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约定：第2章 开学后的小幸运（上）

暑假的最后一个傍晚，我坐在书桌前，手指摩挲着那个被汗浸湿过的金色糖纸——是舒焕昕第一次给我的那颗橘子糖。窗外的蝉鸣已经弱了下去，风里带了点初秋的凉，我却总想起补习班教室的闷热，想起她弯腰捡笔时露出的虎牙，想起我们一起在放学路上分享的冰棒——她的巧克力味总化得比我的草莓味快，每次都要我分一半给她。一想到开学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手里的暑假作业都写不下去。

开学那天，校门口挤满了人，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往里走，家长们在旁边叮嘱着什么，嘈杂的声音里混着广播里播放的《运动员新书包，心里有点忐忑，眼睛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高马尾，却又怕真的看到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午的开学典礼冗长又乏味，校长在主席台上讲着新学期的要求，我坐在操场上，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满脑子都是舒焕昕。直到解散铃响，我才跟着人流慢慢往教室走，心里暗暗叹气：看来，真的不在一个班了。

中午放学，我跟着同学往食堂走。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饭菜的香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飘得满屋子都是。我打了一份鱼香肉丝和一碗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以前在补习班，我们总喜欢坐在靠窗的地方，说这样能看到外面的树。我刚扒了一口饭，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默！“

我猛地回头，就看到舒焕昕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眼睛亮闪闪的，还是扎着高马尾，只是校服换成了秋季的，深蓝色的外套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她比暑假的时候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额前的碎发剪短了些，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你也在这个食堂吃饭啊？“她笑着走到我对面，把餐盘放下，里面果然有一份糖醋排骨，还有一份炒青菜。餐盘边缘沾了点酱汁，她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动作和暑假时一样认真。

“嗯，是啊。“我点点头，感觉心跳有点快，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却没尝出鱼香肉丝的味道，“你在哪个班？“

“高一（3）班，就在教学楼二楼最东边那个。“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你呢？“

“高一（5）班，就在你们班隔壁！“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心里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么近！“

“真的吗？“舒焕昕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了！每天中午我来找你，或者你来找我？“

“好啊！“我赶紧答应，怕她反悔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提前来占座，你打完饭直接过来就行。“

从那天起，每天中午的食堂成了我最期待的时刻。下课铃一响，我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沿着教学楼后的小路往食堂跑——那条路近，能比别人早到几分钟。我会找好我们常坐的靠窗位置，把书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占座，然后去打饭。每次打饭时，我都会多留意一眼糖醋排骨的窗口，如果排的人不多，就会顺便帮舒焕昕打一份——她总说那个窗口的阿姨手劲大，给的排骨最多，可她下课总要整理完课桌才走，每次来都要排很久的队。

等我坐回位置上，没过几分钟，就会看到舒焕昕急匆匆地跑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到我时，眼睛会先笑起来，然后快步走过来，把餐盘放在桌上：“今天还好有你，糖醋排骨差点就没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我一块，“这个给你，今天的特别香。“

除了食堂，跑操也是我们固定的相遇时刻。我们学校的跑操队伍按年级排列，3班和5班正好挨着，她在我斜前方的位置。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广播里响起跑操音乐，我们就会排着队往操场走。舒焕昕走路的时候喜欢晃胳膊，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我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

跑操的时候，我会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后面。她跑步的姿势很轻快，像只小鹿，偶尔会和旁边的同学说笑，声音清脆，顺着风飘到我耳朵里。有一次，她旁边的女生说她跑调，她不服气，小声哼起了歌——是她喜欢的那个摇滚乐队的歌，虽然跑调了，却很好听。我跟在后面，忍不住笑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许多，连平时觉得枯燥的跑操，都变成了一天里的小期待。

有一次跑操，刚跑了两圈，我就看到舒焕昕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停了下来，扶着膝盖，脸色有点苍白。我心里一紧，赶紧放慢速度，跑到她身边：“怎么了？“

她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有点发颤：“脚崴了，好像...好像有点疼。“

我低头一看，她的右脚脚踝已经有点肿了。“别跑了，我扶你去旁边休息。“我说着，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很细，隔着校服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柠檬草味——和她的洗发水一个味道。

我扶着她，慢慢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那是一棵老梧桐树，叶子还没黄，浓密的枝叶挡住了阳光，地上铺着一层斑驳的树影。她坐在长椅上，轻轻揉着脚踝，眉头皱着，看起来很委屈。“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瓶水。“我说着，转身就往小卖部跑。

小卖部里人很多，我挤了半天才买到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跑回来的时候，手里的瓶子都被汗浸湿了。舒焕昕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轻轻戳着脚踝，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我走过去，把水拧开递给她：“喝点水吧，冰的，能舒服点。“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红：“林默，谢谢你啊，每次我有麻烦，你都会帮我。上次在补习班是，这次也是。“

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热了起来：“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

那天下午，我扶着舒焕昕回了教室。从操场到教学楼的路不长，我们却走了很久。她的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身体轻轻靠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闻到她头发上的柠檬草味，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路过花坛的时候，她指着一朵开得正艳的月季说：“你看，那朵花好好看，像不像我笔袋上的兔子？“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朵月季是浅粉色的，确实有点像她笔袋上的兔子，我笑着说：“像，特别像。“

除了食堂和跑操，图书馆也是我们常去的地方。每个周末，我们都会约好周六上午九点在图书馆门口见面。她总是会提前到，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看到我来，就会把其中一杯递给我：“刚买的，还是热的，你早上没吃饭吧？“我接过牛奶，心里暖暖的，其实我在家吃了早饭，但每次都不忍心告诉她。

舒焕昕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里阳光很好，能照到桌子的一半。她会把书摊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偶尔会用笔在书上做些笔记，眉头微微皱着，样子很专注。我则会坐在她旁边，假装看课本，其实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她那边瞟——看她阳光里的侧脸，看她写字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看她偶尔遇到难题时咬着笔杆的样子。

有一次，我昨晚熬夜写作业，在图书馆里看了没一会儿就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什么东西盖在了我身上，暖暖的。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是舒焕昕的，上面还带着她身上的柠檬草味。她坐在我旁边，还在看书，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醒了？“她听到动静，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刚才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就把外套给你盖上了。“

“谢谢你。“我拿起外套，还给她，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夏天时的凉不一样。

“不用谢。“她接过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很累啊？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看你昨天在微信上抱怨作业多。“

“还好，就是有点困。“我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我随口说的话，她都记在了心里，“你呢？看了一下午的书，不累吗？“

“不累啊，我喜欢看书，尤其是科幻小说，感觉像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她说着，拿起桌上的书，递给我，“这本书很好看，推荐给你。“

我接过书，看了一眼书名——《三体》，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有几个银色的星球图案。“我听说过这本书，好像很有名。“我说，其实我对科幻小说没什么兴趣，平时更喜欢看爱情故事。

“是啊，特别好看！里面的'黑暗森林法则'特别有意思，还有三体人，你想象一下，有外星文明在盯着我们，是不是很刺激？“舒焕昕兴奋地说，眼睛里闪着光，“你可以看看，看完我们可以一起讨论，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

“好啊。“我点点头，把书放在桌上，心里已经决定，就算看不懂，也要把这本书看完——因为是她推荐的。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能在暑假补习班遇到舒焕昕，开学后又能和她在食堂分享饭菜，在跑操时偷偷跟在她身后，在图书馆里共享一段安静的时光。我甚至开始偷偷期待，期待每天的中午，期待每个周末的图书馆，期待我们之间能发生点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我们能一直这样，从秋天走到冬天，从冬天走到下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