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基础：第3章 第03目：试探

“如您所见，这里是人和体制下运行着的一处医疗机构，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这栋大楼的第三十二层……”

“说起来，本该在二十七世纪时就被淘汰掉的人类医疗，它能够延续至今，像您这样来自过去的医学难题，也是原因之一呢……”

王羚佑与艾尔法行走于奶白色的长厅，左右宽度与上下高度同地铁站的那些通道差不多。

只不过从那个房间出来后，这一路走来还没有遇见过其他人。

在王羚佑短暂的相处看来，艾尔法是个比较热情的人。

即使自己一直没有怎么回应他，他也仍不气馁，自顾自的介绍着。

所以，他做出了判断。

艾尔法绝非掌控资源的高位者，只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一直到走进圆柱形透明电梯，艾尔法再次调出那蓝色荧屏。

一路沉默的王羚佑突然开口。

“这个时代的人很少生病吗？人和体制是集团，还是国家？”

作为一个当前时代的异类，他思考的东西很现实。

在自己的那个时代，自己所创造积累的财富与名声，足够使那时的大部分人为之感慨尊敬。

可在这不属于自己的时代里，一个暂时没有价值的人，该如何自处？

他可不想当摇尾乞怜的小狗。

王羚佑想找到这个时代所需要的风口，就像前半辈子那样。

了解社会结构，分析发展需要，抢占先机，大赚特赚。

这正是他所擅长的。

就算这里是未来，也一样，优秀的猎手知晓该如何追捕猎物。

艾尔法收回了荧屏，电梯也开始向下运行，他看向王羚佑的目光，混入了些许不解。

“王羚佑先生，您看起来有些许的焦虑。”

透明材质外，是其他的楼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在这电梯中的观察估计，与王羚佑想象中的未来相比，此时所看见的还是略逊一筹。

观察与猜测，各种想法的诞生与泯灭，那正是王羚佑急切的源头。

此刻被艾尔法点破焦虑，王羚佑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

“焦虑？有吗？”

艾尔法露出一个微笑，展露出男性的谦和与知礼，这种气质十分令人着迷，也让人平静。

“我能感受到，您对这个时代，抱有充足的好奇心。”

“在完成用餐过后，我可以陪伴您去往历史图书馆进行梳理。”

“您完全不用着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缓慢进行一切。”

不过，这些回答在王羚佑看来，却是他们未来，对过去的蔑视。

早在舱中之时，艾尔法的部分说辞就让王羚佑有了这种感觉。

对过去不经意间表露的轻慢，及自身所处未来的从容。

而后的艾尔法越表现得谦逊，王羚佑便越发觉得他虚伪。

那种平和的高傲，最能刺痛一个人的尊严。

更何况，王羚佑的前半辈子，也曾站在过科技之巅。

“我想知道，你们医治我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说得更清楚些，你们想在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气氛因这两句话变得艰涩，王羚佑在此时，甚至能隐隐听见自己那砰砰的心跳声。

大概吧，正是因为那些器官旺盛的活力，让王羚佑多了些底气。

身体不再虚弱所带来的自信，仿佛让他，重新找回了那个气宇轩昂睥睨一切的自己。

也是因为身体复苏的奇迹，让他本能的想要把它牢牢掌握在手里。

他厌恶那种躺在床上，除了胡思乱想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

这是一笔交易。

对于王羚佑而言，他迫切的想要偿还代价。

长久以来的经历，为他缔造了一套独特的世界观。

凡有付出，必有索取。

所以……

他笃定这些未来人对自己有什么需求，而相对的，他不可能充当一个愣头青，不知所以的被榨干价值。

艾尔法轻声一笑。

“或许是我的什么行为及言语让您造成了没必要的误会，我们之间本不该如此剑拔弩张的，王先生。”

王羚佑对习惯的敏感度让他察觉到，艾尔法这一次没有称呼全名。

从王羚佑先生，到王先生。

多了一种疏远。

这在一些心理学里，也可以理解成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改变。

他无从得知艾尔法的态度转变对自己而言是好是坏。

不过，他需要这种改变。

至少，这证明还有的谈。

如果一直是那副老师看小孩般的从容与不屑，自己连与他平等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是吗？一个来自过去的人，花费资源救活他能带来什么价值？”

“让我猜猜。”

“区域空间的引力控制，随手呼出的显示屏，以你们的科技力量，还需要什么来自过去的东西？”

王羚佑深知一个道理。

倘若与自己进行利益交换的人智商足够，与对方拐弯抹角的耍心眼，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指出问题所在。

明确原理与逻辑，在后续的跟进选择中，便能找到机会，占据主导。

他曾多次以此获得先机。

王羚佑观察到艾尔法的双眼轻微的虚眯。

白色长衣在电梯外的阳光折射下显露出浅浅的纹路，其中类似衔接部分的蓝色线条流动着稀疏光点。

王羚佑肯定，那些光点便是艾尔法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荧屏。

这强大的观察能力，也是他敢于与对方进行对峙的另一底气。

“哈~”

然而，艾尔法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依旧的维持着温和的面容。

这不大的空间里，竟微妙的出现了一边冷一边热的氛围奇景。

“王先生，我还以为，您已经从我们刚才一路过来的交谈中，理解过了这些问题。”

“看来，您还是需要我着重为您讲解一下。”

王羚佑确实理解一些，艾尔法口中的人类医疗曾经险些被淘汰。

而来自过去的自己，正是医疗机构留存至今的原因之一。

可这还不足以让他相信。

方才的王羚佑提出这个时代的人是否很少生病这个问题，艾尔法没有选择回答。

甚至以焦虑这个话题，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就是他不惜闹的不愉快，也要摆上台面搞清楚的原因。

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好事偏偏降临到自己头上。

一路而来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一人便是他心中最大的不安。

他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可不等艾尔法开始他的叙述，电梯中的一声“叮”，好巧不巧的将事件的发展带往了另一个方向。

“……”

艾尔法望着缓缓打开的门，那后面的暖黄色灯光，将这一层，映衬得温暖又舒适。

回过头再望向王羚佑。

艾尔法沉默了许久。

“不过王羚佑先生，这件事在您用餐的过程中也可以继续。”

在后者敏锐的直觉当中，率先迈出脚步离开电梯的艾尔法，似乎在刚才那一瞬，又有些微妙的态度转变。

同艾尔法一开始直到现在的表现相对比，只在那一刹那。

王羚佑感觉到了艾尔法的……

疑惑。

那代表着什么？

……

这一层确实是餐厅，不过艾尔法没再像之前那样喋喋不休。

他招呼王羚佑安坐在一张桌子前，以王羚佑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为由，代替他去那些封闭窗口拿取食物。

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无人经营的窗口，菜品的提供来源于用餐人员的荧屏选择。

是他悬浮于身前的那道蓝色荧屏，从一开始到现在。

医疗舱，电梯下行，乃至现在的点餐，似乎都是那个东西在执行艾尔法的指令。

艾尔法在电梯内的那片刻疑惑，始终带给王羚佑不小的心理压力。

他本能的想知道原因，他恐惧这种未知的信息可能带来的结果。

于是此刻，他的目光片刻不敢移开艾尔法的身形。

噗通…噗通…

聆听着心跳的节拍走过七十六个往复，艾尔法带着两份满溢的餐盘缓步而归。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羚佑先生，考虑到您的诸多不便，我在窗口为您拿来了一份微纳数据设备。”

推往桌面的餐盘上方，除却还冒腾着热气的饭菜外，一块蓝牙耳机大小的盒子格外显眼。

艾尔法微笑着拉开另一旁的曲线椅坐下，语气柔和。

“鉴于您目前的情况，在解答完您的问题过后，我们也希望您配合我们完成一个测试。”

王羚佑在艾尔法面对自己的神情当中，感受到了危机感。

他当即猜测，艾尔法口中的测试便是他刚才在电梯里疑惑的原因。

看来自己的表现，还是引起了他们之中其他人的注意。

一个突如其来的测试，明显与艾尔法之前许诺的历史图书馆和修养相悖，这种改变也意味着机会。

这就够了。

王羚佑渐渐找回了当初创业时的自信，这种缓慢掌控事件走向的感觉令他欲罢不能。

〖试探成功。〗

只可惜，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这个测试究竟有多么丧心病狂。

他自以为是的试探，换来的非但不是什么机会。

还险些，再次将他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