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灯游乐园: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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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周后的傍晚,她出发了。她们合订了一辆德士。

晚饭后,他拎着行李箱走下楼梯。她背着老旧的双肩包搭电梯。

组屋后面有盖走廊通向供乘客上下车的雨棚,他们在棚下等德士车。

刚下去时天还很亮,才走到雨棚,四下肉眼可见地黯淡了。

暮色四合,落日隐入厚重的云翳,只一抹红郁的斑纹。

路灯还没亮,他们坐在棚下的长凳,目光穿过组屋的间隙,停在深暗的天际。

空中臭味还在,且浓了几分。她戴着一次性的医用口罩,保护容易发炎的嗓子。

车还未到,夜已降临。

她抱怨天黑得早。他没答话,心知是烟霾将至。

衣服常换洗,不总吃泡面,菜、肉、水果每日都吃,每天去咖啡店吃两顿热饭,糖果盒里的两千块是应急用的,不要乱花。

他几乎从不下楼,她仍提醒他别去跑步。烟霾又要起了,苏门答腊林火的烟雾正随季风逼近这个小岛。

一辆德士车缓缓停下,后座有人在招手。

他将行李搬上车后箱,与她挥手告别。

车子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转弯处,他又站了好一会儿,直至路灯亮起,天色全黑,才默然离去。

未来两周,他有了更大自由。

她给零用钱比平日的多出不少,让他滋生出不该有的奢侈念头:一套高灵敏度的游戏专用鼠标与键盘,日本游戏公司最新款的三国志游戏,几包咸蛋黄口味的炸鱼皮。

进入游戏做了几个日常,谢绝几个组队的邀请,在村旁湖边钓了会儿鱼,他越发感到乏味。

切换出游戏,一章小说许久都看不完。

他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发呆。

不知为何,各种声响分外恼人,关上窗也没用。

谁家的架子鼓和电吉他被轮番虐待,停车场的车喇叭在愤怒的拍击中痛苦嚎叫,邻家婴孩啼哭着寻求乳汁的慰藉,楼上人家的桌椅一边移动一边兴奋地喊着麻将麻将。

他倒了一杯早上剩的黑咖啡,加了糖和奶,搅匀加热。

客厅空荡而静寂,莫名的怅然暗自浮动。

躺在沙发上,他随手打开电视。

新闻台专家刚分析完邻国活跃起来的火山,主持人又谈起海外的可疑病例。

好几个国家都宣称发现可疑病例,病患反应变得迟缓,并伴有幻觉,性情暴躁,行为不受控制。无一例外的,在发病初期,病人都会发烧和四肢无力。

一位西装革履的传染病专家出现了,这绝非传染病,切莫恐慌,也不要被网络谣传误导。

专家的信誓旦旦反而让他担忧起来,以长堤相连的邻国竟也有几个可疑的病例,她所去的那个地方也有。

他跳将起来,在客厅茫然地转了几圈,又回到卧室,望着电脑发愣。电视新闻让原本低落的情绪更添几分不安,他不敢去上网去搜索,那上面的会更耸动。

他闷闷不乐地看了一会儿小说,突然又想喝黑咖啡。

在昏暗的厨房走过,各个角落又传来熟悉的声响。他停下脚步,借着窗外的灯光,摸索着坐在冰箱旁的一个小凳上。

就如孩童时那样,他闭上眼睛,倾听这座房子的低语,不觉间心头便有些释然。

这晚,他上床比平时都早,却睡得不好。迷迷糊糊的梦中,他被一些面目模糊的怪物追杀。

第三天晚上,在游戏里做日常任务时,一名游戏设计师找到他,他们去城外小村勘查了办庆祝活动的场地,敲定了更多的细节。

闲聊时,设计师提到了他获奖的原因。几乎所有参赛作品都是利用人工智能来完成的,完美却千篇一律,只有他的不同,简单却充满了想象力。

它能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资源,却无法想象与创新,隔着屏幕他仿佛都听到了设计师语气中的嘲讽。

最后,设计师请他再提供更多的细节,他当初准备了具体的设计草图,会稍后一并发给设计团队。

退出游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大笔记本,将其中几页扫描后电邮出去。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还要加油,设计出专属于自己的云间游乐园。一个长久以来压在心底,隐隐约约的想法,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似乎有了实现的可能。

正吃泡面时,手机里出现了她的面孔。她们路上还算顺利,下机进海关时机器故障等了很久,还好及时赶到住处,一切都安顿好了。

她刚跑完步,鲜亮的运动服,微红而湿润的脸颊,黏在额头的发丝,仿佛年轻了十岁。

她兴奋地说起异乡的景色,眼中亮着神采。临结束前,他也要她不用担心,家里一切都好。

他不再理会新闻,只要世界存在一天,这些东西就避免不了。

他的每一日仍自中午开始,上网看小说打游戏,午餐一碗快熟面,傍晚时才去附近的咖啡店打包一盒杂菜饭,在零食和汽水的陪伴下直到天光大亮。

最近都没下雨,窗外的烟尘又浓了,抬眼望去,外面的景物更模糊,仿佛蒙了一层厚纱。

在游戏与动漫展的前一天,他特地去杂货店去买些零食、饮料和饼干,为一整天的外出做准备。付钱时,他见有个放电池的微型风扇在促销,也一并买了。

店主戴个布口罩,津津有味地看着香港翡翠台的古装剧。收钱时,她问为何要买风扇。要去一个展览,而他很怕热。

“这个时候还敢出门?你呀,老妈不在家,没人管了是吧。”

店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起了连续剧。

每年都会有几日烟霾,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在自家店里戴口罩也就算了,还管别人的闲事,年长女人惯有的啰唆,绕过儿童游乐场时,他有些不满地想。

迷迷糊糊中,他下意识地将枕下的手机闹钟关了。没多久,电脑里的闹钟响了起来。他爬起来关了电脑。却又被强烈而沉重的睡意拖着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里有个声音在呼喊:游戏展,游戏展,游戏展。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去洗手间抹了把脸,拎起桌上的挎包就冲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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