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一章 技与力(上)
却说这玉河水府之中,别有一番洞天。
不同一般的、专为鱼精水怪而设的的水下楼舍,这间龙宫避水避尘,颇有些神异。
那龙王用不上这等功效,他每日迎来送往的,多是水属。
之所以建此水府,还是为了十年未必回家一次的道真。
虽说自己女儿随侍在观世音菩萨身后,福缘广博,交游的也尽皆是正果法身,不会缺少神通本领。
但其中大多也是人身,若是寻常水府,他们前来做客还需得捻着避水诀,单这一点就能叫不少讨厌麻烦的修真隐士退却。
因而有这样一座水府龙宫,能叫道真呼朋引伴时方便一些。
可惜她几乎用不上就是了。
不过,此时在场上与蟹怪缠斗的谷月轩自然不会知道,自己能在这水下自由活动的背后缘故究竟是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拿起铁枪的选择或许是错的。
你道为何?
原来这长杆铁兵虽则是一寸长一寸强,但颇不趁手,毕竟是为了水族兵士锻造,与常人使用起来的貌同实异。
“蟹头目怕不是要胜了。”周可虽不懂武艺,但也看得出谷月轩落入了下风。
龙女对此却兴趣寥寥,打起了哈欠,场上拿起兵器,打的反而难看了,叫她提不起劲。
“现在谷兄实是两难。”卫紫菱也在一旁观战,她不知谷月轩具体姓名,便随着周可称呼其为“谷兄”。
“哦,卫姑娘也懂武艺?”
“家传的功夫,略懂一些。”她说道,“依我看,谷兄现在不上不下,想放下武器又不可得,怕是只剩下见招拆招一条路可选了。”
许久不曾开口的摩纳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们武夫捉对厮杀,本不就是见招拆招吗?难道还能有其他打法?”
卫紫菱自然是闻之欣喜,她本就存了展示自己的心思,此时整理心绪,又说:“这是也不是。两人厮杀,若是气力不至于相差悬殊,虽说是你来我往,但也分主动还是被动。现在,谷兄就只是在被动的招架罢了。”
“你说这凡人的气力能和蟹头目相较?”那龙女其实并不知道力气大小怎么分辨,只是她本就不觉得谷月轩能赢,此时反倒有些惊讶。
“姐姐,你可落了窠臼了。如今东土凡人的把式,很有一番讲究,他们可不是乱打的。依我看,他们争斗,正是技与力斗,颇值得琢磨。”周可笑着说道。
是这样吗?
她可不知道。
不过别人怎么说,她便怎么信就是了,反正事实如何与她无关。
......
...
卫紫菱说对了。
谷月轩就是在苦苦招架。
他现在打得很是辛苦,手中的镔铁枪被对手的一双铁钳不断击中,震得他虎口疼痛,手臂酸麻。
但是,他觉得他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战平。
他不是在夸下海口,而是冷静分析后的结果。
周可对谷月轩抱有一定信任的,也正是他在战斗时的沉淀姿态。
每一次的招架,都能成为养分。
每一次的试探,便也能随之变成杀招。
谷月轩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关头的雏儿,他或许比周可期待的还要沉着。
可惜的是,无论他的“技”再如何精炼,也难以弥补与自己如今的对手在先天上的差距。
——那蟹怪在力量上的优势倒是小事,但它那甲壳非金非玉,奇硬无比,实在不是他人力所能撼动的。
“你这旱老鼠,这般胆怯吗!?”
谷月轩丢了个破绽,终于抓住机会后撤几步,腰身一拧,把铁枪朝对手天灵盖掷去。
那蟹怪也不防备,只听铛得一声,投枪后继无力的滚落到地上,只在它面上留下一个白点。
难言疼痛,它只感到滑稽和羞辱。
它一向以力压人,过去的敌手但凡力量不如它的,无不望风披靡。
怎的今日这个臭虫,还能与它缠斗这几多时?
正像谷月轩棘手于它甲壳之硬时,它也深感自己如陷泥沼,行动粘滞,攻伐手段几乎都无功而返。
只是在对方拿起铁枪后,才叫自己打的畅快些。
......
...
“好了,卫姑娘,若按你所说,谷兄丢掉武器,在拳掌上反倒能占些便宜?”周可见场上谷月轩主动丢掉长枪,故有此一问。
卫紫菱用力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不然那蟹头目,又为何恼怒?”
那另一边,作为一方土地的女鬼王惠儿佩服的看向自己的好友。
羡慕她有此胆识、见识,敢在两位上仙面前侃侃而谈。
“这女的,还真有些眼力。”摩纳忽然偷偷给周可传音说。
“就是,要不你也学学?”摩崖山的小主人饶有兴致的回应道。
“免了,童儿我可不想去打打杀杀,惹得一身血气,反惹少爷你不喜。”
“那你可就说错了。”
周可先传音说了这一句,后又直接开口道:“依我看,这武艺并非只在动起刀兵,也是正道一门。”
“哦?小弟,你有何高论?”龙女倒真想听听自己眼里这位修行天才的见解,哪怕她其实和摩纳一样的不耐烦动武,“难道是笃信‘以武止戈’之说?”
“非也,非也。以武止戈再怎么说也只是身外事、人间事,与我辈修行长生客有何干系?”
他突然一转话锋,倒向龙女问道:“姐姐,你看我这谷兄在场上,拳耍的怎样?”
周可指着场上谷月轩刚硬而又绵密的掌势。
道真托起下巴,摇晃着自己碧绿的龙角说:“我是不懂的。”
“姐姐谦虚了。法眼观照之下,哪有什么看不破的。”周可走近了两步,又笑道。
“比不得你炼目的本事。”龙女还以为周可在消遣她,便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
周可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个反应,顿时有些尴尬的愣住。
但好在道真也很快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弄得像欺负小孩子一样,连忙温声补救道:“你说你那谷兄的拳法有何神异?”
“得罪了。”周可又凑近几步,不知从哪儿拿出根墨笔,“姐姐你把手伸出来。”
“你要给我画个法术?那不必用笔,反倒麻烦,用手指头不就好了?”道真嫌弃墨迹画在手上,还需净手,手指写下空白字便无此忧。
周可自然依言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