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医大道公续集瘟君归来 第13章:瘟君忆旧
魔界的夜永远是灰紫色的,风掠过枯死的古木,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瘟君站在密室窗前,手中握着一盏青玉灯,火光在玻璃罩内摇曳,映得他半张脸陷入阴影。
屋内堆满了典籍与卷轴,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的霉味。他随手翻开一本泛黄的册子,指尖划过书页时带起细小的尘埃,在灯光下飞舞如星屑。
“瘟罗伞……”他低声念出某行字,随即皱眉将那页撕下揉成团丢进角落。
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袖中魔气涌动,顺着指尖蔓延至书架,掀起一阵无形的风暴。厚重的书本纷纷坠落,纸页翻飞间露出不少久未见天日的旧物——一枚断齿的梳子、一张褪色的符纸、还有一卷用红绳系着的手札。
瘟君的动作顿住了。
他认得那根红绳,是他亲手打的结。
手札被魔气掀开的瞬间,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香气,而是夹杂着艾草、苍术与龙脑的气息,混合着某种熟悉的温度。
他记得这味道。
那时他们还在昆仑山上学医,吴夲总爱把药材晒在石台上,午后阳光照下来,满院都是这种味道。他嫌烦,故意扇风把药粉吹进吴夲的鼻子里,结果被对方用银针扎了三天的穴位作为惩罚。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瘟君翻开了第一页。
“医者之道,始于识百草,终于明人心。”
字迹清瘦有力,是他当年抄录师尊口授时写的。他记得那天吴夲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一边看他背书,一边往自己身上扎穴道。
“你干嘛?”他问。
“练手感。”吴夲头也不抬,“你说我太慢。”
“你是太狠。”
“不狠,就治不好病。”
瘟君合上眼,仿佛又听见那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清晰得令人生厌。
他猛地甩开头,继续往下看。
“若遇疫症,当以疏为主,不可妄施毒剂。”
“凡诊脉者,须静心凝神,方能知病源之所在。”
“仁心为先,济世为责。”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
“够了。”他低喝一声,掌心魔气暴涨,试图将整本手札焚毁。
可火焰刚触及纸页,竟诡异地熄灭了。
瘟君怔住。
再低头看去,只见手札被烧焦的一角显现出一行极小的字迹:
“仁心者,可医神魔。”
他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收紧,几乎要将那页纸捏碎。
仁心?他早就没有那个东西了。
他要的是力量,是掌控,是坐上那该死的神位!
窗外阴风骤起,吹得青玉灯剧烈晃动,火光忽明忽暗。瘟君转身走向桌案,抓起“瘟罗伞”,用力撑开。
伞面展开的刹那,无数黑雾缠绕其上,化作扭曲的面孔与哀嚎声。那是他曾散播过的瘟疫,也是他用来控制凡人的手段。
他将魔气注入伞柄,意图压制心头翻涌的情绪。
可就在那一刻,伞面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穿着月白长衫,腰间挂着青铜药箱,发间簪着半截玉簪。他正低头翻阅什么,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瘟君瞳孔一缩,猛地闭上眼。
幻觉。
一定是幻觉。
他松开伞,转身回到窗前,望向魔界灰暗的天空。
那里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云层翻滚,如同他内心无法平息的波澜。
他想起很久以前,昆仑山上有一处药园,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吴夲每天都会去照料,风雨无阻。有次下了场大雪,他劝吴夲别去了。
“不去,它们会死。”吴夲答得理所当然。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是医者。”
那时候他还笑吴夲傻,说什么“医者”,不过是些自命清高的人罢了。
可现在……
瘟君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是不是也曾经相信过?
是不是也曾觉得,救一个人,比杀一个人更有意义?
是不是也曾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改变些什么?
可现实告诉他,那些所谓的“仁心”,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他不信了。
他不再信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股情绪却挥之不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本手札,从来就不是写给别人的。
而是写给他自己的。
“仁心者,可医神魔。”
瘟君缓缓抬起眼,看向镜中倒影。
镜中的男子衣着华贵,神情冷峻,眼中却藏着一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与迷茫。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质疑自己走过的路。
但此刻,他确实动摇了。
他缓缓合上手札,将其放回原处,像是对待一件不愿触碰的遗物。
然后,他收起“瘟罗伞”,转身离去。
密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那盏青玉灯仍在燃烧,照亮桌上未燃尽的一页残纸。
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唯有那一句:
“仁心者,可医神魔。”
血珠缓缓滴落在纸上,晕开墨迹,将最后一个字染成了深红色。
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