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基础：第12章 第12目：图书馆
第12章 第12目：图书馆
店内，用勺子大口进食的王羚佑，与荒野上啃食猎物内脏的鬣狗无异。
急切，贪婪，但也在暗中警惕。
【这些食物，正通过您体内的微纳分子迅速转化为能量，您不必担心过量进食。】
碳水，油脂，植物纤维，蛋白质，盐分。
那种来自饥饿所衍生出的空洞感，正在被迅速填补。
熟悉的味道，酱料，卤汁，一份再简单不过的猪肘饭。
是那个老板亲手做的。
这样一个过程，对于一个想当厨师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满足感。
店老板对自己的厨艺，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自信过。
这个客人是个完美的食客，要是他的存在，是符合人和体制规定的，那自己必然要跟他成为朋友。
可惜……
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没在人和体制的管控下显示信息未知。
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穿着这样一套衣物在外面。
要么，他是那些古早电影里所谓的越狱囚徒。
要么，他是什么高层，自己动用权限抹去了与谐星云端的联通。
不管是哪一个，都意味着麻烦。
正思考着后续处理的男人，很快被王羚佑的突然起身吓了一大跳。
“谢谢，但我要跟你说实话，我的身上没有钱。”
店老板愣住了。
系统也在此时回应王羚佑。
【更正，人类的所有生存所需并不需要支付额外报酬。】
【医疗，食品，住行等开销均由人和体制承担。】
【警告，您的行为言语可能暴露您的身份。】
王羚佑也在瞬间愣在原地。
良久，还是店老板打破僵局。
“你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吧？这下我算是明白了……”
男人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王羚佑只最后听见“难怪”两个微小的字节。
【提示：对方极有可能将您的行踪同步至谐星云端，您需要在短时间内离开此地，并逃出一定距离。】
店老板的目光重新回到王羚佑身上，神色中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紧张与恐惧。
反倒是一种，看着可怜之人的怜悯，让王羚佑心生古怪之情。
“我看你与我年纪差不多大，经历怕是我的好几倍吧？”
他叹着气，摇着头，一副感慨非常的模样。
“真可怜，需要支付代价获得食物的时候，你们想要免费。”
“可真等免费的东西送到你们嘴边，又开始惶惶不安。”
“没想到在时代模拟中见到的那些人，居然真的会被我遇见。”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提示：您的位置信息已经被公布至谐星云端。】
王羚佑顿时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氛中挣脱出来。
身体状态恢复正常的他，几乎是弹射起步，三拐六跑之下便飞出了店门。
璀璨的夜空下，暖黄色灯光中，他从未在此生之前，于一天之内奔跑过这么多次。
这个未来似乎很美好，这个未来也似乎很坏。
……
【……出于效率至上的原则，系统无权过多干涉用户的选择。】
【算法中的最优解始终在系统的提示当中，但作为用户，大多时候并不能直接理解……】
【在您做出这个选择时，我曾提出过另外的方案，但您拒绝了。】
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王羚佑孤独的漫步在空旷的长街。
这里的四周有许多建筑，外观上设有暖色灯光，照耀街道。
可看去那些建筑里面，实际上少有打开的光亮。
逃跑的路途中，王羚佑问过这个自称系统的AI，为什么不早点提醒。
它解释了很多，从用户协议到底层逻辑，从观察记录到选项提供。
回想到之前的许多时刻，它确实有提出一些怪怪的建议。
就比如饿了不找饭店，而是去找最近的医疗点，还特意找了些什么文献来解释原因。
追溯到根本，还是自己在这些未来人面前，太容易暴露。
这短短的半天时间，他经历了时代跃迁，被追杀，跳楼，搭乘货运无人机等等许多事件。
他没法怪罪这个AI，在知道原因后，他只觉得自己可笑。
到现在，到终于能够不被追逐着做一些事时，他才有机会静下心来。
一种迷茫，再次盘旋心头。
说到底，他对生命的放弃，大部分原因来自于人生前半段的大病摧残。
那种躺在病床上什么也不能做的绝望，是那种绝望摧毁了他想生的欲望。
而此刻，当身体状态回到正常后，那种由内向外的蓬勃力量，很难让他继续保持悲观。
现在有谁再来叫他去死，王羚佑必然是不会答应的。
可是，在这个与自己认知相差甚远的未来时代。
作为一个过去的人，想要融入，似乎也十分困难。
沉思许久，只知道顺着道路向前的王羚佑，来到了一处转弯。
高度利用空间效用的一座城市，脚下的路面下方，还铺设着其他道路。
他偶尔能瞥见几辆迅速的交通工具疾驰在道路框架，很快又在速率的叠升中消失于视野之中。
他问。
“凝冻人的复苏如果是违法的，为什么还要将他们解冻？”
“艾尔法给我看见的那些，那些凝冻人，难道他们的结果，也都是再死一遍吗？”
王羚佑厌烦这种非法的自我存在，那些临时而起的计划全都乱了。
他也更厌恶着，让他变成这种存在的，艾尔法。
他不能不设想，要是自己依然待在那片漆黑享受孤独，要是艾尔法没有给出自己重生的机会。
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否就不用苦恼于之后的何去何从。
要是自己的复苏是合理合规的，是不是那些计划与目标，就能正常实施。
【根据本地信息汇总，凝冻人的存在，在过往的一段时间当中，确实被判定非法物体。】
【复苏凝冻人，需申请人和体制下一系列的审核与批准。】
【人类基本法中，凝冻人本应享受一切人类权益，可考虑到其中的大部分个体所处的时代敏感程度，以及受教育认知的方式，解冻他们所……】
王羚佑在不断的细化问询当中，逐渐理清了原因。
其实无非是当权者害怕担责，面对现时代公民也好，还是往昔时代的那些复苏之人也好。
他们害怕凝冻人借助在历史上的地位对这个时代指手画脚。
也害怕这个时代的人，因凝冻人的出现而产生抗拒。
所以在有能力治好那些凝冻人后，他们也不会轻易解冻。
毕竟，只要不去处理问题，问题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更正，本地信息记录的上一次整体更新时间过于久远，当今的部分律法与规章制度并未完全保存。】
【系统猜测，您是否想找到合法融入当前人类体系社会的方法？】
这倒是一件让王羚佑惊讶的事，他一直以为这些AI机械，是不会明白人类在大多数时候的真正想法的。
可就在刚刚，当自己所渴望达成的目标就这样被这个系统提出时。
他也稍微对其有了一些改观。
“是啊…”
“不过你讲了这么多，不已经摆明了等待我的结果，就只有再死一次么？还能有什么办法……呵呵……”
了解的越多，王羚佑便越觉得难以以当前身份融入这个未来。
【更正，时代的发展总会带着律法不断更新迭代。】
【而人类一直是律法的书写与更新者，哪怕是一件小事，也可能影响最高律法的变动。】
【以本地记录当中的律法逻辑推断，人类对于凝冻人的态度，主要纠结于其时代背景可能会给当下造成的额外影响。】
【而作为一名存在的人类，您的个人意志有资格为您争取到一次本不可能的辩护。】
王羚佑眯眼，总觉得这个AI在刻意引导着自己什么。
“我明白了，你不用跟我说那些过多的论证。”
“结果一致对我来说就足够，我只想知道我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律法，凝冻人，人类。
王羚佑敏锐的在其中捕捉到一些古怪的东西。
【……】
【您需要前往该区域的历史图书馆，系统需要借助访客身份同步当前时间的律法及各类信息。】
【完整的规则下，系统才能推算出最有利于您的行动目标。】
王羚佑懒得猜这后面到底有多少阴谋，也懒得计较这个系统到底是怀揣着什么目的。
他也知道一件事。
在未能了解一切真相时，仅靠自己做出任何选择，都可能对自己不利。
反而是先跟着别的什么东西的指引，了解到规则后。
才有，从被操控者，转变为操控者的机会，与可能。
“好，但现在，你得为我找到一个可供休息的地方。”
【……】
【乐意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