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尊劫:第2章 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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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寿宴

“小强!”母亲的叫喊声刺入张曾云耳中,紧接着是西屋房门被粗暴推开的一道道声响。许氏闯进卧室,见他仍在酣睡,抄起炕边的扫帚,挥手便朝他腿上抽去,口中骂道:“还睡!死猪一样!起来!去把园子里的土豆给我起了!”

半梦半醒间,张曾云只当是梦境,直到扫帚抽在腿上的火辣痛感将他彻底惊醒,睁开的双眼有如寒冰一样清亮。他睁眼望去,只捕捉到母亲愤然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好似打了个寒颤,然后开门而去。他默默翻身穿衣下炕,穿上鞋,穿过一道道门走出屋外,这时他的眼神恢复如常。

他家的住宅是东西长二十米、宽八米、高四米二的砖砌大平房,房顶砌有一圈八十公分的女儿墙。住宅与下屋老宅隔着一亩多地的菜园。下屋老宅是三间砖瓦房,现用作仓房,堆满了柴禾、农具、酱缸、腌菜坛等杂物。

住宅分东西两屋,格局相同,都是三室一厅一厨。这样宽大高耸的房屋在北方本已少见,更别说在这小镇上,而带有女儿墙的平顶房更是独一份。张玉清年轻时曾去过南方,见过深宅大院的气派,一心也想建个类似的大院。他处心积虑改良设计了这套房屋:为御寒,墙壁加厚至两尺;外墙门窗做了两层;每个房间都加了一道门;厨房设有专门的取暖灶,通过火墙为各屋送暖。东西两屋虽相连但不相通,各有单独的入户门,算下来光是“门”就有二十个之多。

这般“标新立异”在他父亲在位时门庭若市,来客络绎不绝。随着父亲赋闲三年,来客日渐稀少,连张喜财、马国山、胡闹三那些常客也很少登门了。

此时,东山的朝阳尚未露头,天色却已大亮,湛蓝的天空纤云不染,西天甚至还有几颗倔强的星子闪着微光。正是卯时二刻。

张曾云拿起铁锹和箩筐,走向屋前的菜园。他打开篱笆墙的小门,走到那几垄土豆前,熟练地拔掉秧子,再用铁锹挖起土豆。这活儿他从小干到大,驾轻就熟。不止土豆,这片菜园的土是他春天翻的,黄瓜、豆角、西红柿、水萝卜、芹菜、韭菜、小葱……每一棵菜,都是他和母亲一同种下的。

刚挖了几锹,一轮硕大如车轮的红日便从东山之巅磅礴而出,霎时霞光万丈。张曾云拄着锹柄,扭头凝望着那太阳一点一点攀升,直到光芒刺目才收回视线。一抹晨曦扫过大地,所有向阳的物事,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愣着干嘛!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吗!”一个浑圆肥胖的妇人,一手攥着纸包,一手拎着铁耙,边骂边走了过来。正是张曾云的母亲许氏。

张曾云赶紧埋头,一锹一锹将土豆挖完。菜园本就不大,各样菜蔬种得稀疏,只为图个新鲜。几垄土豆挖下来,连一箩筐都装不满。起完土豆,他接过母亲手中的铁耙,将那块地耙平。许氏则一边从纸包里抓出白菜籽往地上扬撒,一边用脚将落地的籽粒踩实。

不多时,一个男人粗粝的嗓音粗暴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都他妈干啥呢!几点了还不弄早饭!”一个矮壮的中年汉子出现在菜园前。方脸阔额,横眉怒目,脸上肌肉虬结,不怒自威——正是张曾云的父亲张玉清!

许氏应道:“饭早热好了,在锅里腾着呢!你先去吃,我把这点白菜籽撒完就来!”

张玉清勃然大怒:“早不种晚不种!不知道今儿是妈生日吗!还不赶紧吃了饭过去帮忙!操!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半点事儿记不住!”

许氏看他脸色铁青,不敢耽搁,忙收了手。回到东屋摆饭时,张曾云把那筐土豆送到下屋放好,也转回前宅东屋准备吃早饭。

此时张玉清正在客厅里的柜子上翻找着什么。这柜子上半部是敞开式书柜,下半部是封闭式小柜,现在用来摆放酒。张玉清半晌无果,喃喃道:“怪了,明明记得还有瓶‘竹叶青’,哪去了?”他略一思忖,转头质问许氏:“我那瓶‘竹叶青’呢?”张曾云一听“竹叶青”三字,心头猛地一紧——那正是他昨夜偷喝的酒!他慌忙在厨房抓了几个热好的包子,闪身躲回自己房间。

许氏回道:“我哪知道什么竹叶青不青的!兴许你自己啥时候喝断片了都不记得!”

张玉清自己也有些糊涂,不能确定是否真喝过。转念一想,前几日许氏的妹夫龙魁富一家来过,自己当时不在家,立刻又厉声问:“我喝了?是不是龙魁富来那天,你拿给他们喝了?!”

许氏一听这话,登时变了脸,拔高嗓门:“姓张的!你少血口喷人!谁他妈动你的酒谁他妈不是人!”

张玉清瞬间暴怒:“你他妈骂谁不是人!”话音未落,人已冲上前去要动手。

恰在此时,东屋门被推开,一个瘦高长脸的汉子与一个圆脸胖妇人走了进来——正是张曾云的大姑夫曲少君和大姑张玉珍。张玉清变脸如翻书,瞬间堆上笑容:“少君来啦,吃早饭没?”

“二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真没吃呢!”曲少君答着,又转向厨房方向,“二嫂,弄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许氏也挤出笑容:“能有啥好的,昨个儿包的包子,剩的几个热了一下,早上熬了点水饭,你们来的正好,凑合着在这吃点吧!”

曲少君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有包子啊?好!二嫂做带馅儿的可是一绝!怪不得一进屋就闻到这么香!”搬来两个凳子,在饭桌前坐下,一个凳子是给自己的,另一个是给其媳妇儿张玉珍搬的。

许氏端了一帘包子进来放在饭桌上。

张玉珍也凑了过来,接过曲少君递过来的凳子塞在硕大的屁股底下,一屁股坐在饭桌前嘴一咧,笑着打圆场:“刚进门就听见你俩嚷嚷,这一大早的,吵吵啥呢?”

许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还能吵啥?你二哥的宝贝酒不见了,赖我拿去送人了呗!”

张玉珍笑道:“你家柜子里好酒还少啊?还怕人喝?”

许氏阴阳怪气地接道:“他那酒啊,谁喝都行,就自家人喝不得!”

这话让也回到饭桌前的张玉清在妹妹妹夫面前下不来台,脸色阴沉,他怒视许氏:“又给你脸了是吧?!”转头对张玉珍解释:“今儿妈过寿,我想拿瓶好酒过去,找不着了!”

张玉珍忙道:“找不着就找不着呗!妈都好八十了,一辈子也没喝过啥好酒,也分不出孬好,随便拎两瓶去就成!你有拿得出手的,我俩连像样的都拿不出呢!”说着朝丈夫曲少君使了个眼色。

曲少君立刻嘿嘿傻笑附和:“就是就是,这些年全仗二哥二嫂帮衬,不然妈过寿咱都没脸登门。”

张玉清心知肚明这两人一大早不去妈那儿,先奔自家来的意图。趁许氏去厨房拿碗筷的间隙,他迅速从身上掏出五百块现钞,偷偷塞到妹妹手里。张玉珍瞟了眼厨房晃动的人影,飞快将钱揣进怀里。

匆匆吃过早饭,张玉清与曲少君有说有笑的走在前头出了门,许氏收拾了碗筷与张玉珍随后跟着出来。出门时,许氏朝张曾云住的西屋里喊道:“小强!在屋里磨蹭啥呢,出来!把饭桌上那两瓶酒给你奶拿去!”

张曾云拉开门走了出来,张玉珍也附和道:“强啊,你可是你奶的大孙子,今天晚去不得!”赫然看到张曾云那深遂的眼神,心里一虚:“刚才他爸给我钱让他看到了?”自己一多心,马上闭口不言,转身和许氏一道离去。

张曾云走进东屋饭桌前提起酒,跟在后面出了门。一行人沿着小路,步行前往大河边张曾云的奶奶家——也是他老叔张玉君和老婶陈氏的家。

张曾云的奶奶魏氏今年七十八岁,膝下四子二女。张曾云未出生时,爷爷便已过世。大伯张玉志行伍出身,如今经商;三叔张玉栋排行老四,是镇上杀猪卖肉的屠户;老叔张玉君排行老六,也曾行伍,如今打些零工;大姑张玉珍排行老三,嫁给了和平村的农户曲少君;二姑张玉琴排行老五,嫁到哈拉屯的农户李本铜。

一众妯娌媳妇到了老六家,便各自分工扎进厨房忙碌起来。张玉志、张玉清、张玉栋、李本铜四人在里屋打牌,张玉君里外照应,曲少君则跟在女眷后面打打下手。

老奶奶过寿,孙辈能来的都来了,却无事可做。张曾云和几个堂弟妹、表弟妹觉得无聊,便结伴去了不远的大伯张玉志家玩耍。大伯家也在河边,与老叔家只隔四五栋房。

中午时分,饭菜备齐。屋里摆开大桌,老寿星魏氏被请上主位。七十八岁的她精神矍铄,一头银发在脑后梳拢,用丝网兜儿兜住,一根银簪别定。清瘦硬朗的身子骨,平时拄着棍连山上都能去得,更难得一口好牙,照样啃得动骨头,最爱吃肉喝酒。

儿子女婿们围坐斟酒吃菜,老大张玉志居左在魏氏身旁坐下,老二张玉清在其右侧坐下,老三张玉栋挨着大哥张玉志坐下,老四挨着二哥张玉请坐下,大女婿曲少君和二女婿李本铜坐在魏氏对面桌前。张玉志口才最好,左一句张家老祖、右一句张家老祖把魏氏哄得乐不可支,气氛一时其乐融融。大女婿兴致上来,当场献唱一曲“七仙拜寿”,唱到“七仙姑也把那礼儿啊,也把咱妈敬啊……”,硬把原词里的“王母娘娘”换了“咱妈”,更是逗得老奶奶合不拢嘴,兄弟几个也哈哈大笑。

男人们是高兴了,媳妇妯娌们却只能在门外院里的葡萄架下,搬凳子坐着等。这是张家的规矩:家宴上,女人和孩子不能上桌,须得等男人们吃完剩下的残羹冷炙,才轮到她们。

菜已上齐,男人们推杯换盏,不知几时才能散席。院里的女人们被晌午的日头晒得心烦气躁。许氏提议:“走,去大嫂家坐会儿,她家凉快!待会儿再回来。”众妯娌纷纷应和,一同去了。

酒桌上兄弟几个正喝到兴头上,桌上的酒见了底,菜也所剩不多。张玉清想喊许氏把带过来的酒拿过来,顺便再添点菜,却发现不仅许氏,所有女人们全不见了踪影。

老二张玉清脾气最为暴烈,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脸沉得能滴出水来,骂道:“哪去了人?反了她们了!”

老大张玉志脾气稍缓,打圆场道:“她们忙活半天也累了,你大嫂带她们去我家歇歇脚去了,不打紧。少君,你去厨房看看还有啥菜,再添点上来!”曲少君连忙起身去厨房。然而,张玉清自己的酒没能拿上桌,脸色已阴郁得吓人。

没过多久,女人们便回来了。当许氏刚出现在里屋门口,探头想看看他们吃没吃完、是否需要添菜时,张玉清抓起面前的饭碗,照着她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口中怒骂:“操你妈的!刚才死哪儿去了!”

许氏见碗飞来,慌忙偏头躲闪,饭碗“哐当”一声砸在她身后的门框上,碎瓷四溅。刚才那一下险些砸中她的脸!许氏又惊又怒,脱口骂道:“我操你妈!”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了,瞬间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婆婆叔叔们还在这里,那句话连婆婆都骂到了!魏氏听闻脸色一沉,一双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其他人脸上也不好看。

只见张玉清霍然起身,杀气腾腾地冲她而来。许氏心知不妙,转身想逃,却被闻声门外赶来看热闹的其他妯娌堵住了去路——刚才那句咒骂,隔着门她们也听到了。张玉清从后面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猛地拽了回来,反手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扇了过去!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劝——都知道张玉清的脾气,越劝他打得越狠。

果然,张玉清扇了几巴掌,气似乎顺了些,住了手。这时妯娌们才敢上前,假意把哭成泪人的许氏拉开。许氏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不停地哭骂着:“我操你妈的……我操你妈的……”两个大姑姐见她还在骂,索性不管她了,去了厨房。老三媳妇儿桂氏,一对三角眼叽咕噜乱转,嘴角挂着讥笑,尖细的嗓音高声劝道:“二嫂啊,你可别骂了,二哥那脾气上来我们可拉不住啊!”老大媳妇儿杜氏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喊上老四媳妇儿陈氏架起许氏拉到自己家去。

张曾云正在河边同兄弟姐妹们玩耍,听老婶家的妹妹来说奶奶那边父母又打起来了,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转身回到自己家,进厨房锅里拿了不冷不热的包子吃了几个,便向西山方向溜达而去。他心里清楚得很,爹妈这场战火绝对没完,今晚回家必然继续。为了躲灾,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张曾云沿着西山小路向上走去。山脚这片丘陵地带颇为奇特,周遭皆是肥沃黑土,唯独这里裸露着黄土。五道黄土梁如巨指般伸向小镇,沟壑纵横。其中一道沟壑深处,一股巨大的泉水自地下汩汩涌出,汇成一个约两平方的清澈水坑,又蜿蜒流下,注入下方一亩见方的小池塘。池中虽无大鱼,泥鳅、葫芦籽、老头鱼之类的小杂鱼却不少。张曾云十来岁时,没少在此撒网捕鱼。最奇的是那泉眼,即便盛夏,涌出的泉水依旧刺骨冰凉;隆冬时节,却又永不结冰。更妙的是,这寒彻骨髓的水中,竟有活物——一种身长不及指宽、通体红褐、形如压扁弓身的奇异小虾,当地人唤作“狗虾”,似乎只肯盘踞在这方寸寒泉之中,别处难觅踪迹。

张曾云经过小池塘,走到泉眼旁,蹲下身捧了几捧冰水饮下,顿觉神清气爽。他起身,继续朝西山深处走去。前方,两道黄土梁的分岔处,曾是他张家的祖坟所在,三年前已然迁走。迁坟时的传闻至今令人咋舌:太爷棺中,尸身头戴官帽,身着官袍,衣冠齐整;太奶遗骸上,竟还佩戴着金银首饰。

张曾云从小便听父亲在酒后吹嘘张家的“辉煌”家史。无非是说祖上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名门,太爷乃武举人出身,先后娶了两房太太,各生一子。后遭山匪劫掠,太爷重伤殒命,家产大半被大房长子占去。二房幼子,即张曾云的祖父,所得甚少,又不善经营,坐吃山空。祖父早年娶的两房妻子皆因病早逝,未留子嗣,直到续弦魏氏,才生下六个子女。可惜祖父未能等到子女成人便撒手人寰,留下魏氏守着三间老宅和两亩薄田,在贫苦中拉扯孩子长大。

前些年,老大张玉志与老二张玉清略有了些出息。尤其是张玉清,身为镇上官员,膝下更有三个儿子,自认肩负着张家复兴的重任,更以“家主”自居——毕竟老大张玉志只生了两个女儿。他确实也做着“家主”该做的事:帮衬三弟、四弟建房娶妻,暗中接济妹妹和老母。这也正是他在母亲寿宴上,敢当着兄弟妹夫的面,厉声呵斥“反了她们了!”的底气所在。他心中盘算,只待老母百年,便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家主”之位。

老三张玉栋原是兄弟四人中混得最差的,只是个身份低微的杀猪匠。其妻桂氏,河南村人,生就一副猪腰子脸,吊梢眉三角眼,大嘴薄唇,最是能说会道,搬弄是非的好手。张玉栋本人虽矮壮,却是浓眉大眼的车轴汉子,皮囊尚可,内里却是草包,最爱瞪着眼睛胡吹大气。这“谋财害命”的营生,倒让他生养了一儿一女。桂氏忧心杀生损了儿女福报,特请算命先生卜了一卦。那算命先生言道:“张家当兴,却非在你这一支。若欲你支兴旺,需将祖坟迁出此镇,愈远愈好。”桂氏将此言深藏心底,暗中谋划。不知她用了何种手段,竟真将此事办成了。

张曾云至今记得,父亲他们迁坟归来时那副得意炫耀的嘴脸。张家兄弟本就爱吹嘘,如今有了棺中“实证”,更是不得了。尤其酒后,唾沫横飞,吹得天花乱坠,连张曾云自己听了都觉臊得慌。

奇巧的是,张家祖坟迁走后,变故接踵而至:老大张玉志辞去镇上造办处的差事去经商,看似风风火火,实则没赚到什么钱;老二张玉清突然赋闲在家;紧接着,上级裁撤了布衣造办处,连带大嫂杜氏、张玉清之妻许氏,以及老六张玉君夫妇,全都丢了饭碗。桂氏嘴上不言,心里那份得意,恐怕早已开了花。

如今,那片曾经的祖坟地上,一人多高的玉米在风中摇摆,如同醉汉般站立不稳。张曾云顺着小路斜插上黄土梁,朝着山脚的松树林前行。走出小径,踏上稍宽的大路,前后偶有牛车经过,满载柴禾或新割的牛草,正缓缓驶向山下。乡人一日两餐,申时已过,正是归家准备晚饭的时辰。

不多时,张曾云登上了西山前一座三百多米高的独峰。峰顶有块裸露的巨石,视野开阔。他向东眺望,小镇全貌与远处的东山尽收眼底。山风微拂,午后的天空堆满了棉花糖似的蓬松雪白云朵。想到“雪”字,那个同样名字里带着“雪”的身影——宫雪莲,便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他望着流云,一时怔忡出神。识海中的月华佩似乎被他情绪引动,散出月华融入他的双眼,他的摄魂情眼闪现异样光芒,一道情念直冲云霄,又扰动了日精流转。

“嗯?有趣!以情入道?嘻嘻!”虚空中,日行宫内一位白衣男子的目光扫过那情念,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身形微动,已至张曾云面前,一指轻点其眉心。“哟呵!还是单相思?妙啊!”男子低声自语,兴趣陡增。

“入情易,出情难,生死关前更如天堑!你待如何破之?嘻嘻!真叫人期待啊!”

“咦?”他忽然皱眉,“他身上怎会有那婆娘的气息?莫非是她种下的情种?

哼!管她是不是,能让她不痛快,我便痛快!”言罢,他抬手向天一引,日行宫飞出一道流光落入其掌心,化作一枚浑圆的白玉环佩。他屈指一弹,玉环化作微光没入张曾云眉心,消失不见。

“他是男儿身,你给他月华,莫不是想将他炼成个不男不女的人妖?嘻嘻!我偏给他日精!日精遇月华?嘻嘻,这下可有意思了!”白衣男子轻笑一声,身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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