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的三分之一人生：第2章 长

从小学到初中，他的学习成绩不说非常拔尖，每次也能排在班里的前五。

从初中开始，他就到离家两个乡镇的黎溪中学就读。从那开始，他很少回家了，离“家”越来越远了，与家人的亲密“度”越来越少了，与小时候伙伴们一起玩耍的“频率”逐渐递减，见面的次数也只有在春节时才能见一面了。直到现在，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也就只剩下两个了。

1986年4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颁布，同年7月1日全国推行九年义务教育。2006年6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修订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凡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适龄儿童、少年，不分性别、民族、种族、家庭财产状况、宗教信仰等，依法享有平等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并履行接受义务教育的义务。

可惜，在偏远山区里，部分儿童没有等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普遍实施，当时也没有严抓“控辍保学”，也没有幸运地遇到张桂梅那样的山里“老师妈妈”。在他的小学同学中，其中一半要么待在家务农，要么外出务工，要么结婚生子，只有一小部分成绩好的且家里条件不错的，才有机会上初中，初中也只是乡镇的初中。

以前的农村路，是真正的山区小路，道路崎岖，九曲十八弯，像一条蛇盘旋在山上，运气好时能搭乘车去上学，只是坐车时身体总是左右摇晃、上下颠簸，刚吃的饭会在胃里“闹”腾，旁边人嘴里时不时会漏出饭味夹杂着胃酸让人的恶心气味，随着“哇”的一声，车上的很多人就会立即紧跟其后，“哇”“哇”“哇”的惨叫声在车上此起彼伏，幸存的人为了能保留自身的“体面”，只能赶紧捂住嘴巴，转头把视线移开。

刚开始坐车时他也晕车，就算肚子空空的，苦胆也会吐出来，后面慢慢地坐的次数多了，晕车症状也随之消失。

高二以前，他身材瘦弱、个头小，背起厚重的书包上学时，远远地从后面看去，只见“方块形”的书包在移动。有时一年里也有几次没坐到车的情况，这是他最累最不希望发生的事，上一次学需要爬一座高山，然后上山再下山，早晨出发，太阳落下才能到学校。

初中的生活是美好的，因为是寄宿在学校，周一到周五都在学校度过，周末还能偶尔到亲戚家（他大姑妈家，他大姑父因工作调到黎溪镇，家也一并从雨补搬到了他上初中的镇上）生活。

在学校，他每天都早起洗漱，是为了早点到食堂买5毛钱热腾腾的肉包子吃，然后到教室里早读，开始巩固昨日知识，提前了解今天要学的内容，“铃！铃！铃！”，每当下课铃声一响，他也是第一个跑去就餐的。他喜欢中午在这家吃，下午又到那家吃，这家的1元就能吃饱，那家的1.5元就能吃好。早读、上课、晚自习，早餐、午餐、晚餐，起床、午休、睡觉，在学校“三点一线”成了他除学习以外不用再考虑七七八八的事情，这难得让他心灵得到一丝安静和舒畅。

上初中时，有两棵树让他难以忘记，一棵是黄角兰树，一棵是学校乒乓球场旁的榕树，一个是承载了他周末暑假的记忆片段，一个为他带来了纯真且懵懂的恋爱。

从每年5月到10月，他姑妈家的黄桷兰就会拨开灰绿色的外衣，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在枝头绽放，尽管单朵花的花期可能不长，但由于黄角兰树长时间的花期，整体上给人一种连续开花的感觉。清晨醒来，打开窗户，一股股芳香的气味流入鼻内，伸个懒腰，再吸一口，人感觉精神抖擞、神清气爽的。

他姑妈喜欢在树下种菜，生姜、小葱、大白菜，偶尔也会种点西红柿和茄子，他则雷打不动每天两次给这些小家伙们浇水。他喜欢在中午时分，拖个躺椅放在黄角兰树下晒太阳，嘴里吃着枇杷，“噗”“噗”把籽吐到树的四周，让籽在土上自生自灭、自由生长，不知道什么原因，吐在肥沃土上的枇杷籽没有发芽，而有几颗掉落进夹缝角落的长到了一米多高。

他说，他已经有十几年没去看那个黄角兰树了，那些被他随意丢弃的小枇杷树现在也应该长成大树了吧，此时此刻，应该有个小朋友爬上树，这一颗那一颗塞进嘴里摘枇杷吃吧。

在初中，他记得一个喜欢穿洁白裙扎着马尾辫子的女孩，笔者这就叫她小白吧。他们同为一个班级，平常不怎么聊天，不是很熟的那种。

有一天，他们班级打扫学校公共区域（位于学校乒乓球场旁），班里安排了小白和他去打扫，他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提着撮箕步履蹒跚慢步前往，路上遇到其他同学还在拖时间闲聊，等他到打扫区域时，小白已辛辛苦苦把要打扫的区域清理完了。他快速飞奔过去，嘴里还假兮兮说“你别动，垃圾让我来处理”。小白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提起就要往垃圾桶旁走。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抢过垃圾袋，结果用力过猛，“哗”的一声，垃圾袋破裂，里面垃圾如大坝泄水那般，不管怎么补救，悲惨事故早已注定。他赶紧低下头，心里感觉像是趴在热锅上的蚂蚁，只能时不时往小白那瞧一眼。小白应该是被气惨了，一脸生气地望着他，就这样僵持了近一两分钟。

微风袭来，一颗小沙粒不小心吹进了他的眼里，他用右手使劲揉搓，可不管怎么搓，眼里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小白看到他这样，放下扫把说“你把额头放低一点”，随后把手伸过来，用手指轻轻摊开他的眼皮，她把头靠近他，嘴里轻声呼出气，一小口一小口帮他吹眼睛。

从那以后，无论在教室、操场，还是食堂，他都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时常围绕在她身旁，在那棵榕树下他们一同走过了很多青春，留下了许多美好的画面。

他在上初中时也有过不喜欢不希望被提起的事情。一件是他们学校教学楼的厕所和足球场旁的厕所，还有宿舍的厕所，教学楼旁厕所“老”“破”“旧”，一进到里面，灯光昏暗、臭气熏天，有时不小心会踩到让人难受一整的“米田共”。这个老厕所在他们学校流传着一个故事，那是有一天的晚自习，有一个班的学生想翻墙偷跑出去上网，因为天太黑看不清，他们选的路线又是那个老厕所，厕所旁粪池屋顶的棚子太老缘故，那些人刚踩到棚子上，“咔”的一声，那些人齐刷刷掉进去了，只有一个同学反应够快，拼尽力气握紧房梁才没有造成另一个悲剧的发生。

足球场旁的厕所是新修建的，整体的环境还行，就是一到下雨天，坑里的“小东西”就会使劲扭动身躯，沿着坑道向上攀岩，不到一会儿，它们就会完全占领整个厕所，人一走进去，脚下就传来“啪”“啪”的声响，那就是你一不小心送它们“归西”了，还时常能看到，蹲在坑上的同学，为了躲避它们，边蹲边用企鹅步闪躲。

宿舍的厕所是最好的，每层楼都有一个较大公用位置，坏就坏在，它们每一个方位每一个坑位都与楼上处在同一方位。以前的学生大多都淘气，有的就喜欢买鞭炮点燃后丢进厕所坑里，久而久之，楼上部分坑里的水会一点一点滴落下来，要是晚上因为着急去厕所，又没有仔细认真观察头上的情况，那骂骂咧咧的惨叫声就会响彻整层楼。

还有一件事，是他在语言上得罪了有一个学生，那个学生就找了高年级学生撑腰，想在他面前找回面子。在他独自蹲在花台里寻找四叶草时，那个学生带着好几个高年级径直走向他。他当时集中心思找“幸运草”，等到那群学生脚步停在他眼前时，他才一脸呆滞地抬头望向他们，那群带头学生看到他稚嫩的小脸和呆傻表情，其中带头的学生对着阿波得罪过的那个学生说“算了算了，我们走吧”，当时他一脸蒙圈，心中在疑问：“咋了？啥意思？”

事后他想想，那时他瘦弱身躯、稚气脸庞为他躲过了一劫，他也说他在他高中读完去派出所照身份证照时，那张脸看起来还是长得像小学生。

2008年的这一年，是他读完初中升入高中的关键一年。这一年，我国发生了好几件大事，汶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三聚氰胺事件、神舟七号载人飞船成功发射、雪灾、西南地区冻灾、华南暴雨洪灾以及增城12.4特别重大火灾。他说在这一年，他亲切地感受到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抛弃、不放弃”的行动诠释，在大灾大难面前国人们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理解了“汶川地震已确认造成69227人遇难、374643人受伤、17923人失踪，贵州、云南、湖南、重庆等西南地区遭受严寒天气导致数百万人受灾，GD省广州市增城区一家玩具厂发生爆炸并引发火灾死亡18人，三聚氰胺安全事故造成患儿6244例和4例死亡”这些数字是多么的沉重，听到了“2008年8月8日晚上8时整，北京奥运会在中国的首都开幕那一刻”每个人守在电视旁的那一声呐喊，看到了国家调集大量的资源和人力迅速展开大规模的救援行动，划拨专项资金用于灾后重建，采取一系列有力的措施来应对挑战、推动发展和维护国家利益、人民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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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008年8月30日16时30分，在SC省攀枝花市仁和区、LSYZ治州会理县（现为会理市）交界（北纬26.2度，东经101.9度）发生了6.1级地震。

他当时在老家，地震发生后，余震还不间断频发。此次地震他们村里没有发生过人员伤亡的情况，只是有些村民房子被震垮被震裂，但当时整个会理县有27人死亡。

地震发生后，村“两委”迅速行动，第一时间核实人员伤亡情况、房屋受损情况，在知晓详细情况后立即安排民兵到受损农户家，组织撤离人员，24小时安排巡逻小队在全村的辖区范围内维护治安。灾后第二天，泡面、面包等生活物资就发到了每一位村民手里。灾后第三天，在村民联手搭帐篷下，一座座临时住所就全面建成，村民们很快投入生活生产中了。

这次地震过后，在当地政府的援助下，村里的路慢慢地变成了水泥路，他以前上学的路铺上了沥青，路好走起来了，村里的人也把自家的泥墙推倒了，家家户户的房子也以砖房、平房风格为主了。

他在高中时叛逆了，在该努力时候没有管控好自己。

他的高中是在会理一中读的，那是他们县里最好的高中，高一那年，他还在重点班就读。贪玩、逃课、迟到、早退，这是他这一年学习经历。他自嘲道他还专门编了一段顺口溜：“上课不听思绪飞，趴在桌上找周公，你迟到嘛我迟到，大家一起挨批评，平常偶尔逃逃课，周末网吧上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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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省会理第一中学经历了会华书院、玉墟书院、会川书院、金江书院等名称的沿革，1920年命名为“会理县立中学”。1942年成为高完中，新中国成立后命名为“SC省会理县第一中学”，2000年7月与会理师范合并，命名为“SC省会理第一中学”，是凉山州历史最悠久的学校之一。

2023年，教育部下发通知：高中阶段的教育办学方式应当实行平衡分配模式，不得设立重点班等同模式的分类班级，所以高中取消了重点班和普通班。

他第一次接触的游戏是魔兽世界，后来是CS、英雄联盟、和平精英等，看着其他人在网络上驰骋沙场，他第一次玩就入坑了，渐渐沉迷于游戏世界，有时在上课也在想着怎么在游戏中闯关升级，他的心思就没放在学习上了。

他有过一段半年时间，喜欢跟着那些高年级的人在街上瞎溜达，然后去烧烤摊喝酒闲聊。也许是香港电影《古惑仔》系列看多了，思想也被潜移默化了，也许是在高中以前太“老实”了，突然爆发了。

他高一的班主任是一个非常负责、讲课讲得很好且深受同学们喜爱的老师，在他学习成绩下降时，也会耐心劝导、悉心教育。

高一时，他坐在他们班里过道旁靠窗子的位子，有一次在上晚自习，班主任到班里查看自习情况，看到他和同桌在自习课上嬉笑打闹，他的同桌看到了班主任立马闭嘴乖乖坐好并用眼神给他提示了，他也知道了窗外有老师，但是当时他不知是缺了哪根筋，发了一下神经，他带着一种嘲笑（双眼紧闭，嘴巴挤出假笑的那种）的脸望向窗外，班主任看到后，他还没改正还在笑着。他说那是班主任第一次在班上语气过重，虽然她很生气，也没有在班上把他的事情单独提出来说。迄今为止，他还在想念着高一的班主任，想着有空回到会理定要去看望一下。

高一结束，因他的期末成绩不理想，从重点班下放到普通班，在离开的那一刻，班主任鼓励他“好好努力，明年继续回到咱们班”。高二、高三也没能再回去见班主任，只是在复读的那年，才又继续在她的班里攻读再战。

高二那年，他离开一班去往三班，教室从学校东区搬到西区，宿舍从四人一间变为上下两层的八人一间。都说人在栽跟头后，必定会奋发图强再临来时的路。可是他并没有，他又迷上了武侠和玄幻小说。

他看的第一部玄幻小说是辰东写的《神墓》，之后又看唐三、我吃西红柿的系列小说。他可以三天就看完一部小说，吃饭在看、上课在看、上厕所也看，在寝室拿起手电筒在铺盖窝里通宵地看，整天捧着书，眼睛不离书。为了能更好地看小说（因为他上课看，被老师收走了两本小说，这些小说都是跟书店那借的，他又不好意思再去借），所以他买了摩托罗拉的手机下载观看。

他在上课时玩手机也被没收过几次，每次在手机还回后，又死性不改、屡教再犯。终于，在他的手机第三次被三班班主任收走后，也迎来了三班里第一个被回去请家长的学生。他回忆那次被叫家长情景，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时刻，在经过老师和家长双重攻击下，他第一次在同学（这个同学当时也被叫家长，但他聪明，没跟家里人讲，班主任就只能叫他去办公室谈话）面前流下了眼泪。

他曾在班上是出了名的淘气，罚站是常态，老师时常被他气到把他赶出教室，或是直接让他把课桌搬到厕所（因为他们那一层厕所就在他们班旁）旁上课好几天，也是常有的事。他对被处罚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除了英语老师，他已经是三班各科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说，他的英语老师是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要是他的英语老师在外企上班，第一眼就会被认为是公司的老总，要是他在大学教书，那他一定是受人敬仰的教授。不管阿波在他的课上如何调皮，读语句时再怎么吞吞吐吐的，他也会在课上专门点阿波的名字，让阿波慢慢回答，一句句地读完，英语老师对他的关爱呵护一直持续到了高三读完。

高三那年，也许是临近高考了让每一个学生都有了紧张感，也许是被叫家长后有了学习冲动吧，他还是慢慢拾起曾经被他遗弃的课本了。他也认真努力了一段时间，只是他自己发现落下得太多太多了，学习劲头就像书中所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吧，一时冲动后，还是归于平淡了，学还是在学，他的心思也花一部分在了关注NBA篮球赛事，手机追看天蚕土豆的玄幻小说《斗破苍穹》。

当时他班里的所有男生都喜欢看NBA，每天都是在聊洛杉矶湖人科比·布莱恩特、休斯敦火箭的姚明、克里夫兰骑士的詹姆斯、西雅图超音速的凯文·杜兰特、费城76人阿伦·艾弗森、奥兰多魔术的霍华德等等，NBA的东部决赛、西部决赛、全明星赛、总决赛。他喜欢观看洛杉矶湖人、休斯敦火箭的比赛，他喜欢“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练球”的科比，也喜欢在2009年带领火箭队进入西部半决赛，代表中国国家队参加了多次世界杯和奥运会等国际比赛的姚明。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高考那天，西部联盟冠军洛杉矶湖人队和东部联盟冠军波士顿凯尔特人队进行NBA总决赛的第二场，当时他是要去另一个学校里参加高考的，他愣是观看球赛到都要开始考试了，他才依依不舍地赶赴考场。那年湖人队在经历七场比赛的激烈争夺后，最终取得了胜利，他说他当时激动到跳了起来。

高三结束前，他班上的大部分学生都是在准备“同学录”，认认真真读书想考大学的很少。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高考，定格在老师目送我们离校的目光，定格在考场外父母期盼的目光中，定格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瞬间。

高考结束后，他们班组织了一次集体春游，他也尽情畅玩了一番。每个学生都在这次聚会上诉说衷肠，而他也确实有点舍不得他的同桌，他也第一次配合同桌拍摄一组青春校园照片。

他的高考，考得不理想，在对家里请求复读一年后，他再次踏上奋战的路程。他说，这一次他下定了决心，不成功便成仁，誓死一战。这一次，他抛弃喜爱的小说，也不再关注球星球赛，再也没去网吧打游戏通宵了，他戒掉了所有不好的，一心扑在学习上了。他记得在第二次高考完的那一晚上，他学着他的同学把自己的书撕了，狠狠地朝高空抛了出去，那一夜，每个学生都在释放压抑已久的内心，那一夜宿舍楼下铺满了雪白的纸张。

他肆意挥洒青春结束了，他该与高一一班、高三三班、补习班的同学们做一个正式的告别了。

我问他，你在高中期间有过遗憾吗？

他说，对心动的人来不及告白，对伤害过的人没有真诚地道歉，对再想见的人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对想道别的人再也没遇过了。人生是一场修行，你我皆是过客，暂坐而已。只希望还有相逢时，把那句该说的对TA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