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船：第2章 奇特的病例
第2章 奇特的病例
水岸咖啡厅位于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那里交通便捷，商铺林立，各种人文景观花样繁多，前来观光和购物的人络绎不绝。
徐炼走进咖啡厅，选了一个中间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店里的角角落落都可以尽收眼底。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正对着大门，无论是进店的客人，还是窗外的行人，都可以很容易地观察到他。
服务员送来咖啡后，徐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咂摸着咖啡，一边用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店里的所有人。
他无法判断写信之人究竟是谁？有可能是店里的店员，也有可能是店里的客人，更有可能是窗外的行人。
况且，信纸上并没有注明见面的时间，所以现在徐炼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等到那个人自己主动出现。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餐时间，这个时候咖啡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几乎所有的餐位都坐满了人。
徐炼也点了一份西式套餐装装样子，不然他会觉得在这个环境下，与别人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徐炼的对面。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徐炼抬头一看，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人，正微笑地注视着他。
“嗯，当然可以。请坐！”
“谢谢，真不好意思，餐桌位置都满了，只好和你拼个桌，你不介意吧？”
女人的声音也很温柔。
“不介意，你随意。”
徐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表示欢迎。不过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向女人看去。
他眉头微微一皱，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女人会不会就是给他写信的那个人？他记得信纸上遗留的香味，应该属于一种比较特殊的女士香水。
会是眼前的这个人吗？
他在心里暗自揣测。
然而对面的女人只是正常地点餐，等餐，玩手机。根本就没有要主动搭话的意思。
她的行为举止，跟一个正常的拼桌客人并无差别，看起来不像是要约见他的人。
但是徐炼为什么会觉得她如此面熟呢？如果是完全的陌生人，他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只有通过嗅觉，来判断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味，是否与信纸上的一致？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是徐炼还是想试一试。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轻轻嗅着，果然发现女人身上有一种淡雅的香水味，不过在这种气味之外，还有另一种特殊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终生难忘。
女人向徐炼微微一笑，再次报以“打扰”后，才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
这时徐炼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底气，他决定主动出击。
“很抱歉打扰你用餐，我想请教一下，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女人先是一愣，随后习惯性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有些玩味地笑道：
“你是不是经常用这种老土的方式，去搭讪女孩子？”
“没……没有……”徐炼出师不利，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回答。
“哈哈…你害羞了！”
瞧见徐炼一脸的窘样，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徐炼随即稳定心神，继续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在医院工作？”
“哦？何以见得？”
“我闻出来的。”
“你可真有意思，这也能闻出来？”女人擦了擦嘴，开始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你身上虽然喷了香水，但是医院里的那种特殊的消毒水味，却掩盖不了。我说的对吗？”
女人呵呵一笑，调侃他道:
“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光。”
“不瞒你说，我小的时候，有段时间天天待在医院里面，所以对医院里的气味，特别熟悉。”
“算你猜对了。”
“那在这之前，我有见过你吗？”
“当然，我曾是徐正海先生的主治医生。”
“原来是你，难怪我觉得你眼熟。你是不是姓苏?”
“对，我叫苏婉。”
“信，也是你写给我的?”
苏婉点点头，很自然地承认下来。
“你为什么说我叔叔的死存在蹊跷，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女人立刻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激动。
“自然点，不要东张西望，就像跟熟人聊天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徐炼压低声量问到。
“事情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我长话短说……”
虽然苏婉的脸上带着笑意，但她说出口的话，却无比严肃。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把我逼疯了！”
苏婉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训斥道:“难怪你叔叔要安排你出国，就你这冲动的性子，怎么能成大事！”
徐炼被苏婉一骂，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随即向苏婉道歉。
“苏医生对不起，我向你保证，我一定克制自己的情绪。”
苏婉也懒得和他计较。
“你还记得你叔叔第一次检查出癌症是什么时候？”
徐炼想了想回答说:“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去年五月份。”
“对的，一年前你叔叔来我们医院检查，当时检查出已经是肺癌晚期，我们给出的治疗方案是药物化疗，但你叔叔并没有同意。”
徐炼轻轻叹了一口气，曾经叔叔决定放弃治疗的场景，仿若就在眼前。
“我叔叔是一个浪漫至死的人，他宁可死在路上，也不愿死在病床上。”
“那之后，你叔叔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天南地北的去了很多地方，主要是洞穴探险，也有穿越无人区的，总之一路奔波不停地在走，他怕再不多走几个地方就没机会了……那个，这和我叔叔的死有关系吗？”
“这个我不敢确定，不过你叔叔再一次来复查，是在半年以后。当时我们看见你叔叔时，都惊讶极了！因为按照你叔叔的病情发展，他是挺不过那么长时间的。虽然我这么说很冒犯，但事实就是如此。
通过我们的高科技设备检查，你叔叔体内的癌细胞不仅得到了遏制，而且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逐步减少。”
“会不会是你们开的药起了作用？我在我叔叔的房间里，发现过一些治疗癌症的药品。”
苏婉坚定地摇摇头。
“不可能，那些药只能缓解癌细胞的扩散，而不能清除癌细胞。”
“这么说来，我叔叔并没有骗我，他的确是痊愈了。”
“他没有骗你，他不仅痊愈了，而且还非常健康，甚至健康得有些奇怪……”
听到“奇怪”二字，徐炼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心想：健康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会感到奇怪？
苏婉好似看穿了徐炼的心思，于是她继续解释道：
“就在一个月前，你叔叔最后一次到医院检查。我们发现他身上的癌细胞全都消失了！一个都没有！”
“这不是好事吗？”徐炼感觉自己越听越糊涂。
“这样说吧，我们正常人每天体内会产生3000多个癌细胞，可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得癌症呢？那是因为我们体内有非常强大的DC细胞和CIK细胞，可以很快地把这些癌细胞杀死。
杀死癌细胞的是我们体内的免疫细胞，而癌细胞的产生，则是因为我们正常的细胞发生基因突变导致的。其实我们身体里的这种基因突变每天都在发生。而你叔叔奇怪的地方在于，他的这种基因突变在他身体里已经停止了，所以就不再有新的癌细胞产生。”
徐炼听得有点云山雾罩，毕竟他不具备专业的医学知识。但是其中的重点，他还是能够理解。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叔叔的这种情况十分罕见？”
“何止是罕见，简直就是万中无一！他是我从医以来，见过的最奇特的病例！”
看着苏婉脸上那溢于言表的兴奋之色，徐炼如坠冰窟一般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接着，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充盈在他的脑海之中。他想到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徐炼收敛住自己的心神，继续问道：
“像我叔叔这种病例，是不是有很高的医学价值？”
“那是当然，这对人类攻克癌症这一顽疾，有重大意义。”
“所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叔叔的死，很有可能与他特殊的身体有关？”
“应该是这样，但我还没有切确的证据。”
徐炼觉得这件事情的大致脉络，已经十分明了，是时候向苏婉摊牌了。
“苏医生，我们不妨再坦荡一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从我叔叔身上得到什么?”
苏婉听闻脸色刷得一下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地质问徐炼:
“你不信我?”
徐炼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
“我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我脑子又不傻。你知道干我们户外探险这一行，最喜欢什么地方吗？就是那种人迹罕至，危险系数极高的地方。只有这样的地方，才具有探险的挑战性。它们，就好比宝藏一样，让我们为之深深着迷。而我叔叔，对于你们医生来说，他同样也是一座宝藏。你懂我的意思吧？”
“要是我说，就是你叔叔叫我来找你的，你会信吗？”
“空口无凭，总要有让人信服的理由才行。”
“很简单，你知道你叔叔为什么要派你出国吗？”
“我们接到一份委托，需要去一处洞穴探险，不过洞穴里有一条较长的水道，必须潜水通过。我们俱乐部的潜水设备正好需要更新换代，所以我才会去美国。”
“你回去查查那份委托是否真实存在，就知道我是不是在撒谎了。另外，我有与你叔叔的通话录音，不过现在我还不能给你。”
苏婉叫服务生过来收走餐具后，继续说道: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跟你说过，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参与进来的人，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我也随时处在危险之中。你要查明真相，就必须做好赴险的准备。现在，我们之间还没有建立起牢固的信任，盲目拉你进来，只会害了你。所以，眼下有两条路让你选择。”
“哪两条路?”
“一是此事到此为止，你继承你叔叔的遗产，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二是继续和我寻找真相，不过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也说了，你叔叔是一座宝藏，他死了，这座宝藏就变成了你。”
“你是说，我也拥有和我叔叔类似的身体?”
苏婉摇摇头。
“不，你叔叔这种情况是后天形成的，确切地说，是他确诊癌症晚期之后，他所经历的某个事件，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变化。”
“这个事件我也参与了，只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或许你叔叔也不知道。但是只要有巨大的利益存在，总有人会在你身上找到突破口。这也是你叔叔为什么安排你出国的原因。”
“他是为了保护我？”
“可以这么说。”
“我还有疑问，你刚才说，有人失踪，失踪的人又是谁?”
“你的问题太多了，有的信息，必须在你做出选择后，我才能告诉你。”
苏婉看了看手机，起身要走。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上班。”
“等等，你需要什么条件?”
苏婉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纸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徐炼。
“你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做两件事，一是拿到你叔叔跳楼时的完整视频，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二是拿到去年你叔叔的工作记录。这算是我与你交换信息的条件。你能做到，就联系我，如果不能，我还是劝你选择第一条路。”
苏婉撂下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