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2章
人间突围·第二十二章:槐香留根
初冬的风带了凉意,城中村的巷口却暖得冒热气——祥子家的早餐店,歇业大半年后,终于重新开了张。
门头换了新招牌,红底黄字写着“祥子早餐铺”,旁边添了行小字“烟火暖人,初心不改”,是祥子亲笔写的,刻在木板上钉得牢靠。开业头天,天还没亮,祥子就和小玲忙开了,熬粥、和面、包包子,小芳也早早过来搭手,说要帮着撑过开业忙期,骑手兄弟们更是组团来捧场,小周领着十来个人,一进门就喊“先来二十个肉包,十杯豆浆,算我的,给兄弟们当早班餐”,热闹得引了不少街坊驻足。
小玲身子彻底康复,围着干净的围裙,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脸上总挂着笑,熟客见了都夸“嫂子气色真好,这下祥子可省心了”。盼盼背着小书包,早上来店里待半小时,帮着递筷子、收空碗,奶声奶气喊“叔叔阿姨慢用”,成了店里的小招牌。祥子分着身,早上盯店忙完,就去跑两小时外卖,中午回店换小玲歇着,傍晚接盼盼放学,夜里照旧写稿子,日子过得忙碌却扎实,账上的钱一天天攒起来,房贷还得从容,新家交房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早餐铺的生意格外红火,包子皮薄馅足,粥熬得软烂,街坊邻里爱来,骑手、上班族也爱来,有人说冲味道,有人说冲祥子的文字,来店里吃口热乎的,还能跟祥子聊两句书里的故事。常有读者特意绕路来,点一份早餐,要一本签名书,祥子总笑着满足,有时还会多送个茶叶蛋,说“感谢支持,一点心意”。日子就像锅里熬着的小米粥,温吞、稠厚,满是烟火的甜。
转眼到了深冬,北风卷着雪粒子刮得紧,祥子正忙着给客人装包子,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家堂哥打来的,电话里声音急得发颤:“祥子,快回来,叔他不行了,今早下地时摔了一跤,送医院没抢救过来……”
祥子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包子滚了出来,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哥,我这就回,这就回!”小玲见他脸色惨白,赶紧过来扶住他,追问之下,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稳神:“祥子别慌,咱现在就收拾东西,我陪你回去,盼盼托给小芳照看。”
骑手兄弟们见这情景,立马围过来,小周当即说“祥子哥,我开车送你们回村,店里我和小芳盯着,你放心”,有人帮着关店门,有人帮着收拾行李,还有人塞钱给祥子,说“办丧事用钱的地方多,拿着应急”。祥子推辞不过,红着眼眶收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又暖得发涨——爹一辈子守着村里的老槐树和几亩地,最盼他出息,如今他刚把日子过顺,爹却没能等到他搬新家,没能亲眼看看他的新书摆满书架。
小周开着车,一路往老家赶,雪越下越大,车窗外面白茫茫一片,祥子靠在椅背上,眼前全是爹的样子:春种时弯腰插秧的背影,秋收时晒得黝黑的笑脸,小时候送他上学,在老槐树下挥手的模样,还有上次回老家,爹抱着盼盼,笑得满脸皱纹的光景。他想起《时间的河》里写爹的段落,字字句句都是亏欠,原来最遗憾的,从来都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赶到村里时,雪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村口的老槐树挂满雪,枝桠指向天空,像爹生前常拄着拐杖眺望的模样。家里院里已经站满了乡亲,都是自发来帮忙的,叔伯婶子们忙前忙后,搭灵棚、备丧礼用品,见祥子回来,都过来劝“祥子别太难过,叔走得安详,看着你日子过好了,他在地下也安心”。爹躺在灵堂里,盖着厚厚的棉被,脸上很安详,祥子“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眼泪终于崩不住,放声大哭,这么多年的委屈、思念、遗憾,全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接下来几天,全靠乡亲们帮衬,丧礼办得妥帖。村里的老支书牵头主事,叔伯们帮着抬棺、挖墓,婶子们帮着做饭、招待吊唁的亲友,王老师也特意赶过来,帮着料理琐事,劝祥子节哀。小玲一直陪在祥子身边,帮着招呼亲友,夜里守灵时,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爹一辈子老实本分,守着土地守着家,他最骄傲的就是你,你别太自责,咱好好过日子,就是对爹最好的告慰”。
出殡那天,雪停了,天灰蒙蒙的,全村的人几乎都来送了,队伍从家门口一直排到村后的坟地,路过老槐树时,祥子停下脚步,摸着粗糙的树皮,想起小时候爹在这里教他爬树、摘槐花,想起自己离家时,爹在树下说“在外好好干,累了就回来,家里有地有树”。他对着老槐树磕了个头,心里默念:爹,我带着小玲和盼盼来看你了,我把日子过好了,早餐铺开了,书也出版了,盼盼在幼儿园很乖,你放心,往后我常带家人回来,守着老槐树,守着咱的根。
葬了爹,祥子在村里多待了三天,陪着娘说话,帮着收拾爹生前的衣物,把爹常坐的竹椅擦干净,摆在老槐树下,又去地里看了看爹种的麦子,雪地里的麦苗泛着浅绿,来年春天就能发芽抽穗,像爹一辈子盼着的光景。娘拉着他的手说“祥子,你爹走得安心,你别总挂着,城里还有店还有家,好好过日子,娘跟着你去城里住,帮着照看盼盼,也能给你们搭把手”,祥子点点头,心里打定主意,等新家交房,就接娘进城,再也不分开。
临走前,祥子带着小玲和赶来的盼盼,去爹的坟前祭拜,摆上爹爱吃的包子和粥,盼盼奶声奶气喊“爷爷,我和爸爸妈妈来看你了,我以后会乖乖听话,帮爸爸妈妈干活”。祥子蹲在坟前,轻声说“爹,我接娘进城了,往后我常回来,给你扫坟,给老槐树浇水,我把你和土地的故事写完,让更多人知道,咱庄稼人守着土地的执着,咱一家人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不辜负你一辈子的期盼”。
离开村子时,乡亲们都来村口送,老支书塞给祥子一袋新收的小米,说“这是你爹种的,留着熬粥喝,别忘了咱村里的味道”。小周的车缓缓开动,祥子回头望,老槐树站在雪地里,孤零零却挺拔,爹娘守了一辈子的村子,成了他心里最沉的根,往后无论走多远,都忘不了来时的路。
回城路上,盼盼靠在小玲怀里睡着,祥子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渐渐清明。爹走了,却把最踏实的坚守留在了他心里,就像老槐树扎根土地,他也会带着这份坚守,守着家人,守着早餐铺,守着手里的笔,在烟火人间里稳稳扎根,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这才是对爹最好的告慰,也是他人间突围里,最厚重的牵挂与力量。
回到城里,早餐铺的灯依旧早早亮起,小芳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骑手兄弟们还是常来捧场,娘跟着他们住了下来,每天帮着照看盼盼、打理店铺,一家人守在一起,日子安稳又温暖。祥子夜里写稿子时,常会多写一笔老槐树和爹,写土地的厚重,写亲情的绵长,写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坚守——他知道,爹没走远,就藏在老槐树的年轮里,藏在他的文字里,藏在一家人热腾腾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