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被魔法直接召唤进了龙穴,与队友熟练地配合着清理路上的幼龙。
他像换了个人似的,开心地在聊天频道打出一行行文字,与工会的好友们不停地打着招呼,随意地聊着最近的情况。
只觉才过了一小会儿,忽听铁门关合的哐当声,卧室外隐约有人走动。
他无暇细想,只专注地交替使用猎人的各种技能,用“陷阱”、“假死”和“引导箭”将最后几头龙族守卫逐一吸引到团队的包围圈。整个过程,决不能惊动其它守卫,这是整个团队能否取胜的关键时刻。放眼整个工会,能胜任这个任务非他不可。
所有的守卫都清理干净了,干得漂亮,伙伴们在工会频道里毫不吝惜对他的夸赞。
防御最高的“坦克”战士高举盾牌向恶龙首领冲锋,施展“挑衅”的技能不断激起恶龙的怒火,其他伙伴则默契地配合着进行攻击和治疗。
有人在拍门,妈妈准备好了晚饭。
马上就好,迅速答话时,他压了压眼镜,斜着眼瞄了下时钟,快晚上八点了,几个小时竟一下子就没了。
都怪窗帘,他心头竟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恶龙施展了群体陷阱法术,猎人的机敏天赋让他的人物躲过了陷阱,可多数人却没有如此幸运。
他又忘了外面,只顾着操控猎人,紧张地解救陷阱中的玩家。
解救完成,随着会长一声命令,总攻开始。
他双手疯狂敲击键盘和鼠标,发出雨点击打玻璃的噼啪声。
受他控制的猎人,正以最快的速度使用各种技能,爆发出最强大的伤害力。
一场不能再美妙的战斗,多数队员坚持到最后。
随着耳机里会长的吼叫,所有的攻击技能如暴雨般泼洒在疯狂而嗜血的恶龙身上。
一阵欢呼声中,强大的首领怪物轰然倒下,他们工会的大名随着龙穴首次被征服的消息被系统传遍了整个游戏世界。
今天是他的幸运日,恶龙掉落了一把史诗级长弓,任何一个猎人玩家梦寐以求的最高级武器,他用尽攒了大半年的工会贡献点数才兑换到它。
在队友们艳羡的恭喜中他退出游戏,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脖子,才意识到腹中已咕咕作响。
厨房的墙壁上贴着老旧的风景画,冰箱旁的折叠圆桌已打开放平。
她坐在桌前读一份华文晚报,见他出来,便吩咐他将所有窗户打开。
湿润的气息随风而入,数点雨后飞蚁向光而来,绕日光灯圈飞舞。
她戴上厚绒布手套,拎起火上的旧铁壶,冒着白烟的黑色液体自壶嘴画出一条美妙的弧形,一滴不漏地落入白铁茶缸中。
将滚烫的黑咖啡来回冲倒,泡制出醇厚的香味,少女时她自经营咖啡店的父亲学的手艺。那时她还住在一个外岛,早上帮忙为准备出海的渔民们泡热咖啡。至今,她还记得店内那股飘荡不休的鱼腥味。
搬到主岛后,小贩中心的咖啡酸苦得难以下咽,无论多累她都会自己冲泡一壶香醇的黑咖啡。
两份白饭和三个菜,巴士站旁的小贩中心买的,早餐剩下的煎蛋和午餐肉也热好了。
他将例常晚餐在桌上摆好。
她在医院做护士,年纪大了,受了些照顾,不需辛苦地值夜班。即便如此,一整天忙下来,她仍全身酸软,回家无力动火。只有周末,她才去巴刹买些新鲜的菜蔬和肉蛋,烧上几个拿手菜,算是一周辛劳的犒赏。
他们坐下来默默吃饭。
他仍在云端的世界里飘荡,刚到手的长弓还需镶嵌宝石和附魔。他并未将收获与得奖的喜悦分享给母亲,她一向反对他玩游戏。
她说了句什么,他全没有注意,她又重复了一次,他才回过神来,冷气机保养的收据压在铁盒下面。
她苦笑了一下,夹菜的手有些抖,一整天都在练习操作最新的护理机器人,此时只感到特别疲惫。
她没像平时那般查问他是否下楼去锻炼,投了几封简历,打算做什么工,什么时候才搬出去自己住……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吃饭时,她少有的沉默着,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还好吗,今天。”
她将一片青菜放进口中,配了一口饭细细嚼着,没有听到他轻轻的问话。他默默打量着她。
仿佛是在突然之间,她眼角、嘴角和脖颈有了许多细密的皱纹,漆黑浓密的短发变得稀疏而灰暗。
“你还好吗?”
再次问话,他声音有点颤抖。她的筷子顿了一下,意外地望了他一眼。
“还不是老样子,每次临近年尾,流感季就到了,什么呼吸道、肺病的人都很多,住院的老人家特别多,来探望的却几乎没有。他们可怜,动不动就发小孩子脾气,根本不接受来自机器人的护理。我更可怜,去哄吃药,全拉着手不放。”
“再过几年,全都是智能机器护士了,你说老人家该怎么办?”
她说着最近的情况,嘴角的微笑如杯中的黑咖啡,尽是悠长的苦涩。
“有些工作,永远都不该被替代。”
那些老人家让他心里有些难受,想起白天与修冷气大叔的对话,他颇有感触地说道。
她讶异地望了他一眼,欣慰地笑了一下。
一顿饭吃完,他在马克杯中倒入黑色液体,加两勺白糖,兑入炼乳,搅匀后慢慢啜着,多陪她说会儿话。
他们聊起了儿时坐船去外公家玩的事。
对于那个外岛,他印象最深的是一股香浓的咖啡气息在潮湿的店屋里浮动。他们一起骑脚踏车,花叶的氤氲铺在雨后的泥径,果园与菜园缓缓后移,草丛间虫鸣不断。
她叹了口气,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咖啡店早被政府收回,几片村落荒弃多年。十多年前那个岛准备发展田园主题度假旅游综合项目,村民集体出售产业后都迁到主岛的城市中了。
“对了,还有件事。”
家务收拾停当,他准备回房时,她叫住了他。