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医大道公续集瘟君归来 第16章:三红说情
三红把酒葫芦往腰带上一别,手指还沾着方才给镇长之子敷药的苦味。她没回医棚,而是绕到镇西废弃的磨坊后头——那里昨夜被黑龙尾巴拍塌了一角,今晨竟有血腥气渗出来。
不是人味,是魔气烧灼皮肉的焦臭。
她拨开半倒的木门,看见个蜷在麦秸堆里的黑衣人,左肩裂开一道深口,血里混着青灰粉末,正是前几日魔医用过的蚀骨散残渣。那人呼吸微弱,袖口绣着细线云纹,三红认得:那是瘟君近侍才有的标记。
她本该转身就走。
可那人咳了一声,像极了小时候爹被瘴气侵肺的模样。
“俺就不信这个邪。”她低声骂了一句,蹲下身,从发间拔下鱼骨簪,轻轻挑开伤口周围的布料。血污之下,一枚铜牌半埋皮肉——正面刻“瘟”字暗纹,背面山水画斑驳如泪痕。
她怔了半息,随即咬破指尖,在对方膻中穴画了个止血符。这不是神术,是吴夲教她的土方子:以血引血,暂封经络。
黑衣人眼皮颤动,睁开一条缝:“你……不怕我?”
“怕啥?”三红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不是喝,是漱口后喷在他伤口上,“你又不是狗。”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倒是你家主子,怕狗怕得要命,偏生还敢用人命喂毒。”
那人喉咙滚动,没反驳。
三红取出随身小刀,削下一块干净麻布包扎。动作利落,却在触到他肋骨旧伤时停住——那处凹陷陈年已久,边缘呈梅花状,分明是幼年练针误刺所致。她记得吴夲说过,当年师门有个规矩:弟子初学银针,须互为试针人,谁扎错了,就在对方身上留个记号。
“你也挨过他银针?”她问。
那人闭眼点头,声音沙哑:“那时……他还叫我师兄。”
三红心头一震。她忽然明白为何这人会被误伤——瘟君手下,怎会容得下“师兄”二字?
她不再犹豫,撕下自己红袄一角,裹紧他的肩:“听着,我现在救你,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他。我是为那些喝慢药都能活下来的百姓。”
那人喘息渐稳,眼神却仍警惕。
“我要你带句话。”她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回去告诉瘟君——当年晓启泉水,师兄也可自取。”
空气凝滞一瞬。
“他懂这话。”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我不求他改邪归正,只求他别拿活人试毒。若他还记得半分从前,就该知道,泉水清浊,不在快慢,而在人心。”
那人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嘴角带血:“你不怕我说出去,让你家郎中难做?”
“怕啊。”三红拎起渔网甩上肩,“可俺更怕他一直躲在树后听人讲理,却不敢自己开口。”
她转身要走,又被唤住。
“等等。”那人艰难坐起,从怀中摸出那枚铜牌塞进她掌心,“拿着。下次见血,它会认你。”
三红没推辞,将铜牌塞进酒葫芦底——那里常年积着陈年酒垢,谁也不会想到去洗。
她走出磨坊时,阳光正斜照在断墙上,映出一道歪斜的影子。黑龙远远站着,尾巴垂地,没说话。
“他答应了。”三红说。
黑龙点头:“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大。”她晃了晃葫芦,“是晓得有些人心里还没烂透。”
两人沉默片刻,各自回棚。途中经过一棵老槐,枝干上昨日刻痕已被风吹雨打模糊,只剩一道浅痕,像谁忘了擦净的泪。
三红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道痕。
她没说话,只是把酒葫芦挂在枝头,任风吹得叮当作响。
远处山道上,一只野狗窜过,叼着半截树枝狂吠而去。它不知道自己吓跑了躲在林中的斥候,也不知道那斥候怀里揣着一封刚写的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泉水旧事,勿忘。”
三红没看见这些。
她只看见葫芦在晃,听见风穿过耳坠的轻响,还有掌心里那枚铜牌传来的微温——不烫,也不冷,刚刚好像一个人犹豫时的体温。
她握紧它,走向医棚。
棚内吴夲正在研药,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去了哪儿。
三红也没说,只是放下葫芦,拿起药杵,一下一下砸着药材。
声音很稳。
就像她说的话。
酒葫芦突然落地,滚到门槛边,葫芦口朝下,一滴酒都没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