组成数量与实际单元大小,远比您想象的要复杂,但就使用方法上来说,确实只需要贴在眼皮上就好。”
王羚佑用食指与大拇指将之夹起,细细端详的过程中,他确实能借助头顶灯光的照射,看清其细小的纹路。
视觉上看来,它的材质本该是橡胶那般Q弹软腻,实际以拇指触碰时所感受到的,却是属于金属般的冰凉。
当王羚佑的目光焦点从近处的曲状物质转向艾尔法时,对方已经将他面前的肉排吞咽干净了。
他的视线在艾尔法看来,就是对手中物件的怀疑。
“呵哈~”
艾尔法的轻笑,带给王羚佑一种城里人嘲笑乡下人的讥讽感。
尽管王羚佑知道对方没有恶意,或许真的只是被逗笑了。
但确实如对方所提到的那个典故一样,自己很难不去那样想。
“没关系,您可以把这盒子带走,是否佩戴也是您的自由,我充分理解您的顾虑。”
“至于那块表,如果您对它没有什么戒备的话,只需要将它放置在您的手腕背部就好。”
王羚佑心中莫名升腾起一些火气,那该形容为自尊受损。
不过很快,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中。
〖这会不会是他的激将法?〗
像耳贴与表这种身体外的东西,王羚佑的防备程度,自然远低于最终需要进入身体内的东西的。
他将那被形容为视网组织的曲状物质放回盒中,转而拿起那块小拇指厚的表盘。
〖保险起见,先试试另外两个。〗
按照艾尔法刚才提到的方式,他将表盘放在了左手手腕背面。
【滴——】
【信息录入成功!】
【王羚佑先生,代表人和科技,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突兀的声响回荡在王羚佑的脑海,如同身处奇异空间。
他的心脏在极短的片刻时间里骤然一停,只因为那声音并不来自于耳,更像是自己的脑子。
回过神。
手腕处的方形表盘像是嵌入了自己的皮肉一般,厚度从刚才的小拇指般变成了极其浅显的印记。
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驱使着他用右手去抓挠,试图在那手腕处摸到些什么东西,然后狠狠的丢掉它。
可惜……
他的指甲划过皮肤,留下几道由白变红的血痕,却怎么也扣不掉刚才那块表盘了。
愤怒让他站起身,上位者的气势碾压而过,那种眼神就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本就敏感的王羚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得进入了防备状态。
艾尔法第一次在王羚佑面前,露出除微笑之外的表情。
他的笑变得奇诡。
那是一种仿佛阴谋得逞般的邪笑,唇角抬至颧骨下的位置,牙齿却没有露出哪怕一颗。
那恰是王羚佑炸毛的原因。
后者同样起身,在曲线椅的支撑脚划拉过地板,缓慢而立,艾尔法于王羚佑面前站得笔直,甚至高出半个头。
一张近乎完美的脸,他有着男人的刚毅,也有女人的温情。
这种举措落在王羚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高傲。
“您本可以自己看见一切,只是您怀疑着它。”
嘟嗯——嘟嗯——嘟嗯——
餐厅警报在这一刻响动,刺耳吵闹的电子音,不断往复循环着。
“我已经尝试过与您平和交谈,但时代的差距宛如巨大的鸿沟,它将我们的距离分隔得太远太远。”
这警报声让王羚佑的心理压力越发累积加剧,突如其来的变动,打破了他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谈判氛围。
现在,王羚佑陷入被动了。
艾尔法的右手,伸进了他白色长衣的内荷包。
在其重新出现在王羚佑视线中时,一把小巧精致的袖珍手枪正缓缓成型。
这一刻,王羚佑的脑子空了。
一把枪?
就在眼前如魔法般构建而出。
与王羚佑的呆愣相对,艾尔法就显得有目标多了。
“逃吧,王羚佑先生。”
嘟嗯——嘟嗯——嘟嗯——
喧闹的背景音中,远处的走廊外似乎有什么响动。
“什么?”
人在短时间内,面对信息的过量膨胀后,似乎就是会这样。
他们的大脑,仿佛进入了类似程序卡死的情况,连最基本的运转都显得呆愣迟钝。
什么自我造势,抓住对方言语中的漏洞反击,引导对方吐出重要信息等。
这些精妙高深的谈判技巧,通通在这一刻被抛之脑后。
一把枪,喧闹的警告,背景的嘈杂与谈判对象的举动。
这些打破了平衡。
王羚佑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了。
一个人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别人面前掏枪了吗?
不过很快,在他的余光瞥见透明材质隔断外的一群人影后。
艾尔法的举动就显得正常多了。
对危机信息的快速搜集,令他的主视角迅速转动,他在那些人手中看见了另一个要素。
武备,枪械,多人。
与艾尔法手中的袖珍手枪不同,那群人手中的武器,看起来是更加完整高危的重型枪械。
王羚佑凝滞的思绪缓慢搅动着,那些人是警报的原因吗?
“往我们来的方向,快跑吧,王羚佑先生。”
艾尔法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
王羚佑很想问他们是谁,自己为什么要跑。
但随着那群人由掩护有序前进,变更为交叉跑步前进后,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嘟嗯——嘟嗯——嘟嗯——
催命狂音中,他奋力狂奔。
上一次身体剧烈运动的经历,还得追溯到大学的长跑比赛。
这种身体极度配合精神掌控的情况是非常稀少的。
甚至该说,在精神下达下一个指令前,身体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这种情况该叫做……
躯体支配精神。
它来自于死亡危机,躯壳的本能接替了大脑的思考。
左腿的脚后跟刚感受到支撑点,右腿的前摆动作,已经再度拉着它抬起大布向前。
拐过此前来时的入口,王羚佑得以短暂的瞥见餐厅里面当前的状况。
在那连时间都变得缓慢的空当中,在那连绵怒吼的警报声中。
他先是看见一朵璀璨的血色玫瑰,绽放于艾尔法的后脑。
不待艾尔法开出第一发子弹,那具身躯已然在火力倾泻下被打成了筛子。
这是王羚佑直面的另一种死亡,与在病床上缓慢流逝的死亡相比,这种死亡更加迅速,也更能激起求生欲望。
在大腿酸软中的二度绷紧中,他仍听见那声尖锐的枪械咆哮回荡。
可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停下为那个不错的艾尔法感到悲怆。
他只能逃跑。
就像艾尔法说的那样。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