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基础：第23章 第23目：平静的海面下

庄园内的生活，平淡无趣。

王羚佑并不知道海棠香在这个社会体制当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但能在这样一个城市当中，拥有一处独立庄园，想也知道不会是普通民众了。

这么肯定，是因为王羚佑通过AI获得了更多关于人和体制的信息。

不计入货币价值拉开的差距，人们比的无非是谁住得更好，吃得更好穿得更好等。

一座特别庄园，用作荣誉奖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是一种动力。

……

七天的时间匆匆而过。

醒来，洗漱，用早餐。

闲逛，午餐，睡午觉。

喂鱼，遛鸟，下午茶。

洗漱，上床，入梦乡。

如此往复，在外人看来一定是重复无聊的。

甚至在偶尔，王羚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处于几百近千年后的未来。

二十一世纪的忙碌与尔虞我诈，令他在骨子里镌刻下利益权衡。

他就像是一块黑玉算盘，噼里啪啦的不断算计着。

只是现在，习惯忙碌的他，突然在吃了灰尘。

这种落魄与孤独，是这个时代的其他人所不能理解的。

那些未来人的网络上，交流和谐有趣，少有争执。

比起以前的时代，他们的兴趣主要集中在各类拟真游戏里。

古早的一些修仙设定，魔幻设定等，经由微纳显影技术实现超真实展现，又通过谐星云端同步维持了多人联机。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类，基本都过着两种生活。

其一，衣食住行无忧，因网络言论戒严而衍生的少发言或不发言，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其二，在各类真实扮演游戏中，体验着梦寐以求的刺激，同时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

王羚佑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想通为什么外面很少有人的原因。

除却人口锐减外，剩余的人类本身也已经厌倦了出门。

微纳显影技术的真实性，让他们即使足不出户，也能去到世界上任意一个壮丽景点。

甚至，微纳显影技术下，那些景点更加危险，更加刺激。

那贯穿一切的微纳技术，让人类社会于这脆弱的乌托邦气泡中，稳定了下来。

对于那些人来说，似乎现实的他们只是供养灵魂的容器。

真实的他们所生活的世界，根本不是这个维度一样。

可叹也可悲。

……

位于苍穹之上的天青区，一座固定于某个相对坐标点的浮空城。

它的存在，便是王羚佑在苍山历史图书馆中见到的浮空城。

历史的分支下，部分人选择回到地面，部分人选择稳居高天。

微纳因子与微纳分子的共同作用下，浮空城里的人类拥有飞行之能。

克服飞行不适感的他们，在荣誉的安排下，负责于各地高空建立观察据点，修整与补给，监察与翱翔。

人维测试当中，偏向理性的平庸者通常位于这一类乌托邦当中。

西斯法正是其中的一员。

理性使人类妄图预知未来。

过去是如何模样，对当今的人类而言不是什么秘密。

越到科技发展的尽头，人们越发好奇他们的未来。

乌托邦模式，确实是全体人类为自己打造的婴儿摇篮。

就像部分老人到了一定岁数，会像小孩那样变得再次天真顽皮一样。

人和体制的存在，是全体人类给自己选择的保姆。

这个社会，由人和体制负责诸多事件的处理，谐星云端负责判断与数据收集，空域委员会负责审判对错。

它足够坚固，也足够温暖。

这样的乌托邦，确实能让绝大多数平庸者们，感到满足。

可人类的天性当中，不只有安分守己，平度一生。

冒险，野心，挑战。

哪怕是地面上偏于感性的人类，也会在各类模拟游戏中展现出来。

高天之上，理性的渴求，自然更加危险疯狂。

他们到达了人类社会的最优解，也用了各种方法稳固住了它。

现在他们想要的。

是到达文明的下一阶梯。

智者渴望知晓自己的未来。

而摇篮般的乌托邦，无疑是他们好奇心外的，无形屏障。

最美好的当下，固然可珍。

最末端的结局，同样可求。

“艾尔法，微纳生物学科巨擘，凝冻人解析的关键推动者。”

“艾尔兰，尖端微纳技术的开创者之一，学术博士，也同时是，艾尔法的家族前辈。”

“这一家子出来的人才啊，说是推动了人类整体的进步也不为过。”

“可偏偏，他们是偏感性的那一批人，不喜欢冒险啊~”

一间如苍山历史图书馆里模样的房间，周围的长桌边缘，彼此邻接着坐席，一共十二个人。

“西斯法，冒险对于理性而言，也并非良策。”

“我们做出的决定，有宏观数据作为支撑，那更应该称作正确的选择，而不是你口中的冒险。”

西斯法勾唇一笑，语风似弯刀，着人即斩。

“是啊~”

“百分之五十一也算偏向成功，算法下的那百分之一，对我们而言就是绝对压制的意思。”

“这确实不是冒险，对吧？”

其他人并未参与，在他们各自的视角下，身边的人不过都是一团聚合体。

投影之外，他们或许正忙着处理其他事情。

而那位出言回复的人，只得独自面对西斯法的阴阳怪气。

“数据推断的错误率当中，但凡超过五十，鲜有失败，长达百年光阴的测试，还不足以证明？”

“五十上下每增减一分，便代表着正确与错误的对比，这是宏观意义下的绝对统治，你是想质疑那句科学名言吗？”

理性的人比起人类之间感情，往往更信任足够庞大的数据所累积得出的结论。

「在最大与最小之间，蕴含世间真理，而它们本身，则是一切存在的边界。」

最小所演化出的微纳技术，帮助人类解决了许多生存问题。

而那所谓的最大，在人类长久的探索当中，他们将最大的概念指入了智慧的念想。

而谐星云端存在的意义，便是试图解析由无数智慧杂糅在一起的，那名为「最大」的宝藏。

换个说法便是，微纳是科学对于最小的诠释，谐星云端的数据洪流，则是科学对最大的诠释。

“好了！”

西斯法的音量提升了好几个档，但那戏谑的表象没有分毫改变。

“我懒得跟你在一些理论边界上的事做无意义的辩论。”

“你们，远比我更具有野心，不都早受够了人和体制的虚伪了吗？”

“不都早觉得下面那些人类，只是群种族蛀虫了吗？”

“你们到底在等什么？”

几声厉问震得人心神不安，少部分人的注意力，来到了这场会议。

“摧毁人和体制的存在，意味着我们再没有桎梏。”

“西斯法，你真的明白你在说什么么？”

比起说话，更多的在席者，只是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

……

此刻的王羚佑全然不知，他即将见证又一个重大的历史节点。

对大多数未来人而言也是相同，长久平和稳定的现实世界，已经麻痹了他们的情感。

由西斯法所掀起的变革，即将改变这潭死水。

平静的海面之下。

暗流正在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